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盒上的裂缝又深了一寸。
王星宇的指尖按在上面,能感到一缕极细极冷的波动从裂缝里渗出来——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命运诅咒的气息。
源头就在里面。
随着人皇血脉与灵力不断注入,骨灰盒表面泛起一层幽光。那光芒很怪异,不像灵力,也不像魔能,像是某种不属于这方世界的旧物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咔嚓。咔嚓。
裂缝以指尖接触的位置为中心,像树根一样向四周蔓延。每一声脆响都带着某种古老的禁制在碎裂的震颤。
他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骨灰盒的表面,像在叩一扇关死了无数个轮回的门。这个动作,从大长老居所回来后,他已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每一次裂缝加深一分,心里的预感就重一分。
屋子里很静。他把所有外界干扰都摒除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骨灰盒里越来越清晰的那缕波动。
这东西,是他在下界蓝星拿到的。
天外天,元素秘境第七层。蚩无殇的残魂托付给他,说是遗物,求他带回蓝星安葬。他当时只当是完成一位上古守护者的遗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带回蓝星的那天起,命运诅咒就缠了上来。
他一直以为蚩无殇的残魂被深渊魔能污染了,甚至一度怀疑这位上古守护者早已堕落成魔族的爪牙。直到踏入天谴之渊,人皇血脉一步步觉醒,他才渐渐察觉——这骨灰盒里封着的,远不止一捧骨灰。
之前修为不够,准神巅峰的灵力连封印的边都摸不到。现在他已踏入初级神境,人皇血脉的觉醒度也大幅提升,第一层封印的禁制终于开始松动。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蚩无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诅咒的真相——今天,我总要揭开一角。”
三股力量汇在一处,沿着裂缝游走,一点点中和着封印的反噬之力。他不敢有半分分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半个时辰后。
一声格外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骨灰盒的第一层封印,彻底破了。
两道流光从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一枚记忆水晶,一封泛黄的亲笔书信。信封上是苍劲古朴的字迹,笔锋如刀,写着:致后世能解此封的人皇血脉继承者。
王星宇的指尖微微发颤,先拿起了那封信。
蚩无殇,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人族。
信上的第一句就让他的呼吸顿住了。捏着信纸的指尖收紧,骨节发白。他想起自己曾经咒骂过这个名字,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蚩无殇,是蓝星数个轮回纪元前,镇守太阳系天外天的人族守护者。当年深渊魔王率领大军破界,他孤身一人血战三天三夜,硬生生挡住了恶魔大军的脚步。
——仙族在他血战最虚弱的时候,给他布下了无解的魔染。
王星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魔族。是仙族。
信上写得清楚:仙族暗线与深渊早有勾结。那一战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蚩无殇察觉阴谋的瞬间,不惜燃尽自己的神魂,拼死斩杀了深渊魔王,同时将所有罪证——魔染铁证、仙族暗线的通信、三大主宰布下灭世轮回棋局的隐秘——全部封进了这枚骨灰盒里。
他故意留下一缕残魂,将骨灰盒托付给能进入元素秘境核心的人。骨灰盒上的禁制只有人皇血脉能解开,能带着它走到这里的,必是继承者。
而缠上王星宇的命运诅咒,根本不是蚩无殇留下的。
是仙族暗线布在骨灰盒上的杀禁。目的就是阻止拿到骨灰盒的人揭露真相,同时锁定人皇血脉的继承者,赶尽杀绝。
王星宇拿着信纸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一直误会了这位用命守护人族的上古强者。一直把他当成了仇敌。
信的末尾,蚩无殇的笔锋陡然变得凌厉:
后世的继承者,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灭世棋局的棋子早已落定。仙族的手伸到了天谴之渊,人皇殿只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身具人皇血脉的少女,被他们掳入了凌虚秘境深处。我当年在秘境中留了一道血脉印记,融在这枚记忆水晶里。唯有你的人皇血脉能与之共鸣,锁定她的位置。
守住你的道心。守住人族最后的火种。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小心放下,抬手捏碎了那枚记忆水晶。
画面铺天盖地涌来。
蚩无殇血战天外天的完整影像——那道孤身挡在深渊大军前的背影,燃尽神魂时冲天而起的光柱,仙族暗线与深渊恶魔的密谈、契约、笑脸。还有灭世轮回棋局的更多隐秘,三大主宰的意志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山,压在棋盘的三个角落。
画面的末尾,蚩无殇的声音从遥远的时空里传来,沙哑而急促,交代了血脉印记的使用之法。
王星宇闭上眼,催动人皇血脉。淡金色的光芒从胸口涌出,与水晶中残留的那道气息印记轻轻一触。
共鸣瞬间达成。
一股熟悉的、属于妹妹的气息从极遥远的方向传来,穿过层层禁制与空间的阻隔,清晰地落定在凌虚秘境深处。
他睁开眼,眼底的金光尚未褪尽。
找到了。
他把书信和记忆水晶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这不仅是证据,更是蚩无殇用命换来的火种。
“仙族。”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压在桌上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这笔账,我迟早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就在这时,居所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石夯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震动:“老大!长老会发官方公告了!天渊禁地核心的暗影秘境,三天后正式开启!”
王星宇瞳孔微微一缩,起身开门。
神识扫过玉简,公告内容清晰映入脑海:暗影秘境面向所有内门核心弟子开放,秘境中藏有上古暗影传承与天渊本源至宝。开启时间,三日之后。
他收起玉简,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学院深处。藏经阁的方向。
破解封印时逸散的气息,本该惊动天谴之渊的巡逻使。可从始至终,外面都安静得过分。那种被无声护住的感觉,没有任何证据,却真实得近乎确凿。他眉头微动,收回视线,没有再往深想。
而此刻,藏经阁最深处。
灵汐缓缓睁开眼,指尖拂过袖间玉佩。玉佩上的纹路,与骨灰盒表面的符文,正泛着同源的金光。
她感知到那股封印破解的气息已被她的屏障完全阻隔,不会被外界察觉。确认之后,她又阖上眼,面容重归无波,仿佛从未注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