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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也赞许地看了看慕容绍宗。不愧是你啊慕容绍宗，果然有大将之风！
“可是，彭乐的身份……”陈元康似乎还是有些顾忌。
“陈散骑还是觉得，彭乐身份太高，我不应当这么随便就杀之，是么？”高洋问道。
“正是。”陈元康点点头。
“那样的话，陈散骑放心便是。”高洋颇有信心地笑了笑，“彭乐是父王旧将不假，但要说父王对他多么信任、多么亲近……那可完全算不上的。”
“大将军是说……”
“彭乐虽然在父王建义之初便追随其身边，但他先前反复易主，父王对他并不很信任，对他的态度也和司马子如、尉景等人完全不同。更有甚者，与其说父王念旧，惦记着彭乐，倒不如说一直在提防于他！所以陈散骑放心，杀彭乐一事在父王面前绝不会惹出什么是非来！”
说着，高洋哈哈一笑，看似随意地挥了挥手。
实际上，高洋说的一点不假，高欢对彭乐根本没有像对待其他亲信那样推心置腹，善待有加。
彭乐早年在六镇之乱后，于燕州追随杜洛周起兵叛乱。在觉得杜洛周成不了事之后，便投降了尔朱荣。之后韩楼在幽州起兵造反，彭乐又弃尔朱荣投靠了韩楼。等到尔朱荣派大都督侯渊击败韩楼之后，彭乐又立刻跳槽到了侯渊身边。
直到后来高欢起兵来到河北，彭乐又一次丝滑地叛逃过来，然后就一直跟在高欢身边。
这样算起来，彭乐也可以说是“三姓家奴”了。也正因为此前的这般举动，让彭乐在归顺高欢后虽然再也没有叛逃过一次，但仍然让高欢对他时时提防。
历史上的东西魏邙山之战，彭乐率精骑冲入西魏军阵之后不见了踪迹，马上就有人在高欢面前告发，说彭乐临阵倒戈，叛变西魏去了。对于旁人的诬告，高欢却深以为然，还直接说：“乐弃韩楼事尔朱荣，背尔朱归我，又叛入西，事成败岂在一乐，但念小人反复尔。”
可以说“反复小人”，就是高欢给彭乐的一个定义。
后来在高欢临死，嘱咐高澄的时候，还特地提到了彭乐，说“彭乐心腹难得，宜防护之”，告诫高澄也要时刻提防彭乐有可能的叛逃之举。
正因为这样，如今的高洋才敢放心地以违反军令的名义斩杀了彭乐。因为高洋清楚，就算自己杀了彭乐，高欢也绝不会为此有什么伤感之情。
当然，如果说高洋从一开始就对彭乐起了杀心，也是不准确的。实际上，在彭乐对自己破口大骂之前，高洋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一定要他的命。
那时候有那么多将领为彭乐求情，如果彭乐服个软，向自己求饶认错，发誓今后不会再违反军令，那高洋说不准真就看在诸将求情的份上留他一条命。
毕竟高洋要的是立威，只要整治了彭乐这个最突出的刺头，那其他鲜卑诸将自然也会安分许多。
只可惜……彭乐自己找死，那就怪不了我了。
陈元康轻轻点头，虽然他并没有完全被高洋说服，但他知道这种高欢身边的秘闻，自己大概率没有高洋知道的多。因此既然高洋这么说了，那应该并无差错。
“只是大将军，卑职以为就算今日杀了彭乐，也最多只能让那些鲜卑诸将表面上恭顺一些。”陈元康沉吟着再次开口，“若是想要他们心服口服，还需要对宇文泰来一场大胜才行。”
“之前我的确是这么想的……”高洋忽然叹了口气，“只是和那些晋阳诸将接触了一阵之后，我现在已经明白，就算我率领他们大胜了宇文泰，他们也未必会拥护于我。”
陈元康和慕容绍宗同时转头，看向了高洋。
“大将军何出此言？”陈元康问道。
“先前我只是以为那些晋阳的军事勋贵是以军功、军略看人，我并未和他们共赴战场征战过，也从未以主将的身份指挥过他们，所以他们才不服我。可是现在来看，他们反对我几乎是单纯的为反而反，完全不在乎实际情况究竟如何。”
高洋说着，两手一摊：“他们都是久经战阵的宿将，难道不知军令如山？难道不知宇文泰是在诱敌？可明知如此，他们还是做出了如此举动，几乎摆明了是在给我捣乱！”
陈元康和慕容绍宗对视了一眼。
“如果只是质疑我的军事水平和指挥能力，犯不上去这么干。而他们之所以敢如此放肆，恐怕是因为背后有人。”
“有人？大将军是说……”
“我兄长，或者说……我母后。”高洋的语气十分平静，但目光却随之一沉。
“嗯……大王子的确深受娄后宠爱，而晋阳军中诸将又多与娄后有旧……大将军之言不无道理。”陈元康沉吟着点点头。
慕容绍宗也接着问道：“那大将军的意思是，只要大王子人在一日……”
“……我便一日得不到晋阳诸将的支持。”高洋颔首，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陈元康抬起头来，向高洋问道：“那大将军，为今之计是要如何？”
高洋想了想，简单地回答道：“先派人将彭乐带回来的那些俘虏都送到野王我父王的营中，请父王发落。我也会写一封书信，将今日军中发生的事情全部禀报给父王知晓。”
“那今后战事又当如何？”慕容绍宗开口问道，“宇文泰成功借刀杀人，奸计得逞，想必之后还会再次率兵来营前挑战。大将军是还打算坚守不战？”
高洋点点头：“作战部署早已确定，即便知道取胜也无法获得鲜卑诸将之心，现在也只得依原计划行事。我军继续坚守不战，消耗宇文泰的军粮，让他更加焦躁便可。至于日后如何……”
说到这里，高洋又叹息一声，目光中有些幽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元康又和慕容绍宗对视一眼。他们并不太清楚，高洋说的“走一步看一步”，指的是和宇文泰的这场战斗，还是说指的是什么别的……
比如……他世子之位今后能否稳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