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纹从地底涌出来的时候,带着冰碴似的冷意,顺着墙往上爬。
黑灰色的纹路像疯长的藤蔓,每一息都爬出去数十丈,所过之处,守护符文像被虫啃了似的,一层层卷边、碎裂,石屑顺着墙往下掉,簌簌落进墙根的雾里,连点声响都没有。
城墙上的守军往后退了半步,枪杆攥得指节发白,指节都泛了青。又挺着胸脯往前站了站,没人退后半步。
王星宇以 “五重共鸣” 为校准器,开始拆解银纹。
昊天推演银纹结构,数据流在识海里刷过去,快得成了虚影。“银纹不是铁板一块。是分布式网络。节点加链路。每个节点是一个微型时间乱流核心。链路是乱流之间的共振通道。”
王星宇以守护之域锁定最近的一个银纹节点。金色光壁贴上去,像盖子扣住了洞口。节点在光壁中挣扎了一瞬,突突跳了两下,像活的心脏。
他以杀神之力化作极细血色丝线,从节点边缘的缝隙切入。丝线缠住节点与链路之间的连接点,一扯。
节点从银纹网络上剥离,像从网上扯下一颗扣子。
他以时空秘法将节点中的时间乱流偏转方向。乱流转了个弯,从侵蚀城墙变成涌向暗影军团的方向。暗影战士身上的暗影法则与时间乱流产生共鸣,乱流被吸收,像倒进了海绵里,悄无声息。
暗影军团的总量涨了一截。
一个节点。
两个节点。
五个节点。
青冥从东南方向沿密道返回高墙。修罗刀上三味真火拉出极长的暗红弧光,火舌舔过城墙,将银纹链路从侧面烧断。火星顺着链路烧过去,一路炸出细碎的银光,像串起来的炮仗。
与王星宇的节点拆解形成夹击。
苍玄从正南方向返回。龙皇咆哮震碎城墙根部的银纹节点,声波撞得节点晃了三晃,咔嚓一声碎了。龙尾扫开堆积在城墙脚下的银灰色碎屑,扫出一片干净的墙面,石屑纷纷扬扬飘起来。
星紫萱以星轨法则锁定银纹节点坐标。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转得快成了虚影,嗡嗡地抖。每转一圈,就有一个节点坐标被标注出来,亮在战局图上,一个接一个。
她的手指在罗盘边缘按紧,指节发白,指腹都压变了形。裂纹在银膜下微微扩张,但没有崩。她报坐标的语速极快,每隔三息就报出一个新位置,咬字清晰,一个字都不拖。
王星宇按她报的坐标逐一切入。不回头。不停手。暗血色剑光在墙面上划出一道又一道弧,快得连成了片。
米歇尔以混沌之翼覆盖防线缺口。灰金色的光从半空压下来,像一道光做的闸门,将试图从缺口扩散的银雾挡回去。
银雾撞在混沌之翼的光壁上,嘶嘶作响,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冒着白汽。她咬住下唇,翼根处的羽片在银雾冲击下掉了三根,打着旋往下掉,飘进雾里就没了影。她没退。光壁也没裂。
拆到第三十多个节点时,昊天突然出声。声音极冷,像冰坨子从高处砸下来。
“银纹网络里嵌着引爆程序。一旦拆解方式错误,银纹会集体自爆。整段高墙防线将化为虚无。”
王星宇的手停了一拍。只是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拆。剑锋没抖。
“反向注入。” 他说。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小事。
他以五重共鸣为校准器。将引爆程序的激活条件,从 “拆解错误” 改为 “仙圣主宰主动激活”。
拆解过程中,每一次节点剥离、每一次链路切断,他都以人皇血脉在银纹网络中反向注入一段极短的暗金色光丝。光丝在引爆程序的逻辑结构上刻下新的指令,像改了锁的密码,咔哒一声换了锁芯。
引爆不再由拆解失误触发。只有仙圣主宰亲自激活,引爆程序才会启动。
拆解在继续。时间核心在持续校准中稳定性不断下降。王星宇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跳得疼,像有锤子在里面敲。指尖发麻,像有细针在扎,顺着指尖往上爬。
他换了个姿势,把剑柄从左手换到右手。掌心的血蹭在剑柄上,黏糊糊的。继续拆。
叮叮的声音从地精王国方向传来,带着点风的杂音,呼呼的。“造物封禁大阵稳住了。银光渗透压在地精王国地脉外围。你那边怎么样。”
“在拆。” 王星宇说。声音极短,带着点喘,气音很重。
叮叮沉默了一拍。“你声音不对。”
“在拆。” 他又说了一遍。
叮叮没再问。通讯断了。
拆到第六十多个节点时,王星宇完成了最后一段银纹链路的反向改写。
最后一个节点剥离的瞬间,银纹渗透从高墙表面一层层褪去。像退潮。银灰色的纹路从城墙上消失,退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印都没留。
暗紫色的雾气从裂缝中退散,像被风吹散的烟,转眼就没了踪影。
城墙恢复原本的暗金色。上面的守护符文重新亮起来。虽然比之前暗一些,像蒙了层灰。但亮着。
昊天报结果。“银纹渗透清除。防线恢复稳定。”
王星宇收剑。时间核心稳定性下降超过三成。他的面色发白,像蒙了层土。左肩旧伤第三次崩裂,血从袖口渗出来,滴在城墙石面上,砸出小小的血点,很快就干成了暗褐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把剑收回鞘中。动作很慢。
昊天忽然出声。声音极冷。“拆解银纹时释放的时间乱流,有一部分没有消散。被门后那东西隔着封印吸收了。封印裂纹从永久性扩大三成,变成了五成。”
王星宇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瞬。指节发白,硌得剑柄微响。又慢慢松开。
仙圣主宰隔着封印传来一句话。声音极轻。极冷。像冰面下流过的水,贴着墙根渗过来,钻进耳朵里。
“你拆了我的银纹。我收了你的时间。公平。”
王星宇以剑插地。剑身上四道银痕同时亮起。暗血色的剑光在城墙上拉出一道极长的影子,又细又长,一直拉到城墙尽头。
“公平?” 他抬眼看向高墙之外的虚空,声音不大,却顺着城墙传出去很远,撞在远处的山上又弹回来。
“那你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