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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高维气息肉眼可见地被纯黑同化。这种同化不仅仅是力量属性的转变，更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打上烙印。
对于高维生物而言，规则被篡改等同于死亡。然而木槿迎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那种常年回荡在耳边的亿万怨魂嘶吼，消失了。填满感官的，只有方念一沉稳有力的心跳，外加暗影王印传来的温热悸动。
她不再试图挑衅，不再用献媚来掩饰内心的不安。防线全面崩溃。颤栗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安心，让她彻底放弃了自我的坚守。
指尖死死抠住滑腻的白骨池壁，刮出几道白痕。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方念一……”
不是“王”，不是高高在上的尊称。
这三个字从五阶阎罗嘴里喊出来，透着一种跌落神坛的狼狈，附带不顾一切的依恋。
这声略带哭腔的呼唤，打破了浴池内维持的微妙平衡。
水花翻腾。
夏希妍红着眼眶冲了过来。水流阻挡不了她此刻的爆发力。女孩没穿外骨骼机甲，全凭凡人之躯撞上方念一的后背。
双臂收紧，死死箍住他。
“你是不是每次都要把自己弄到快死，才肯让我们靠近你？”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质问。不甘。
这不是争宠。
方念一背脊僵直。他感受得到背上隔着湿透布料传来的体温，还有女孩无法克制的颤抖。
夏希妍目睹了全过程。转运井的疯狂、六阶肉山的绞肉战、副人格的无情接管。她看到方念一被毒气烧穿皮肉，看到他被钉在坑底，看到他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散发着高级维度恶意的怪物。
她害怕。怕的不是木槿抢占了先机，怕的是哪天方念一为了保护她们，真的把自己丢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高维废墟里。怕他哪天醒来，眼里不再有1303的任何人。
方念一转过身。单手扣住夏希妍的后脑勺，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他没有用往常那种不讲理的霸道去镇压这份情绪。
“我怕输。”方念一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也怕再也醒不过来。”
承认软弱，对于一个习惯了把所有压力扛在肩上的领袖来说，代价极大。但他不得不承认，副人格夺取身体控制权的那几分钟里，他在意识海底品尝到了真正的绝望。
眼泪顺着夏希妍的脸颊滑落，砸进温水里。
她狠狠锤了方念一的肩膀一拳。力道不小。
“那你就更该记得，你不是一个人。”女孩咬牙切齿，眼尾红得滴血。
亲密在水波中蔓延。
夏希妍带来的体验，与木槿截然不同。
没有高维规则碰撞时的那种灵魂撕裂感，也没有江疏月四阶紫晶共生体那种野性难驯的贪婪。
只有人类最炽热、最执拗的心跳。砰砰作响。
暗影能量反哺进夏希妍的经脉。凡人体质承受高阶能量的冲刷，过程并不好受。
夏希妍一声没吭。她反而抱得更紧。指甲掐进方念一背部的肌肉里，留下几道红痕。她用这种笨拙甚至有些自虐的方式，确认眼前这个男人是真实的，是活着的，是属于她们的。
水面上的红雾被搅动。双胞胎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江疏月停止了游动，沈清岚收起了白骨探针。所有人都默契地留出空间。
情绪攀升。
夏希妍把脸死死埋在方念一颈侧。
呼吸急促。软糯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溢出。这声音没有半分技巧，全是最本能的反馈。
方念一喉间溢出低笑。
笑声震荡着胸腔，连带着周围的水波都跟着起了涟漪。连日来积压在骨缝里的戾气、被六阶本源绿火烧灼出的焦躁、面对五尊旧神时那种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压抑感，全被这笑声抖落得干干净净。
他单手托着夏希妍的后腰，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下捋，动作带了几分少有的安抚意味。女孩仍旧贴在他颈窝里喘气，脸颊烫得惊人，连脖颈处都覆着一层细密的绯红。
木槿靠在距离两人不到一米远的白骨池壁上。她没有动作，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前二殿阎罗暗红色的眼底，倒映着眼前这幅画面。她没有生出半分抢夺的念头。高维诡异的认知体系里，强权即是真理，分享伴侣等同于软弱。但在1303这个怪异的生态圈里，这套逻辑根本行不通。
她盯着夏希妍紧紧攥住方念一背肌的手指。那双手没有长出白骨利刃，没有流淌紫晶毒液，甚至连抵御高维辐射的角质层都没有。脆弱得不值一提。正是这双脆弱的手，把那个刚刚在荒原上生吞六阶肉山的怪物，硬生生拉回了人间。
木槿若有所悟。
高维生物的爱意表现形式往往伴随着吞噬、同化、不死不休的缠绵。那是为了补全自身规则的病态索取。而人类的表达，平淡，笨拙，甚至伴随着退让，却能在灵魂深处凿下最深的印记。
“原来是这样。”木槿轻声吐出几个字。
木槿与夏希妍退至池边浅水区。白骨浴池内的水波并未因两人的停歇归于平静。那股从方念一体内剥离出来的六阶本源残渣，被暗影网络碾碎、净化后，残存的高阶能量正顺着水流缓慢晕散。水温在升高，细密的气泡从池底成串涌上水面。
这种级别的高维余韵，对低阶生物而言无异于穿肠毒药，对池中某位食客却是一场罕见的饕餮盛宴。
水底深处，一簇幽暗的光晕开始扩张。江疏月整个人没入水中，只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膀。紫晶骨链从她腰腹处延伸而出，顺着水下活体白骨的纹理向上攀爬。平日里坚硬锐利的晶体，此刻展现出极其诡异的柔韧性，活脱脱一条斑斓又致命的毒蝰，在水波中贪婪地捕捉那些逸散的六阶能量残渣。
江疏月蹚着水靠向方念一。水珠顺着她优越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她单手拨开挡在眼前的湿发，语调轻佻，还是往日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方老板，这六阶的剩饭真香。我这共生体馋得快把我自己给啃了。”
调笑的伪装堪称完美。
暗影王印的契约通道从不作假。方念一靠着池壁，经脉中六阶绿火拔除后的余温还在流转。通过灵魂深处的共振，他捕捉到了那层戏谑皮囊下藏得极深的杂音。
她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