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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斩草除根

作者:方回居士字数:2.4千字更新时间:2026-10-10 08:00:45
第596章 斩草除根

在萧詧传令之后不久,两道身影便先后快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在萧詧受封皇太孙之后升任为东宫詹事的蔡大宝。他面容沉静如常,只是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后面同样升任为东宫中庶子的王操则神色略紧,一进门便朝萧詧躬身施礼,随即直起身来,目光急切地投向主位上的年轻皇太孙。

“殿下连夜召卑职等前来,莫非出了什么大事?”蔡大宝在案前站定,语气平稳,但眉头微蹙。

萧詧抬手示意两人靠近些,又看了一眼殿门方向,确定左右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道:“田通今日密报于我——朱异正在谋划让其翻供,要在圣上面前推翻先前的巫蛊之事!”

蔡大宝与王操同时面色微变。

萧詧将自己白日里得到的消息简略地复述了一遍:朱异如何召见田通,如何暗示要让他出面翻供,如何要将巫蛊之事的实情捅到萧衍面前,目的便是要将萧詧从皇太孙之位上拉下来。

“……他说等到面圣之时,再让田通改口,只说当初是受我胁迫才做的伪证,而他朱异则是事后查明真相、大公无私地来揭发我的。”萧詧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怒意,“那个老匹夫!当初若非我许了他好处,他肯替我在圣上面前周旋?如今倒好,翻脸不认人了!”

蔡大宝沉默地听完,面上若有所思。王操则先开了口:“殿下不必惊慌。田通既然主动来向殿下密报此事,说明他还是站在殿下这一边的。朱异虽然许了他银钱前程,可田通心里比谁都清楚——真要是把巫蛊之事翻出来,朱异顶多是被陛下斥责几句,可田通他自己,那可是欺君的死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之色:“依卑职之见,不如将计就计。”

萧詧目光一闪:“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王操向前倾了倾身子,低声道:“殿下可以让田通继续稳住朱异,表面上应承他翻供之事,等到朱异当真带他面圣之时,田通只需仍然咬定原先的证词,坚称一切皆是废太子所主使,与殿下并无干系。如此一来,田通等于是在陛下面前证明朱异意图构陷储君、栽赃嫁祸。到那时候,或许被废的就不是殿下,而是他朱异了。”

萧詧听完,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手指叩击案沿的节奏也放缓了几分:“这主意倒是不错。让朱异那老匹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可。”

蔡大宝忽然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打断了萧詧的兴头。

萧詧的笑容微微一僵,转头看向蔡大宝:“蔡詹事此话怎讲?”

蔡大宝向前迈了半步,拱手道:“殿下,王庶子之计固然巧妙,看似可以将朱异一举扳倒,但其中风险极大,不可不防。”

“有何风险?”萧詧的面色又沉了几分。

“田通此人,殿下可真有把握他绝无反水之心?”

蔡大宝直视着萧詧的眼睛,让萧詧为之一滞。

“他今日来向殿下密报,或许是因为自觉性命攸关,又或许是觉得朱异给的好处不够;可若明日朱异再加筹码,或者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就范,田通可还能扛得住?他本就是个卖主求荣之人,当初若非其受责于废太子,又为殿下所买通,如何会为殿下做事!而既然他当初能够为殿下所买通,今日便也可以为朱异所买通!”

萧詧的嘴唇抿紧了几分,方才那股笑意已经完全消散了。

蔡大宝继续说道:“更何况,朱异此人把持中书、掌管机要数十年,朝中门生故吏遍布台城内外。他既然已经生出了扳倒殿下之心,那便不是临时起意。即便这一次将计就计之计成了,朱异被陛下斥责,也未必就会因此而罢黜。而只要朱异不倒,他就有东山再起之力。到那时候,他备好了更周密的算计再来一次,殿下还能次次都有田通来密报不成?”

殿中沉默了片刻。

王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声。他虽然是萧詧倚重的心腹,但在蔡大宝面前,论起深谋远虑,终究还是矮了半头。

萧詧的脸色在灯火的映照下阴晴不定,片刻之后,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蔡大宝:“那蔡詹事以为,该如何应对?”

蔡大宝沉吟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三分:

“如今圣上舍身同泰寺讲经,宫中空虚,由殿下的东宫暂且总摄大局。既然如此,殿下何不趁此良机,纠合东宫卫士并左右亲兵,于夜间杀入中书台,诛杀朱异,斩草除根?”

此言一出,殿中仿佛瞬间静得连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萧詧整个人微微一震,目光直直地落在蔡大宝脸上,一时之间竟没有接话。

王操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了看殿门方向,然后压低声音急道:“蔡詹事此言太过险急了!即便东宫与中书台皆台城之内,可是以东宫卫士犯此凶事,也等同于擅闯宫禁,状如谋反!再说,宫中也并非完全空虚,仍然有禁军巡逻……”

“王庶子莫非忘了,如今禁军的首领,领军将军是何人?”蔡大宝微微一笑,“是殿下之兄河东王!河东王一向与殿下同心同德共进共退,又对朱异早就看不顺眼,如今岂会不尽心竭力,与殿下共谋大事!”

“可即便如此,若是被圣上知道……”

“圣上在同泰寺。”

蔡大宝打断了王操的话,面色依旧平静,古井无波。

“同泰寺距台城十余里,消息往来至少需要大半日。殿下若今夜动手,连夜处置了朱异及其党羽,然后封锁消息,待月余之后圣上奉赎还宫之时再禀报说朱异图谋不轨、欲行废立之事,殿下这才不得已率兵平乱。而月余时间已经足够殿下稳住朝中大局。到那时候,便是木已成舟,圣上纵是心中生疑,难道还能将已经坐稳了储位的皇太孙再废一次么?而若等到朱异先动了手,殿下便被动了。不如趁他还在谋划之中,尚未布好局,殿下先下手为强。”

萧詧沉默着,双手撑在案沿上,指尖微微用力,压得指腹泛白。他低头望着案面上那碟冷透的糕点和那盏半凉的茶汤,目光沉沉地转了许久。

殿中只有窗外的风声低低地掠过檐角。

不知过了多久,萧詧缓缓抬起头来。他眼中的那点犹疑已经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处之后才有的狠厉。

“蔡詹事说得对。朱异在朝中经营了数十年,论根基论人脉,我比不过他。若是按部就班地斗下去,迟早会被他找到破绽。与其等他来害我,不如……”

萧詧顿了一顿,忽然冷笑了一声,眼中也露出了凶光。

“不如我先送他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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