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公府上,高洋正喜气洋洋地望着下手边的祖珽。
“祖参军,真没想到你的手艺居然如此出神入化!”高洋乐呵呵地称赞着祖珽,“那封伪造的信连我父王都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甚至郭秀本人都没发现笔迹有什么问题,只能找文字间的毛病,结果自投罗网,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雕虫小技而已,太原公谬赞了。”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祖珽的表情明显对高洋的赞许很是受用。
“现在事情已经办成,祖参军可以说说当初让我依你的三件事究竟是作何打算的吧?”高洋好奇地开始向祖珽问道。
祖珽挺了挺胸,语气间充满了得意:“好说。这第一第二件事,那五十贯钱嘛,自然是用来喝酒招妓了!”
“啊?”
高洋闻言一愣,他身边的刘桃枝也立刻露出了反感的表情。
“卑职可不是平白无故的喝酒招妓,乃是为了去和郭秀打好关系!”祖珽晃着脑袋介绍道,“这些日来,卑职为了攀上郭秀,便时常请他来卑职府上饮宴。每次饮宴皆是卑职出钱沽酒,沽得还都是上等的好酒,再加上宴饮之间卑职定会唤来妓子与郭秀一同寻欢作乐……这么数次下来,郭秀便将卑职认作了酒肉朋友。”
“原来要这五十贯钱是为了这个……”高洋缓缓点了点头,“只是……仅仅沽酒和招妓,似乎用不了五十贯这么多吧?”
祖珽嘴角一扬,并未作答,只是将话题继续了下去:“第三件事,一个月的时间便是卑职用来和郭秀结交的时间。郭秀本就是趋炎附势的小人,有卑职这一个月的宴请,便足以让郭秀视卑职为党羽,然后邀请卑职去他家中赴宴了。”
“原来如此……那接下来……”
“接下来,自然就是水到渠成。”祖珽更加的沾沾自喜,“卑职只要趁着郭秀醉酒之际,从他府中偷出几封他亲笔所写的书信和文书,便足以让卑职回去照着他的笔迹,来仿写出一份‘当年的’恐吓信了!”
高洋再次颔首,心里也不住地感慨。
要不怎么说祖珽净是歪脑筋呢。瞧瞧他这整个的计策安排,确实像他自己所说,“易如反掌”。因为只要有一封郭秀写给杨愔的信件,便足以扳倒郭秀,让杨愔可以毫无顾虑地出仕。
可是为了获得这么一封书信,祖珽又干了什么呢?偷盗、伪造、酗酒、寻花问柳,如果再加上他从那十贯钱里贪污的小心思,那他这一计真的可以算是“五毒俱全”了。
幸亏自己并没有祖珽当初所说的“道德洁癖”,要不然……自己还真的没法用祖珽这个人!
“这次确实有劳祖参军为我出谋出力了。祖参军画策有功,本公自然应当重重有赏!”高洋说着沉吟了片刻,接着开口道,“本公也没有别的可以赏赐,就再赏祖参军钱二十贯,作为祖参军的沽酒钱吧!”
“哈哈哈!太原公真知我心也!”祖珽大笑三声,然后躬身一拜,“卑职谢太原公赏!”
接着,祖珽便迈着得意洋洋的步伐转身离去。
“太原公,这祖珽果然不是正经人啊……”祖珽走后,刘桃枝面色沉重地对高洋说道。
“嗯,这我自然知道。只是恶人也有恶人的用法,就像父王用侯景那样,只要用法得当,也能让恶人充分为我发挥作用。”
你的道德很松弛,但你的智力又刚好弥补了这一部分。
“只是……太原公又赏他二十贯钱,是不是太多了?”刘桃枝皱着眉问,“那五十贯钱显然祖珽都没有花完,剩下的肯定都被他自己给贪下了!”
“这我也很清楚,只是……”高洋叹了口气,“这种人就不要指望用真心或者真诚去打动了。他就像个雇佣兵,只要给足了好处就能为我所用。多给点赏赐,也可以防止他再去外面偷去,败坏我的名声。”
刘桃枝懵懂地点了点头。
而高洋还端坐在主座上,因为接下来要来的人才是今日的重点。
工夫不大,一位一身素衣的男子便飘然而入。他看着甚是年轻,应该还不到三十岁,身材瘦削但并不虚弱。此人望见高洋,立刻倒头便拜:“布衣杨愔,拜见太原公!”
高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杨愔,心里不住地感慨:费这么大功夫,终于把你给要来了!
而且史书上说你是个胖子,怎么这么瘦呢?应该是这些年的隐居生活吃了不少苦的缘故吧!
高洋马上从桌案后闪身而出,一把将杨愔扶了起来。他一边拍着杨愔的胳膊,一边深情地说:“高洋久闻遵彦兄之大名,今日幸而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岂敢岂敢!”杨愔赶忙摆手,“太原公为杨愔洗刷了罪名,又除掉了郭秀小人,杨愔感激太原公还来不及呢,怎敢让太原公如此谬赞!”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言。我现在欲辟遵彦兄为我太原公府长史,掌管一切文书、钱粮、府库、人事等要务,你意如何?”高洋笑眯眯地问道。
长史一职在属官当中算是地位最高的职级,负责统筹掌管着府中的大小事宜,可以说算是太原公府除高洋之外的二把手了。
杨愔闻言一愣,片刻后他再次撩袍跪倒:“太原公不仅为杨愔脱罪,还将如此重任交给杨愔……太原公如此信任,杨愔又岂敢辜负!从今往后,杨愔定为太原公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洋再次将杨愔扶起,笑着给他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然后说:“嗯,有遵彦兄这番话,我高洋便再无可虑了!”
杨愔又再三拜谢高洋之后,这才感恩戴德里离开了。
这时候,刘桃枝才疑惑地问道:“太原公,费了这么大劲,就为了一个杨愔,值得吗?”
“值得吗?你把那吗字去了!”高洋撇了撇嘴,然后双臂高举伸了个懒腰,“跟你说,这就是我的萧何、孔明、荀彧!今后府上那些杂务我终于可以交出去,放心地做个甩手掌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