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的蟑螂仿佛生出了几分智慧,见厨房门口火舌肆虐、久攻不下,竟懂得审时度势起来,也不知道虫群是不是有什么领导者,虫潮骤然开始集体向那扇打开的橱柜门退去。那个位置隐藏着一根油烟机连接烟道的塑料烟道。
直到这时,邓爱才看清,塑料烟道已经破开了一个大口子,这些恶心的东西,全都是从这里涌出来的。残余的蟑螂顺着烟道内壁仓皇逃窜,很快便缩了回去,只留下满地焦黑蜷缩的虫尸,和空气中着灼烧后的腥臭味。
一家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垮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地靠在墙边喘息。
可这份安宁只维持了一瞬,小区外面便骤然炸开一阵比虫潮嘶吼更凄厉的求救声,绝望得让人头皮发麻。
刚缓过力气的邓爱心头一沉,她踉跄着冲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
小区空地上早已沦为人间炼狱,黑压压的异变蟑螂如同潮水般铺满地面,追着四散奔逃的居民疯狂席卷。
天空中的雨水,除了让雄性蟑螂的飞行有了阻碍,并没有对蟑螂的前行带来丝毫的影响,反而是人类,因为雨天路滑,雨幕太大视线受阻,大大的降低了奔跑的速度。
人群里跑得最慢的,是一位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慌乱之中不知道的被她地面的什么东西绊倒,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她甚至来不及呼痛,密密麻麻的蟑螂便如黑浪般瞬间淹没上来。
不过眨眼功夫,她的头发、脖颈、手臂、裤脚,全挂满了疯狂爬动的虫子,坚硬的口器啃咬着她的皮肤,带来钻心的剧痛。
可她第一反应不是护住自己,而是死死把婴儿按在怀里,用手掌疯狂地拂扫孩子脸上、身上的蟑螂。
孩子被她保护得很好,可她自己的身上到处都是被蟑螂口器咬出的伤痕,她所过之处,曼延出一条红色的血路。
血腥味吸引了更多的虫子,原本还在追其他人的蟑螂也朝着女人这边汇聚,渐渐的,女人已有被包围之势,她绝望的哭喊着,声音破碎又嘶哑:“走开……别碰我的孩子……救命……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已经冲到安全边缘的男人听见妻儿的惨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又红着眼不顾一切地折返。
他疯了一样脱下外套,死死缠在双手上,扑到妻儿身边,拼命地拍打、驱赶着妻儿身上的虫子,双脚同时用力的踩踏、碾压着地上试图围拢的虫子。
可蟑螂实在太多,一只拍下去,立刻又涌上来的,他的拍打在无边无际的虫潮面前,显得苍白又徒劳。
不过几秒,蟑螂便顺着他的裤腿、袖口疯狂往上攀爬,尖锐的啃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女人看在眼里,心彻底碎了。
她绝望的看向还在汇聚的虫群,把襁褓里的孩子狠狠往男人怀里一塞,声音嘶哑,却字字决绝的喊道:“你走!带着孩子快跑!别管我!”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用穿着拖鞋的脚疯狂踩踏扑上来的蟑螂。脚上没有力气了,她干脆飞蛾扑火般自取灭亡的扑向虫群,利用自身的重量将虫子压死。
虫子被压碎的黏腻声响刺耳至极,她浑然不觉疼痛,在虫群里翻滚着,拼了命的用自己的身体阻拦、拖延,哪怕只是多争取一秒,也要让丈夫和孩子,活着逃出去。
在女人倒下后,那些被蟑螂群追赶的老人,也被虫群盯上,他们不敢停下来,可身体却早已超负荷,他们动作越来越慢,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小,直到再也跑不动半步,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绝望。
最被蟑螂追上的老大娘,惊叫跌倒,粗糙干枯的手臂胡乱挥舞着,却挡不住密密麻麻、带着硬壳与恶臭的虫潮。几只硕大的蟑螂顺着裤腿爬上去,尖锐口器一咬,老大娘疼得浑身发抖,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调子。
接着一个,又一个老人倒下……
原本已经冲到前面、侥幸暂时安全的男人们,回头看见这一幕——自己的爹娘、妻儿正被虫群啃咬,谁也没法再硬着心肠往前逃。
有人要回头,却被身旁的人拉住,“别去……没用的。”
“怎么能不去!那是我妈!”
“拼了!总不能看着家人被活活咬死!”
一声声怒吼炸开,原本四散奔逃的人群里,不少男人红着眼折返回来。有人抄起地上的砖头、木棍,有人脱下外套疯狂抽打,一时间喊杀声、虫壳碎裂声、惨叫声混作一团。
外婆站在窗前,把楼下这惨烈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一辈子压在骨子里、属于军人的那股血性,在这血腥恶臭里猛地燃烧了起来。
一群大活人,还能被个畜牲给欺负死了!
“怕个球,老婆子我老都老了,早一天死晚一天死又算啥,今天就跟这些恶心玩意拼了!”老太太怒喝一声,转身就往门口冲,不忘顺手拎起放在过道上还没来得及丢的旧扫帚。
“嗳,外婆…别…”邓爱阻拦不及,眼看外婆一头扎进危险里,心里又急又怕,只能咬牙跟上:“老妈,你赶紧把家里门窗都锁死!我去帮我外婆!”
她前脚刚踏出家门,身后橘猫小扣子“喵呜”一声,也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
等邓爱冲到楼下,一眼就看见外婆正举着扫帚硬生生砸开了楼道里的消防栓柜上的玻璃。
看到邓爱跟了上来,老太太声音干脆利落的发号施令:
“我先把水管拖出去,一会儿你看我位置,把消防栓打开!”
话音未落,外婆已经拖着粗重的水管冲进虫群。
这一刻,原本身形瘦弱的老太太,竟如天神降临一般,冲到了受伤最严重的那个宝妈面前。
邓爱不敢耽搁,猛地拧开阀门——
高压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带着强劲的冲击力狠狠扫向虫群。
爬在倒地女人身上的蟑螂被瞬间冲飞,黑褐色的虫潮被水流硬生生冲开一道缺口,不少虫子被卷在水里,顺着地面四处乱漂。
小扣子也纵身跃入战团。
它身姿灵巧,在虫群里穿梭腾跃,爪子一挥就是一片虫尸。身上蓬松厚实的长毛,成了天然铠甲,就算有蟑螂爬上来,也只能咬到一层绒毛,伤不到它分毫。
可蟑螂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地往它身上堆,一层叠一层,重量越来越沉。
小扣子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般灵活。
有几只蟑螂像是学聪明了,咬不穿皮毛,便转而攻向它最脆弱的地方——耳朵、鼻尖、柔软的唇瓣。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小扣子吃痛难忍,猛地仰头一声大吼。
声音不再是平日里软糯的猫叫,反而带着几分低沉的威慑。伴随着这声嘶吼,它整个身体在剧烈甩动间,竟硬生生变大了一圈。
原本就不算小的橘猫,此刻体型更壮硕,毛发炸开,气势骤然凶悍了数倍。
只是周围的人要不忙着杀虫子,要不忙着照顾伤员,根本没人留意到这诡异的一幕。
唯有一直盯着小扣子的邓爱,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咯噔一跳。
身形暴涨后的小扣子,只觉得一股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从五脏六腑里疯狂涌上来。
好饿……
饿得浑身发虚,饿得爪子都在发抖,饿得快要疯掉。
好饿,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