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长老没有废话。
正东方向的白袍老者率先出手,长袖一挥,银色的枪罡化作漫天星雨。每一滴星雨都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枪芒,覆盖了整个谷口。星雨落下的轨迹不是直线,是弧线——每一滴都会在半空中变向一次,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正南方向的灰袍长老同时结印。枪阵的五百精锐齐声低喝,枪芒从地面升起,形成一道银色的牢笼,从下方封死退路。牢笼的每一根枪柱都有一人合抱粗,柱身上流转着与林逍枪法同源的阴寒法则,触之即伤。
正西方向的黑袍长老最后动手。他没有攻击,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亮起一枚银色的符文。符文激活的瞬间,整个谷口的空间被锁死——不是普通的空间封锁,是更高阶的空间禁制。王星宇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法则在快速凝固,传送术法全部失效,连暗系法则的隐匿能力都被压制了三成。
三人配合默契,出手顺序严丝合缝。白袍封天,灰袍锁地,黑袍禁空。不到三息,王星宇的所有退路被封死,传送术法被禁,被压缩在一个不足十丈的包围圈里。地面上的碎石被三重法则压得噼啪作响,有几块承受不住压力直接碎成了齑粉。
王星宇握紧血饮神剑。
识海里昊天的推演已经铺开,标注出三人的站位与法则衔接点。白袍与灰袍的法则之间有重叠区域,两人配合最紧密;黑袍是单独特化的空间禁制,与另外两人的联系相对独立。三人靠的是严密的配合,任何一环被打乱,另外两人都会出现短暂的空档。但问题是——三个高级神境巅峰同时出手,逐个击破需要时间。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此时。
星紫萱从山谷里冲了出来。
她的左臂还缠着米歇尔没来得及系紧的绷带,绷带的一头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但她右手握着的星轨罗盘,正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星光,是实质化的星轨法则从罗盘中溢出,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圈银色的涟漪。
狼巢遗迹里吸收的星髓果。困星阵中被锁链反噬后残留的星辰之力。与昊天那场关于推演路径的技术争论。
三道积累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她体内的星轨法则突破了瓶颈。
她没有正面迎战三位长老。罗盘翻转,星辰法则从她掌心涌入地面,在地面上铺开一圈圈银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开始轻微扭曲——不是攻击性的扭曲,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偏转。像光线穿过水面时发生的折射,像风穿过树叶时产生的偏移。
白袍老者的星雨落入了偏转区域。
第一滴星雨偏转了三寸,擦着王星宇的左肩划过。第二滴偏转了五寸,砸在了灰袍长老的枪阵牢笼上。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漫天的星雨被一层层涟漪不断偏转,原本精准覆盖整个谷口的攻击,开始互相碰撞,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银色的烟花。
白袍老者脸色一变,想要收手,但星雨已经全部洒出去了。灰袍长老的枪阵牢笼被星雨砸中了十几处,银色的枪柱剧烈震颤。黑袍长老的空间禁制在法则碰撞的余波中出现了微弱的裂纹。
“逐个击破。”王星宇的声音压得极低。
两人同时动。星紫萱的罗盘锁定了正南方向的灰袍长老,星轨法则化作一道银色的光束,将灰袍与另外两人的法则链接暂时隔断。只能隔断三息。但三息,够了。
王星宇已经出现在灰袍长老面前。人皇金光在血饮神剑上炸开,一剑劈下。灰袍长老匆忙格挡——他的枪阵被星紫萱的星辰迷阵偏转后还没来得及收回来,此刻格挡的只是一个空架子。剑锋穿透了他的护体神力,在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灰袍长老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砸在枪阵牢笼的残骸上。牢笼瞬间崩溃。
还剩两个。
王星宇转身,正要冲向正东的白袍长老。识海里星紫萱突然闷哼了一声。她偏转第三位长老的攻击时,神魂消耗超出了极限——黑袍长老的空间禁制反噬顺着她的星轨法则溯源而上,冲击了她的神魂核心。星辰迷阵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正东白袍老者的星雨趁这一瞬间突破了偏转,直直砸向王星宇的后背。
他听到了身后破空的声音。星雨的轨迹在空气中拉出尖锐的啸声,由远及近,快得来不及回头。他可以躲。他脚下有足够的空间侧身避开全部星雨。但他躲了,这几道星雨就会全部砸在星紫萱身上。
她刚突破瓶颈,神魂还在动荡,扛不住这一击。
他侧身。
用后背硬扛住了这波星雨。
砰砰砰。三道枪芒砸在后背上,暗系法则护体瞬间被击穿。第一道枪芒炸开在肩胛骨的位置,皮肉翻卷,血溅了一地。第二道砸在后腰,震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第三道擦着脊柱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脚下的地面被冲击力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血顺着后背往下淌,浸透了腰带,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但他没有停。借着星雨的反震力,他的速度更快了一分,瞬间出现在白袍长老面前。
白袍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以为这一击至少能让王星宇倒下。没有人能硬扛三记高级神境巅峰的枪芒还站着。但王星宇不仅站着,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觉,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到让人发毛的杀意。
血饮神剑刺穿了他的护体金光。剑锋从胸口贯穿,人皇金光的至阳之力顺着剑身涌入他体内,精准摧毁了他的法则核心。白袍长老捂着胸口跪倒在地,手中的长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最后一个。
正西的黑袍长老见两位同僚接连倒下,面色铁青。他抬手想催动空间封锁禁制——但禁制符文在刚才星紫萱的法则偏转中已经出现了裂纹,此刻全力催动,裂纹反而扩大。整个禁制开始反噬,符文碎片从他掌心崩裂,割开了他自己的手臂。他吐出一口血,不敢再战,捏碎了一枚传送玉符。
银光闪过。
他消失了。
三位长老,一伤一重伤一逃。五百精锐,在林逍逃走后再无战意,溃散四散。
林逍看着这一切,面色铁青。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银色的令牌,捏碎——传送阵的光芒包裹住他的身体。在光芒即将吞没他的瞬间,他盯着星紫萱,说出了一句话。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像是在替别人传话的平淡。
“你爷爷让我转告你——星辰绝杀阵,阵眼用的不是星辰晶核。”
传送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不是星辰晶核。
这四个字落到星紫萱耳朵里,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星辰绝杀阵的阵眼必须用与星轨法则同源的能量核心来驱动。不是星辰晶核——那能用什么?什么东西能让阵法的威力翻倍,同时又与星轨法则产生最深层的共鸣?
同源的神魂。
她父母的星轨法则,和她一脉相承。
她握着罗盘的手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整只手,最后连手臂都在颤。罗盘上的星轨图开始紊乱,银色的纹路不受控制地四处蔓延,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片碎裂的星空。
王星宇站在她面前。后背还在往下淌血,衣料被血浸透后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看着星紫萱,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后他伸手,沾着血的手指在星轨罗盘的边缘敲了一下。很轻,但罗盘上紊乱的星轨图在这一敲之下,暂停了一瞬。
“我陪你去。”
星紫萱抬起头。王星宇已经转过身,对米歇尔说了句“帮她重新包扎”,然后走到谷口,问昊天:“东南方向那队人,现在的动向。”
昊天沉默了一息。
“在星辰禁制边缘停下了。没有再靠近。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