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事在研究院内部彻底平息下去之后,邓爱的生活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药田照常出产,药剂照常交货。那件法衣穿在身上贴贴合合,灵力沿着衣料流转得平稳温顺,像是终于认了主。
小扣子每天跟着她在药田和院子之间来回跑,毛茸茸的身子穿过晨光与暮色,一会儿去扑草丛里的虫,一会儿蹲在田埂上守着她干活,尾巴在地上扫出一小片痕迹。
花花傍晚准时去药田浇水,细小的翅膀沾着水珠,把每一株该浇的苗都照顾得妥帖。
林雪晴的催生术越来越稳,掌心里催出的绿意一天比一天凝实,药田里新苗冒头的速度也快了几分。外婆的菜地又向外扩了一小块,新翻的土湿润松软,整整齐齐地埋进几垄菜秧。
日子过得平稳。但邓爱心里的那根弦,始终没有松过。
灰鹤的通讯联络点被端掉之后,赵振国那边陆陆续续又排查了几处可疑地点,四处扑空,没有抓到任何一个活人。
那个空间异能者白老鬼,像是从地面上一夜之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有留下任何新的痕迹,连一丝灵力波动都不曾捕捉到。
邓爱把那张从仓库里搜出来的残页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照片上,除了周明远的名字和白老鬼的代号之外,还有一行被撕掉的残迹,只能看清几个零散的笔画,凑不成一个完整的字,也辨不出那究竟是什么。
她找了张干净的纸,把那行残迹一笔一画地描了下来,收进虚空戒里,与那件法衣放在同一格。她心里清楚,这行字迟早用得上,只是眼下时机未到,急不得。
法衣取回来之后,她再没有送去研究院存档。
她把那件月白的法衣叠得整整齐齐,收进空间最里层的暗格,平时出门穿的是另一件自己用普通兽皮缝的简易护甲——轻便,耐穿,沾了血也不心疼。
研究院的存档柜她暂时不打算再碰,那些装备底层新增的二次审批流程她听说了,也知道自己那件法衣若真要走程序进库,免不了一轮又一轮的核验盘问。
与其费这些周章,不如先自己收着。
赵振国那边又来取过两次药剂,每次都按原来的量,不多不少,交接利落。
上个月底他来的时候,在门口顺口提了一句:“队里有个副队长,前阵子用你的愈创剂处理了一道深口子,三天就收了口,连疤都没留。他现在逢人就推荐你的药,我拦都拦不住。”
邓爱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把备好的药剂箱递过去,稳稳地落在他手里。
赵振国接了箱子,在门口停了一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说,“城南蚕场东边那片林子,我让人也仔细查了一遍,没有人进去过的痕迹,干净得很。你要是以后想扩大养殖,那片地方能直接用。”
他说完就走了,没等邓爱回答。
邓爱站在门廊下目送他走远,目光在那片城南的方向停了一瞬,又收回来看向院子里晾着的药剂布。
邓勇那边的工作也在往前推。
他上次带回来的那批变异植物样本,已经完成了初步分析。
其中有几种根茎类植物的活性成分,和邓爱的药剂体系存在交叉点,如果进一步提纯、配伍,说不定能开发出新的药剂类型。邓勇在通讯里只简单提了几句,没有展开,末了补了一句“下次轮休回去细谈”。
邓爱把这条消息记在心里,没有急着动手。她目前的药剂体系已经够稳,药田的产出也稳定,新品类是锦上添花,不是当务之急,等手头这些事彻底理顺了再动不迟。
赵振国提过的蚕场扩张,她一直没有动。
那片东边的林子她去看过一次。桑树长势极好,树冠浓密,林下的湿度和光照都恰到好处,确实是养蚕的好地方。如果真要扩大养殖规模,需要人手,也需要时间。眼下药田那边的工人已经够用,再开一片桑林,难免要分散精力,两头顾不全。她把这件事记在计划列表的后半段,排在那件法衣和飞行器都彻底落定之后,再回头细想。
法衣收进空间之后,平时不穿,她在空间里花的时间反而更多,几乎都用在了修炼玉简上的功法上。
第一层的灵力引导已经走顺了。
邓爱每晚在空间里静坐半个时辰,让灵力沿着经脉走完一圈完整的循环,日积月累,经脉通道确实在一点点变宽,灵力流转得也越来越顺。
第二层的循环路径,她也摸到了门槛,只差几次圆融贯通。
小扣子趴在她旁边打盹,耳朵偶尔动一下,听一听她呼吸的节奏。
邓爱收功睁开眼的时候,它往往已经凑了过来,用温热的鼻尖碰一碰她的手指,像是在确认她还坐在这里,还是那个它熟悉的邓爱。
外婆每天照常做饭,厨房里准时飘出饭菜香。林雪晴每天照常去药田,背影在绿意里慢慢走远。邓勇每周轮休回来一次,把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再赶回研究院。日子就这样在一种平稳的节奏里,一天一天地往前走。
但邓爱知道,表面的平静下面,还有一些没有落定的东西。
白老鬼没有落网,灰鹤的余党没有彻底清干净。周明远的事虽然处理了,但研究院内部,究竟还有没有其他被渗透的人,至今没有查清。这些念头像水底的石子,平时沉在水面之下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们一直在那里,只要水一动,就会翻上来。
她把法衣收好,把药剂备齐,把修炼日常化,把药田打理好。这些事她都在做,不急不慢,一天一天地往前推,像结一张网,一格一格地织,不慌,也不停。
小扣子蹲在她膝盖上的时候,尾巴搭在她手背上,绿眼睛半眯着,看上去懒洋洋的,像只贪睡的寻常家猫。但它的耳朵从来没有完全放松过,偶尔轻轻转一下,像是在听远处的风声里,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动静。
夜风吹过药田,把薄荷的清香送进院子里。月光下,那片绿意泛着细密的银白微光,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