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谷外围的空气是涩的。
像嚼了一口锈铁末,混着干涸的血粉。风从谷口灌进来,裹着碎骨渣和暗红色的尘土,拍在脸上,糙得皮肉发疼。
王星宇站在谷口外三里处,以暗影法则隐匿三人气息。风掀动衣摆,却漏不出半点气息。
昊天同步出手 —— 以假数据体系向三方势力的传讯网络注入误导信息,数据流顺着地脉爬过去,伪装主角团队 “未察觉埋伏、继续正常行进” 的假象。
叮叮蹲在一块倒伏的石碑后面。石碑上刻着模糊的古字,半截埋在土里。手指按在地面上,指甲都陷进了干硬的土里。地脉感知秘法全开。九个噬脉阵节点的坐标在她识海中同时亮着,像九颗星。
前三个节点的能量流速最快,像开了闸的血。后六个稍慢。第九个节点在灵脉根部,流速极慢,像针头滴水。但每流一次,那道暗金色气息就淡一分。
“进。” 王星宇说。声音很低,却像钉在风里。
三人踏入谷口。第一步踩在碎骨上的声响极脆。咔嚓一声。像踩碎了一面极薄的冰。
三方势力的困杀阵在三息内激活。
谷口两侧的碎骨堆猛然炸开。轰的一声闷响。暗红色的法则锁链从地底射出,带着碎骨渣,在三人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眼极小,连光都透不过多少。退路被封死。
与此同时,噬脉阵加速运转。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像远处的雷,闷在地里。地面都在微微震。
王星宇没有回头。他以时空秘法在困杀阵中撕开一道极窄的空间裂隙。裂隙另一端是落魂谷外围的安全区域。光从裂隙漏出去,细细一道。
“出去。” 他对昊天、叮叮、楚幽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
叮叮的手从地面上抬起来。指尖还沾着地脉的银灰色碎屑,像沾了层灰。她没动。
“我去断第九节点。” 她说,抬头看王星宇的侧脸,“那道暗金色气息 ——”
“我去。” 王星宇打断她。侧脸的轮廓很硬。“你出去。在裂隙外保持地脉感知。随时报节点坐标。”
叮叮嘴唇动了一下。没再争。她知道争也没用。起身。把银锤往怀里一塞,快步钻进裂隙。昊天和楚幽紧随其后。裂隙在三人通过后合拢。像从来没开过。
王星宇独自转身。面对困杀阵的暗红色锁链网。风从网眼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他抬起左手。杀神之力化作数十道极细的血色丝线,从锁链网的缝隙中切入。像针穿布。
第一根锁链断裂。咔嚓一声。第二根。第三根。
锁链网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不大。刚好容一人过。他迈步踏入。困杀阵在他身后重新闭合。锁链撞在一起,哗啦啦响。
谷内的三方势力主力已经动了。
人皇殿主战派修士从左侧石壁后涌出,手中仿制人皇剑阵在暮色中亮起暗金色的光,一片连着一片,像金色的墙。魔族精锐从右侧压上,魔气凝成数十道漆黑锁链,贴着地面朝王星宇脚下缠来,像黑蛇。
第三方势力 —— 那些带有银灰色纹路的修士 —— 从正面推进。他们的攻击方式与人皇殿、魔族都不同。不带杀气。不带魔气。只有一种极冷的、像在擦除什么东西的银灰色光芒。所过之处,连地上的碎骨都变成了灰。
王星宇以守护之域硬接三方合击。金色光壁在银灰色光芒的冲击下向内塌陷了半尺。像被压弯的膜。没碎。
“青冥。苍玄。” 他传讯。声音顺着地脉传过去。“动手。”
两翼方向,暗影军团同时爆发。喊杀声闷在风里。
青冥的修罗刀从东侧大营外围切入。三味真火在暮色中拉出红莲色弧光,火舌拖着长长的尾,划破夜色。
第一刀。外围防御阵的左侧节点断裂。咔嚓一声。第二刀。右侧节点断裂。第三刀。中枢节点从中间劈开。
三刀断三节点。刀刀准。
东侧大营的防御阵裂成两半。暗影军团从裂口中涌入,像黑色的潮水。
“又是银纹。” 青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磨得很糙。
刀没歪。手没抖。左臂旧伤的血从袖口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点。布条浸成深黑色,湿乎乎贴在皮肤上。他没管。继续往里切。刀光过处,血光四溅。
苍玄从西侧压上。龙皇咆哮震碎大营外围的法则屏障,声波撞得屏障都晃了晃,嗡嗡的响。
龙晶凹槽里的光猛地震了一拍。细纹从凹槽边缘往外扩了半寸,像裂开的纹。他没吭声。龙尾横扫。将围上来的守军砸飞,像扫垃圾一样。
龙尾尖在地面上快速划出一道弧线,弧线旁边标注三个小圈。圈与圈之间连着直线。阵型草图。画完抬头扫了一眼暗影军团的站位,龙尾在弧线末端又补了一道短横。
“往这压。” 他说。声音像闷雷。
暗影军团按龙尾草图展开。西侧大营第二层防御阵在龙尾下碎裂。
昊天以假数据体系持续向三方势力传讯网络注入误导信息。三方主力仍然以为主角团队被困在困杀阵中。绝杀阵内层的三名超神境强者还在等。等猎物自己撞进来。
王星宇不给他们这个信号。
他以血饮神剑在绝杀阵中反复穿插。每一次切入都直奔噬脉阵节点。叮叮在裂隙外以地脉感知报出第一个节点坐标,声音顺着地脉传过来,很轻,却很准。
王星宇一剑切入。节点内的灵脉能量从断裂处喷涌而出。暗金色的光从地底冲上地面,在谷中炸开一片刺目的光斑,像地底开了朵花。
第一个节点断裂。
第二个。第三个。
第四个节点切入时,角度偏了半寸。
灵脉能量没有从断裂处喷涌而出,而是从侧面泄露。银灰色的乱流朝王星宇左肩方向冲来,像失控的水。
他来不及调整。以守护之域强行压制泄露能量。左肩旧伤在压力下崩裂。血从袖口涌出来,瞬间浸透了半只袖子。
他闷哼了一声。右手握剑的力道没松,反手一剑将第四个节点彻底劈断。剑锋扎进地里半寸。
“第四个。” 他报了一声。声音比之前短了半拍。带着点喘。
叮叮在裂隙外沉默了一拍。没问。继续报第五个节点的坐标。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八个节点全断。地底灵脉的抽动感消失了。能量回流,顺着地脉往回涌。
只有第九个节点前,王星宇停住了。
地底深处那道暗金色气息正在缓慢但稳定地流向第九节点的 “口”。血饮神剑上的四道银痕亮得刺眼,和那道气息的频率,分毫不差。
第九个节点的 “口” 就在他脚下。暗金色的光从地底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深的地方,顺着灵脉的根,慢慢爬上来。
“第九个节点。” 他对叮叮说,声音压得很低,“先别断。”
“可是 ——”
“它要抽,就让它抽。” 王星宇握剑的手收紧了一寸,指节发白,“抽出来的东西,正好我要。”
青冥的传讯再次抵达。这一次带着一丝极淡的急。
“核心营帐。有自毁阵法。一旦攻破 ——” 他的声音顿了一拍,“自毁阵法连着大阵核心。他们打算把整座大营炸了。”
苍玄的传讯几乎同时抵达。声音更短。像石头砸下来。
“西侧营帐下面埋着一块暗金色的石板。在发光。跟你的剑一个频率。”
王星宇低头看着第九节点的 “口”。暗金色的光从地底往上涌。地底深处,那道气息忽然停了一拍。
像有人从极深的地方,隔着无数地层,隔着无数纪元,抬了抬眼。看了他一眼。
“先断噬脉,再破绝杀。” 王星宇说。
剑锋向下,刺入第九节点。
剑入半寸。
地底的光,猛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