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圣分身的能量衰减到了临界点。
银光柱在扩散到极限后,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暗银色的光芒一明一灭,每灭一次,分身的能量就往下掉一截,像漏了底的水桶,水位线一截截往下落。
王星宇能清晰感觉到,光柱里的能量波动在快速坍缩,像被掐住了供气口的风箱。昊天标注的衰减曲线在识海中持续下坠,已经到了最陡的那一段。
虚不受补。他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持三道封印的共振,但维持共振本身也在消耗他仅剩的能量。像一个人同时往三个方向拉扯绳子,每根绳子都在啃噬他的力气,越挣,耗得越快。
王星宇看准了这个窗口。
怀中三块通天之塔碎片同时发烫,共鸣顺着手臂爬上来。以血饮神剑为载体,将三道封印共振的能量,偏转为对分身的反向锁定。
共鸣的暗金色光丝从剑身涌出来,像金色的蛇,缠住银光柱与分身之间的能量链路。链路的能量流动方向被强行扭转。从 “分身→封印”,变成了 “封印→分身”。
剑身上浮现出一行极短的模糊符文。一闪即逝。
王星宇没看清具体的字形。但剑柄的震动变了。从之前的紊乱震颤,变成了有序的嗡鸣。像是剑自己在调整呼吸,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昊天同步出手。以第六处漏洞反向注入假数据。仙圣分身的能量回收路径被彻底误导。他试图从银光柱中抽取能量补充分身,但抽进去的全是错乱的假数据。
分身的身形开始扭曲。像一面镜子被从中间掰弯,镜面皱成一团,光影在表面乱晃。
“叮叮!” 王星宇喊了一声。
叮叮的声音从工坊方向传过来。透过暗影战旗的共鸣通道,极清晰,像就在耳边:“封禁大阵稳住了。银光渗透压死在废墟外围。你打你的。”
青冥和苍玄从两翼同时压上。
青冥的修罗刀切入仙圣分身与银光柱之间最后一道法则屏障,三味真火在屏障表面烧出一片焦黑的裂口,火星顺着裂口往里飘。苍玄的龙皇咆哮从裂口灌进去,声波撞在银光柱内部的能量结构上,震得整根光柱都在晃。
仙圣分身的银白色光晕在内外夹击下急速黯淡,像被风吹得快灭的灯。
王星宇正面突入。
血饮神剑贯穿仙圣分身胸口。与贯穿万族盟主的是同一个位置。但手感完全不同。
盟主的身体是实的,血肉和骨骼在剑锋下碎裂,阻力是沉的。仙圣分身是虚的。剑锋刺入时像扎进一团极密的银雾,阻力是绵的,带着滞涩的拉扯感。剑身每前进一寸,银雾就顺着剑锋往两边裂开一分,像被剪开的棉絮。
人皇血脉从剑身涌入分身内部。将仙圣主宰留存在分身中的意识投射,逐层剥离。
银雾在血脉的冲刷下,从银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透明。分身的身形在剑锋下开始崩解。银色的光粒从伤口处往外涌,像被戳破的水囊,汩汩往外流,散在半空。
仙圣分身崩解前留下了一句话。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银光柱消散的余波盖住。但王星宇听得极清。
“你赢了这一场。但门已经开了。”
银色光粒从分身的 “嘴” 里涌出来,将后半句裹碎了。但最后几个字极清晰,像刻在他耳膜上。
“我在门后等你。”
王星宇握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发白,指骨硌得剑柄微响。又慢慢松开。
分身彻底崩解。银光柱跟着消散。
三道封印的共振暂时稳定下来。但昊天标注的结果极冷 —— 封印裂纹永久性扩大了三成。像摔过的玻璃,就算拼回去,裂纹也永远在那儿了。
王星宇没停。他以时空秘法从崩解的银雾中,截获了一段极短的意识残片。
残片像一枚破碎的银镜。表面映着一幅模糊的画面:上古人皇站在一片星空中央,黑袍猎猎,抬手将一柄剑插入一面银色巨壁。壁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 “嗯”。
画面碎裂。残片化作一枚银色碎片,顺着剑锋往上爬,融入血饮神剑。
剑身上第四道银痕彻底亮起。四道银痕同时发光,像四颗排成一线的星。剑身上的暗血色纹路在银光中翻涌了一瞬,那行一闪即逝的模糊符文再次浮现。这一次多停留了半息。
王星宇看清了第一个字。
守。
没看清第二个。符文跟着碎了,散成细碎的光粒,顺着剑刃滑下去。
叮叮从工坊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枚玉简。玉简表面刻着地精族加密纹路,纹路里泛着暗金的光。她在王星宇面前站定,胸口起伏,喘了两口气。把玉简递过去。
“先祖传承里的加密记忆。刚解出来的。” 她说,额角的汗珠往下滴,“内容指向 —— 第四封印里封存的,是玄宸叛变时留下的‘一半’。”
王星宇接过玉简。没看。直接收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
他看向天边正在消散的银色余烬。仙圣分身崩解后的银雾正在缓缓退去,像退潮的水。但高墙方向,那层从地底往上渗的银色并没有消退。只是慢了一点点,像暂时歇了口气,还会再涨。
“还有一条。” 昊天在识海中突然出声。极冷。“三道封印共振中,有一条极细的余震链路没有消散。它穿过高墙、万魂狱、时光墟。最终指向一个所有坐标都未标记的第四点。”
昊天将第四点坐标投射到星图上。暗金色的光点,稳稳落在太初圣地正上方。
凌虚大帝的传讯再次砸进来。声音比上一次更弱。断断续续,像风里的烛火,晃了晃,随时会灭。
“第四道封印…… 在太初。仙圣主宰在太初有布局。快去。”
传讯断了半息。又续上。更弱。
“在我彻底撑不住之前…… 来见我最后一面。”
凌虚令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从滚烫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微凉。王星宇把凌虚令攥在掌心。指节收紧。令面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像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里慢慢流失。
他握紧凌虚令。掌心抵在令面上,用自己掌心的温度,裹住那块正在变凉的金属。
剑柄上的四道银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血饮神剑。剑身上那行模糊符文已经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有第一个字,还残留在识海里。
那是一个 “守” 字。
他转身。时空秘法在脚下撕开裂隙。裂隙另一端是高墙防线方向。银灰色的空间乱流从裂隙边缘溢出来,裹着极淡极冷的银色雾气。
他踏出一步。然后停住。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