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院外的空气就凝住了。
一股强横的威压从山门方向压过来——中级神境巅峰,至少二十人。王星宇从调息中睁开眼,后背刚愈合的伤口隐隐发紧。他起身推门而出。
刚出屋门,一道绝杀金光已钉到眉心。
滋!
淡金色光罩瞬间亮起,将那致命一击挡在三尺之外。光罩上的灵纹剧烈闪烁,撑不了几息——这是大长老走前留下的禁制残余。
石夯的胳膊还吊在胸前,林默、花灵、石坚刚从重伤中缓过一口气,此刻又绷紧了身体。他们握着剑的手还在发颤,却依旧一步不退,用残破的身躯挡在更虚弱的同门身前。
米歇尔的黑色羽翼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她没说话,指尖捻住腰间那枚堕落羽毛,摩挲,停顿,又摩挲。
星紫萱站在她身侧,半块星轨罗盘碎片在掌中无声转动。星轨预警大阵早已铺开,淡淡的星光在她瞳底一闪而逝。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院门。
轰!
院门轰然碎裂,碎石飞溅,砸在院墙上又弹回来,滚了满地。
为首的中年修士一袭金袍,胸前绣着人皇殿的徽记。那徽记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身后二十名精锐无声散开,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封死了院内每一寸退路。
中级神境巅峰的威压铺天盖地砸落。
院中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压力,从中间开始龟裂,裂纹像活物一样向四周蔓延,随即被彻底碾成齑粉。石粉混着沙尘腾起,如同一场小型的沙尘暴,朝王星宇等人席卷而来。
“王星宇,接人皇殿令谕!”
中年使者的声音像闷雷滚过院墙。他目光扫来,在王星宇脸上停顿了一息,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居然真能扛住——随即冷哼一声,语调里带着刻意的冷傲与不屑:
“你勾结魔族,残害同门,扰乱学院秩序。现命你立刻束手就擒,随我回人皇殿接受调查。”
“倘若敢反抗——”
他顿了顿,像是在宣判一桩早已定好的罪名。
“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身后精锐的手齐齐按上兵刃柄。刀未出鞘,杀气已如实质般蔓延开来,院外观望的弟子齐齐后退了好几步,没人敢出声。
王星宇的膝盖在威压下微微下沉。
后背刚愈合的伤口再次绷开,血色从衣袍下洇出来;先是几个暗红的点,然后连成一片,浸透了后背的布料。
石夯看到了老大背上那片洇开的血色,牙齿咬得咯吱响,闷头就要往前冲。王星宇左手往后一按,一个手势把他死死按住。
他站得笔直。
像一根钢钉,钉在了身后的同伴和前方的威压之间。
然后缓缓抬眼,看向前方的使者。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勾结魔族?”
“这话,是龙城傲世塞进你嘴里的?”
“放肆!”
中年使者脸上猛地涨红,厉声呵斥:
“人皇殿行事,岂容你一个下界来的贱民置喙?”
话音未落,他抬手又是一道更加霸道的金光砸了过来。金光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直奔王星宇面门——
“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就算大长老来了,也保不住你!”
王星宇瞳孔骤缩。
这一击,明着冲自己来,余波却扫向身后。
石夯他们还站着都勉强,根本挡不住。
血饮神剑瞬间出鞘。
他本该侧身避让——余波扫不到他,甚至能顺势反击。但他硬生生调转剑势,劈开正面金光的同时,侧过身,用后背扛住了扫向同伴的全部余波。
噗嗤!
血箭喷出口。后背的伤口彻底炸开,深可见骨的血口子从肩胛斜拉到腰侧,翻开的皮肉边缘被金光灼得焦黑。血顺着背脊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石粉里。
石夯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哑:
“老大!”
王星宇没回头。
左手往后,再一按。然后抬起右手。
无数枚留影玉简与通信记录悬浮而起。
它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铺满整个院子上空,甚至蔓延到了院外围观的弟子群里。龙城傲世与魔族巴尔暗中往来的完整通信记录、他与阴阳宗交易的契约拓印、围杀下界天骄的影像画面、人皇殿两位长老包庇纵容的通报记录——每一件,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晨光穿透那些悬浮的证据,在院内投下交错的光影。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你说我勾结魔族?”
王星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些证据,是我从禁地核心区拿到的。龙城傲世才是那个勾结魔族、残害同门的败类——而你口中的人皇殿——”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如刀,直刺中年使者:
“是他最大的靠山。对吧?”
院外彻底炸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围观弟子看向中年使者的目光里,质疑与鄙夷再也藏不住。人群中有人低声骂了句什么,立刻引来一片压低的附和。
中年使者的脸色连变数次。红,白,青,最后定在铁青上。他牙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就算龙城傲世有罪,那也是长老会去查的事!人皇殿今日拿你,是为擅闯禁地、目无上界之罪——你扯东扯西,是想脱罪不成?”
“这些所谓的证据,与本案无关!”
他声音拔得更高了,却已掩不住底气的塌陷。
王星宇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
指尖抚过胸前骨灰盒,周身的人皇血脉微微发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全身。那光芒不算耀眼,却让中年使者的瞳孔缩了一下。
“要拿我?可以。”
“拿出我勾结魔族的半点实证——我当众自废修为,绝无二话。”
“可若是有人打着人皇殿的旗号——”
他话音一顿,血饮神剑倒转,重重插下。
剑尖没入齑粉之下的夯土层。蛛网般的裂纹从剑身插入的位置向四周延伸,咔咔的碎裂声由近及远,整个院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行构陷打压之实。”
他抬眼。
“那就滚。”
单字如雷。
杀气铺天盖地翻涌而出,院墙上残存的碎石簌簌落下。
中年使者身体猛地一颤,脚下竟被这股气势逼退了半步。靴底在碎石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上挂不住了,周身的灵力瞬间暴涨到极限,金袍被气劲鼓荡得猎猎作响——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的声音因为暴怒而变了调:
“区区后天人族,也敢造次——”
中级神境巅峰的全力一击,化作一道水桶粗的金色光柱,直取王星宇眉心。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石夯等人脸色剧变,闷头就要冲上去。
就在此时。
“住手。”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金色光柱的爆鸣。
学院深处,一道璀璨的金光划破长空,精准地封住了中年使者的全力一击。两道光柱在半空中相撞,冲击波翻涌开来,足足扩散了数十丈——却被那道金光牢牢锁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没能伤到院中任何人,连地上的石粉都没被吹起来一粒。
中年使者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学院深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没有发出声音。
压在他身上的那道气息,是超神境。而且远比他认知中的任何超神境,都要沉重。
轮回学院,禁闭室。
龙城傲世盘坐在冷硬的石床上。
面前悬浮着一枚传讯水晶,水晶里映着居所门口的实时画面——中年使者被金光震退后那张惨白的脸,正好定格在画面中央。
他嘴角慢慢勾起来。
不是苦笑,也不是愤怒的笑。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缓慢的、笃定的笑。
手腕上,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禁制纹路微微闪了一下。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石床边缘,像是棋手落子后的等待。
不急。
这盘棋,才刚刚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