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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司州牧这个位置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在整个朝廷之中，除了高欢的霸府之外，最为重要的位置，就是负责管理皇宫、邺城和司州的这几个地方的职位了。因为这里是整个朝廷的核心区域，不是亲信之人是绝对不能够委任的。
从历史上来说，北齐一朝担任司州牧的基本都是高氏宗族之人，鲜有他任。而现在高洋刚登刚上大将军和世子之位，宗族什么的是不可能有的，那么便只能依靠自己多年的亲信来管理。
所以现在，从司州到邺城到皇宫，高洋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旧将来负责：王怀为司州牧，敬珍为京畿大都督，以及綦连猛为领军将军。
如此一来，自己在邺城就可以算是稳如泰山。哪怕之后高欢改了主意，想要废掉自己，自己也能够以邺城周边之力来殊死一搏。
而裴让之是在王怀到任后数日之后才从殷州抵达邺城的。他从殷州治中任上被调过来，路上走了好几天，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高洋让人给他安排了馆驿，第二天一早，裴让之便换了一身整洁的官袍，到大将军府来报到。
高洋在正堂接见了他。裴让之走进正堂时，高洋正坐在案后看尚书省送来的几份文书。他抬起头看见裴让之，便放下笔站起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裴记室……不，还是该叫‘裴治中’？哈哈，别来无恙！”
听到高洋仍然按照当初的习惯，将自己唤为当年太原公府的“记室”，眼眶不禁微微一热。他在堂中站定，随即拢袖躬身一礼。
“卑职裴让之，拜见大将军。恭贺大将军进位世子，升任大将军。”
“哈哈，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快快请坐！”
高洋抬手示意他入座，让下人给上了热茶。望着这位当年太原公府开府之后的第一位幕僚，高洋心里也颇有些感慨。
“裴记室这些年在外，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当年我兄长命崔暹将你下狱，之后父王又把你调离晋阳，远赴殷州，我心中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后来听说你在那边干得不错，把地方治理得很好，日子过得也安稳，我这才放心。”
裴让之微微一笑，坐在座位上向高洋拱了拱手。。
“大将军当年为卑职作保，救卑职于狱中，此恩卑职一直铭记在心。当初卑职的兄弟误投西魏，举家受牵连，若不是大将军在高王面前力保，卑职早已身首异处。这些年在外，卑职时时记着大将军的恩情，只恨不能为大将军分忧。”
“裴记室言重了。”高洋笑了笑，端起茶盏朝裴让之举了举，“如今我来了邺城，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裴记室在殷州历练多年，地方政务娴熟，又熟知朝中人事——我打算让你出任吏部郎中，兼中书侍郎。裴记室人脉广博，正适合在吏部为官。现任吏部尚书又是杨遵彦，和你是老熟人了。你为他副手，共事起来不会生分。有你二人在吏部，我便能够放心了。”
裴让之闻言赶忙站起身来，拢袖深深一礼：“大将军知遇之恩，卑职万死难报！”
“诶，你我之间不必说这种话。当初你为我推荐郑践，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郑践此人出身名门，又熟识事务，性情稳健，正适合当时在梁州的大将军所用。卑职能够帮上忙，也甚为欣慰。”
“嗯，裴记室的人脉之广，我是时刻铭记在心啊！这不，这次征召裴记室回朝，还想托裴记室再帮我个忙呢。”高洋坐在桌案之后，看着裴让之，将声音压低了些。
裴让之立刻明白高洋这是要说一些比较重要的事，赶忙低声回答：“大将军尽管吩咐，卑职一定竭尽所能。”
“其实是这样，”高洋继续低声说着，身子也往前探了探，“如今我虽然接替兄长为世子，又升任大将军在邺城主政，但兄长现在毕竟身在晋阳，待在父王和母后身边。说是禁足、撤职，可他终究是父王嫡长，而且其人从小要强好胜，我料他绝不甘心就这么输下去。没准有一天就会卷土重来，再次为我的大敌，此事不得不防。”
高洋可没有那么天真，觉得这次踩在高澄的身上上位成功，今后就算是一了百了了。
当初胡太后临朝，被领军元乂发动政变囚禁起来。可是元乂没有斩草除根杀掉胡太后，而是在独掌大权的过程中对她逐渐放下了戒心。以至于数年之后，胡太后便杀了回来，重新发动政变扳倒了元乂，夺回了北魏的朝权。
自古以来权力之争就是充满了刀光剑影，在这上面掉以轻心可是要吃大亏的。
尤其是对高澄这个，现在看来似乎都已经有些魔怔、疯癫的废世子来说了。
“大将军所言极是。”裴让之当然也明白高洋的话中之意，“不知大将军想让卑职去做些什么？”
“现在我兄长身居晋阳，非我之力所能及。可是若是置之不理我又放心不下。因此我想找一个人，一个在晋阳的人，能够帮我随时盯住兄长，看住他的一举一动，让他一旦有所异动或者有所图谋不轨，都能尽快告于我知。只是……”
说到这里高洋有些为难地啧了啧舌。
“只是裴记室……不，裴郎中也知道，在晋阳的多是那些鲜卑将领，我在晋阳待得时候并不算久，那时节也未曾结交下什么故人，只有一个表兄段韶现在还去了梁州接替我任……除了他以外，我在晋阳算是别无识者……”
接着，高洋看向了裴让之。
“而裴郎中出自河东裴氏，不仅人脉广博还久在河东之地，应当能够认识现在在晋阳的官员将领。不知裴郎中是否有适合为我做此事的人选，能够代我引荐一二呢？”
说完，高洋向裴让之拢袖一礼。
在高洋还没完全说完的时候，裴让之对于高洋的需求便已经基本了然。此刻听完，他沉吟了片刻，在心里把能想到的人选过了一遍，半晌后抬起双眼，微微一笑。
“如此说来，卑职倒的确想起一个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