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我知你们心中疑虑，见我年少便觉此战难胜，见窦将军兵败便觉西贼可畏！可我问你们，昔日我世祖太武皇帝继位不久，便以十六岁的年纪御驾亲征，大破柔然六万骑兵，靠的是年岁长短吗？韩陵之战，父王以三万壮士破尔朱氏二十万大军，靠的是敌众我寡的态势吗？！”
高洋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激昂，穿透了人群中的私语。台下将士闻言皆是一震，那些经历过韩陵之战的老兵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你等觉得宇文泰锐气正盛？我倒说他是强弩之末！”高洋向前踏出一步，手按腰间佩剑，“他轻骑奔袭，昼夜兼程，虽胜窦将军却已人困马乏！况且如今关中本就大旱，贼军兵粮无以为继，他却偏偏还要追击，这便是取死之道！我等以逸待劳，当道而守，何惧之有？！”
人群中的私语声渐渐消失，将士们的目光都汇聚到台上的少年身上。王怀与薛孤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真的是传闻中高王那个愚拙的黄口小儿吗？
“我知你等担忧自身性命，更担忧家中妻儿！”高洋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可你等是否想过，今日我等若不拼死殿后，父王大军便会被追兵缠上！一旦父王有失，则晋阳危矣，朝廷危矣！到那以后，宇文泰的铁蹄踏遍河东河北，你等的妻儿老小，又能逃往何处？！”
随着高洋的话语激荡在众人耳边，不少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王怀和薛孤延看起来也被这氛围所感染，挺直了胸膛直视着高洋。
高洋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他按住腰间剑柄，刚要拔剑，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低头看了看铠甲的带子，然后才放心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南面风陵渡的方向，高声喝道：
“今日我高洋在此立誓！与诸位同生共死，退则同退，战则同战！若我贪生怕死，或是指挥失当，诸位尽可绑我去见父王！此战之后，凡立功者，我亲自向父王请赏！爵位、土地、金银，应有尽有！战死之人，其家眷亦会得供养，终身无忧！但若有临阵退缩者，以军法从事！听明白没有？！”
“太原公！”王怀猛地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双手用力抱拳，“末将愿效死命！”
“愿效死命！”薛孤延也紧随其后，双拳青筋暴起。
紧接着，台下四千将士如同浪潮般纷纷单膝跪地，声浪直冲云霄：“愿随太原公，死战不退！”
高洋满意地俯视着眼前的场景。“嗯，这回算是军心可用了。”他带着笑意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在他身后，刘桃枝难掩满面的兴奋和激动，他十分欣慰地看着高洋的表现，并在嘴里不住地嘟囔：“太原公……果真是人主之相啊！”
随着太阳的西下，晚霞的初彩开始染上天空。在蒲坂北面的官道上，高洋的殿后部队已经在此列开了阵势。高洋在阵型中央端坐于马上，正带着少有的严峻神情凝视着南面的方向。
作为高洋苍头的刘桃枝此时也在阵中。他看了看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旌旗，又看了看右边滚滚流动的黄河和左边枝繁叶茂的树林，随后悄声来到了高洋的马前。
“太原公，高王大军已经走远了。”刘桃枝低声汇报道。
“嗯……之前进兵之时我曾经留意过，从蒲坂向北虽有张杨城和北乡城二城，但皆城小不固，又年久失修，难以拒敌。所以父王至少也要行至汾水岸边，才能算是彻底脱险。”高洋按了按佩剑，“也就是说，我军一定要在此击退……至少是拖住宇文泰追兵，给父王足够的撤退时间。”
刘桃枝又面露愁容起来：“太原公的部署……真的没问题吗？”
“我不敢说必胜，但宇文泰之轻骑突袭窦将军之部，经过战斗、渡河之后又向我军追击了一整天，当是早已人困马乏，只凭借着一股锐气在坚持了。只要我军一切按我的计划进行，料来应当能立于不败之地。”
望着看起来自信十足的高洋，刘桃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手里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
接着，高洋抬起头，对身旁的綦连猛下令道：“传令，阵中立起大纛！”
对于这个看上去十分危险的命令，綦连猛却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他答应一声，便向身边的亲信下令。接着，几名亲兵扛着大纛稳步向前，在高洋身后不远处将数丈高的旗杆立了起来。
高洋仰面看了看迎风飘扬的大旗，明黄色的旗面上书写着“骠骑大将军 左光禄大夫 高”几个碗口大的大字。
他满意地点点头，视线回到阵中，然后就看到一名斥候从远处策马驰入了队伍里面。
高洋心头一紧。他知道，这一定是探查宇文泰追兵情况的斥候。虽说整体追兵肯定是宇文泰为主帅，但其中也会有先锋，也就会有先锋将领。
老天保佑，希望这先锋统帅不是李弼、独孤信这种大佬！
果不其然，斥候很快来到了高洋面前，他身上沾满了尘土，语气急促：“报！宇文泰先锋已至，距此不足二里！”
“领兵者何人？有多少兵马？”高洋有些紧张地沉声问道。
“旗上写着‘车骑大将军 岐州刺史 赵’，兵力约有数千，皆是轻骑！”
“赵……”高洋沉吟起来，脑中开始飞速旋转，回忆着这领兵之人究竟应该是谁。
似乎是觉察出了高洋的心思，斥候接话道：“太原公，想来应当是赵贵！”
赵贵！
高洋顿时眼前一亮，挥出一拳击在自己的掌心。
太好了，老天开眼！这就是天意啊！
如果要在西魏天团的一众大将之中评选哪个将领水平最次，那赵贵一定榜上有名。当初贺拔岳死后，最先提出拥立宇文泰为首领的就是赵贵，也因此在宇文泰接掌关中权柄后，将赵贵视为亲信近臣，待之甚厚。
只不过，这赵贵搞政治、站队的本事不小，但打仗的能力却是一言难尽，史书上常常有他在战场上拉胯表现的记载。
如今见到先锋是赵贵领军，高洋顿时感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回是简单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