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岚低着头,整理袖口,假装在研究手腕上的骨纹,坚决不参与这个话题的讨论。
木槿却上前一步,表情极为严谨。作为前二殿阎罗,她对高维世界的规矩有着根深蒂固的认知。
“这很合理。”木槿环视四周,“高维礼制中,王与眷属同巢,是维系统治力与力量反哺的必要条件。这座王庭的规则正在向最顶级的维度靠拢。”
她走到那条通向一楼的阶梯边缘,面向方念一,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头颅微微垂下,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暗影之主。”木槿的称呼变了。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提出了请求,“既然王庭已立,之前的称呼与相处模式便不再适用。请允许我以后按王庭规矩,称呼诸位为‘王庭眷属’。尊卑需有定数。”
在她的认知里,方念一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成为了真正的王。那么底下的阶级必须森严。
方念一走过去,直接伸手扣住木槿的肩膀,发力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压着木槿的肩膀,强迫她站直,直视自己的眼睛。
“王庭可以有它的规矩,但1303只有我的规矩。”方念一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我说过,这里没有奴仆,也没有上下级。全都是家人。”
木槿那双被黑水同化过的眼眸里闪过不解。她第一次没有立刻顺从,而是迎着方念一的视线,把隐藏在王庭晋升背后的致命隐患剥离出来。
“您刚才也听到了那条全区广播。”木槿的声音有些发紧,“王庭升级,强行把几个街区范围的诡异浓度拉升到了与诡异世界持平的地步。现实世界的排斥力被这座王庭撑薄了。”
事实往往极其残忍。
木槿看了一眼大厅外猩红的天空:“这意味着,诡异世界里那些没被杀绝的六阶老怪物,不再需要苦等两界通道彻底稳定。只要他们愿意支付足够的本源作为过路费,随时能把真身投影到这座王庭里来。我们现在,等于是在深海里点亮了一座灯塔。”
原本现实维度的规则是保护伞,高阶诡异强行挤进来会被绞碎。现在,这把伞被王庭硬生生捅破了一个大窟窿。
气氛降到了冰点。夏希妍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温家姐妹的极寒领域也在暗中蓄力。刚结束一场死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给足,更大的危机已经悬在了头顶。
方念一没有接木槿的话题。他转过身,顺着台阶走下一楼,径直走向中央那张黑水王座。
转身,落座。
右眼深处那道属于疯狂副人格的桃红光晕已经被彻底压制。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方念一本体的暗金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收缩。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呈现出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
“单独来一个六阶,我能宰。”
方念一陈述着一个事实,没有虚张声势。他之前已经生吞了一殿阎罗的核心,身体机能和规则底蕴都在发生质变。
“一起全来。”他偏了下头,视线扫过外面的血月,“我也能让他们少回去几个。”
就在这几句话的尾音刚刚落下的档口,王庭的边界传来了第一声极其暴烈的撞击。
那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直接砸在了黑骨穹顶的外部防御层上。连带着整座巨大的暗影建筑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外面的血月被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
黑骨穹顶的透明隔膜外,虚空被某种暴力的手段向两边撕扯开。一枚挂满暗红色铁锈的巨大肉钩,率先从裂缝里挤了出来。肉钩上还挂着不知名的高维生物残渣,滴落的红锈毒液落在王庭的护盾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紧跟着肉钩钻出来的,是一个极其荒诞且惊悚的轮廓。
那是一颗巨大无比的婴儿头颅。它没有五官,脸部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面积的咧开的嘴,里面长满了参差不齐的利齿。它只穿了一件红肚兜,却散发着纯正的、令人作呕的高维六阶威压。
屠神童子。
在跨界撤退通道里曾用肉钩追击过他们的旧神派老怪物。
那颗巨大的无面头颅趴在王庭的穹顶外,虽然没有眼睛,却精准地锁定了王座上的方念一。从那张深渊般的嘴里,发出了凄厉又夹杂着恶毒笑意的婴儿啼哭声。
王庭的防御机制被瞬间触发。大厅内的血色警示灯闪烁,冰冷而刻板的提示音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
【第一轮封神试探开始。】
【入侵源确认:旧神派。】
【入侵实体:屠神童子。危险等级:极危。】
警报在黑骨穹顶下激荡。
红锈肉钩剐蹭着防御层,发出的摩擦声比指甲挠黑板还要尖锐百倍。那层透明隔膜被高维毒液腐蚀,冒出刺鼻的白烟。没有五官的巨大婴儿头颅贴在隔膜外,咧开占据半张脸的巨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啼哭。高维生物的哭声从不遵循声波传播定律,而是直接顺着人的神经末梢往脑壳里钻。
大厅内,气氛骤冷。
夏希妍的赤脊机甲在半秒内完成覆装。脊骨主轴喷吐出极度浓缩的阴性薄膜,尸气隔绝膜全功率开启,背后的骨脊推进翼弹出致命的弧度。温知雪和温知夏十指相扣,重力场与极寒领域交叠,以两人为中心,地面上的黑骨迅速挂上一层霜花。空气里的水分被强行剥离,凝结成悬浮的冰刺。江疏月的紫晶骨链从手腕刺出,鳞甲覆盖全身,发出危险的嗡鸣。潘月白眼底蓝光疯狂闪烁,流体金属在身前重组出一面带有反高维污染涂层的巨盾。
所有人,如临大敌。
这是本能。六阶的威压,单是漏进来一丝,就足够让五阶生命体的基因链战栗。那是食物链顶端的绝对俯视。
黑水王座上。
方念一靠着椅背,手指敲着扶手。节奏很慢,透着几分悠闲。他没有看头顶那个畸形的怪物,而是偏过头,视线扫过严阵以待的众女。手抬起,往下一压。
“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