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落下,斩下横挡在两人中间的死士,达珂狂笑着奔来,裸露的手臂与腰间仍绑着纱布,她的背跟手臂,甚至肩膀上可能还带着伤,但她的刀仍是快得令人惊异,李景风怀疑那些伤口到底有没有影响她挥刀的速度,如果有,那没有伤势的她刀究竟会快到什么程度?
但他没有犹豫,从来他最不怕的对手就是快,而且他不能退缩,这场战争可能就在这里赢得胜利,他策马奔向达珂,两边相距不过十来丈,像是示威似的,李景风初衷刺出,将一名阿突列骑士挑落马下,随即双手握剑斜斩另一名阿突列战士,初衷虽不锋利,但在他深厚内力下,仍¬将对手连枪带臂斩断。
此时两马相距不过十丈,杀声在黑暗中响彻云霄,眼中的目光只有对方。
三百死士已冲散阿突列骑队,蔽月的乌云使战场昏暗,即便有火把照明,后方的阿突列骑士仍然看不清前方的状况,这让他们无法使用弓箭,而且这样的距离也让阿突列擅长的冲阵无法发挥。经过休整,三百名死士体力充足,大战过后又深夜奔袭的阿突列则显得疲倦,这是一场死战,只一会,地面上已经有百多人倒下,或死或伤,大多数是阿突列骑兵。
赫里翁、勒夫、多莱特、泰勒被甩开在李景风身后十余丈。勒夫斩断一名骑士的大腿,泰勒夺过一把长枪,反手插在敌人的面门上,赫里翁俐落的刀光收割一名小队长的人头,多莱特用弯刀将个倒霉鬼开肠剖肚,李景风冲得太快,他们来不及跟上,只能尽力追赶到李景风身边,为他清理战场。
十丈的距离很快就缩短到五丈,首先横在李景风面前的是达珂的护卫小队长,他拿着一柄精钢打造的长枪,用高价的兵器展现他过人的武艺,枪头虚点七下,几乎笼罩住李景风上半身,这是他最讨厌的那种虚实交错的敌人,于是李景风毫不犹豫,初衷挺刺而出,那人横枪格架不可谓不快,锵的一声,拦是拦着了,但在洗髓经内力驱使下,即便钢制枪杆已经弯曲,初衷仍是毫无阻碍的贯穿对手胸口。这人还来不及断气,李景风双手握住初衷,打横高举,扔向达珂。
达珂立刻就将这人球分成三份,鲜血溅得她满脸,或者还夹着点碎肠子,她的目光更炽烈,眼神满是兴奋,那柄粗宽厚的重剑已迎面砍来。
达珂没有抵挡,而是侧身避开,手上弯刀由下向上划出,李景风头向后仰,那一刀几乎是贴着他鼻尖过去,李景风正要收剑,才刚缩手,达珂第二刀立刻就斩向他手臂。
好快!李景风屈臂同时缩手,堪堪避开,第三刀已经上劈他手臂,李景风几乎竭尽全力缩回手臂,甚至已经乱了架势才避开这刀,不由得大惊,就在自己出剑收回这瞬间,达珂已经挥了三刀。
连想都没空去想,达珂第四刀立刻就取他脖子,随即胸、手臂、脖子、头、腰,李景风缩胸、缩手、仰身、缩头、扭腰,接连避开,对手已经挥了九刀,李景风第二剑都还没有挥出,他身形早被打乱,甚至没有出第二剑的机会。
虽然已经听说过达珂的刀很快,但当真正对敌时,李景风才知道它快得有多惊心动魄。他过去见过出手最快的人是沈未辰,被气死的快三手是短距连刺,当初已伤不着自己,现今的自己看来更算不上快,方敬酒的快则是快慢交错与虚实交接的眼花缭乱,接招必定顾此失彼,唯有沈未辰才是真的快,尤其见过她展示大方无隅,在一瞬间炸开的八十一朵剑光是何等瑰丽壮观,大方无隅的快是剑尖的变化与连刺,一般招式求快则必力乏,因此必须搭配三清无上心法的强横发力,以浑厚的内力造成伤害,但既然以三为始,以三为变,这招三个起始点的剑光有其可看破的笼罩范围,李景风能看出这个起始点,只要不去硬接,避开某个范围,便用不着躲足八十一剑。
但跟达珂比起来,沈未辰的大方无隅都算不上快,任何在短距内利用剑尖的变化的快都是一种取巧的快。
达珂快得直接,刀光就是一片,那是种纯粹,而且精确,当这刀已经确定不会命中时,她会立刻停下挥出第二刀,没有蛮力的狠斩蛮劈,但足够肢解敌人。
怎能快成这样?不仅快,还跟马匹配合无间,方敬酒的走龙蛇还需要搭配身法,在马上毫无威力,但达珂完全不在乎,她的刀与马完全配合无间,搭配那晃当晃当的铃声,更是如山的压力。
快得直接、纯粹、精确,这就是达珂的刀。
这九刀落空,达珂也喔了一声,她不是没见过能抵挡九刀的人,但是只用“闪”就闪过九刀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着。就在这瞬间,李景风终于歪曲着身子斜斜刺出初衷,这一剑极为刁钻,几乎是沿着马颈而上,达珂弯刀若要再斩他手臂,就必须把马颈给斩了,斩断马颈不难,但势必阻她刀速。
达珂立刻挥出弯刀格架
李景风要的就是达珂的刀搭上初衷。
就在达珂弯刀架住初衷瞬间,李景风猛地收力,达珂这一刀格得过猛,一格格空,身子顿时倾斜。李景风挺腰正身,双手握剑,初衷直劈达珂胸口,达珂举刀再格,李景风猛然收力,转劈为刺,达珂二次格空,剑尖已逼至胸口。
若说达珂快得无理,那李景风的力道收放也是无理,明明重逾千斤的一劈,怎么就突然变成个毫无着力的虚招?明明是雷霆万钧的横扫,怎么立刻就变成挺刺?
眼看这剑便要得手,达珂双脚夹紧马腿,上身急向后仰,身子贴平马背,剑尖划破皮甲,只差着分厘,若不是李景风忌惮达珂出刀太快,留了余力,这剑至少也得重创达珂。但就差这分厘,达珂已然反击,她人仰马上,弯刀已斩向李景风手腕,
但也因为留这馀力,李景风及时抽剑,双脚一夹,勒转马身,马匹与手臂同时腾挪,才堪堪避开这刀,要不即便重创对手,达珂这一刀势必也得断他手臂。
他正要调转马头,趁对手尚未起身出手,第二刀又来,达珂甚至上半身都未仰起,这刀就已经劈向他腰侧,李景风侧身扭腰,第三刀又斩他小腿。锵的一声,火星四溅。达珂身形扳正,挥刀再砍李景风胸口,李景风勒住马匹,猛力提马,那马匹被他蛮力提在身前,噗的一声,血光四溅,李景风趁机向后鹞子翻身,轻巧落马,猛喝一声,使出暮色缀鳞甲,剑光暴起,重重叠叠,将达珂连人带马罩住。
齐子概说过龙城九令不是战场上的武技,因此后来崆峒少人学练,李景风马上剑法受阻,唯有下马方能尽展所能,这一剑去势猛恶,当当当当又是十数声响,达珂连环快刀,将剑光尽数收了,又策马撞来,李景风扭身避开,只在马匹错身间,又是腰、腕、胸连环三刀,刀刀扎实,没有任何一刀虚晃。
三刀过后,达珂勒转马头,扭身又是连环两刀。
然而此时李景风已渐渐习惯她刀速,先格后避,猛地向前一冲,砰的一声,撞上马匹。这一撞之力强横无比,把马匹撞的四足腾空,滑出四五尺,摇摇晃晃,李景风趁马匹将倒未倒,一骑跃长风挺身刺出,达珂扭腰翻身下马,初衷刺入马腹后从另一侧穿出,这一剑之威犹然未止,竟然连马一起向前撞去,剑尖刺向达珂小腹,达珂左手摁在马上,翻身越过马匹,李景风双手握剑上划,初衷斩断马脊,向天空划去,达珂身在半空,闪避不及,挥刀劈下,她刀法虽快,却无洗髓经如此醇厚深重的内力,身在半空更是无从借力,刀剑只一交格,立刻被这股大力扫得向后摔倒,摔倒在地。
李景风知道这剑足以让她手臂发麻,此时不能容她喘息恢复,足尖一点,身形如电扑出,一骑突然横在眼前,是达珂亲卫队,那人挥刀斩来,李景风初衷向上一扫,先将兵器击飞,又一剑将那人扫下马来。达珂趁隙向左侧着地滚开三丈有余,李景风转身扑去,达珂忽地尖声大笑,声音刺耳。左手往腰间一掏,又一把弯刀入手,不等李景风奔来,达珂早已冲出,她身法极快,两人各是急速而奔,几乎鼻尖都要撞上,李景风初衷还未举起,达珂已挥刀砍他手臂。
两把刀,织成一片刀网。
只有砍!一刀接着一刀砍!
胸、臂、腰、腿、头、颈、腕、胸、腰、腰、肩、胸、臂、颈、肩……
无止无歇地砍。
看不清楚,李景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看不清楚,他知道见刀再躲已慢一步,所以他看的一直是敌人的肩、肘、腕、腰、膝、踝。以他现在反应之速,甚至能在箭雨中穿梭,所以他不怕任何直来直往的快。
但达珂的快,不仅仅是挥刀的快,她变招的同样快的不可理喻,天下武学招式都有章法,但达珂没有章法,当她肩膀高举,你以为是下劈,刀至半途,她便沉肘转为扫,但到了最后,她却手腕上翻变成挑。她想砍哪里就砍哪里,像是这一刀砍出中间改了三次主意,本来要砍脚,最后决定砍头。而她的身形更是诡异,有时延伸舒展,有时又紧缩腰腹,就是在跳一支古怪的舞蹈,却又没一个点踏在拍子上。
腰、腰、腿、颈、胸、肩、腿、头……
唯一不变的就是没有虚招,刀刀扎实。
没有办法还手,两片刀网交织下,李景风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太快了,他的初衷已经不像是剑,而是盾牌,他一边扭腰、摆头、含胸、缩腹、一边不断举起初衷抵挡对方的攻击,遇到快招并不是没有办法应对,他可以用力道压制对手,也可以用剑势扫荡迫使对方失去攻击的刀势,但达珂实在快到他没办法还击。他必须等,达珂不可能一直挥下去,不可能……吧?
胸、腰、胸、颈,腰,中!
腰间一凉,李景风知道自己受伤了。
胸、胸、腕、颈、腿、腿、腿、腕、肩、臂,中!
达珂疯狂地大笑,尖锐、刺耳,兴奋得像是个孩子,笑得如此开怀,李景风手臂上鲜血淋漓。
自己从没想到,竟然会败给敌人的“快!”他就像乔恩主祭一样大意,当听说达珂是以快刀闻名时,他以为自己会占据优势。
腰、腿、腰、腿、肩、腿、中!腹、中!
这就是战场,误判一件细微的小事都可能让你死亡,何况他对达珂误判之大足以致命。
接连中刀让李景风开始失血,他知道自己会越来越慢,如果早两年,李景风必然慌乱,但他多历强敌,无论达珂刀再快,他不可能无止尽地挥刀,她一定要换气、喘息、休息。自己只能凝神专注防守,正如沈未辰教导他,先求不败而后求胜。
腰、腿、臂、胸、中!腿、腰、腿、中!臂、中!
受伤越来越快,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达珂没有力竭的时候吗?李景风在刀光中看见达珂的眼神,血丝爬满双眼,咧高的嘴角笑得无比欢欣,像是愤怒与狂喜交织。
一股刀光从初衷的缝隙中透入,李景风看得很清楚,甚至能看到那刀是怎么从左侧突入,他已竭力含胸拱背,还是看见刀尖穿透皮甲,越入越深,正在划开他的胸口。
糟了的念头还没响起,他心念电转,洗髓经力随心生,混元真炁猛地爆发,刀势受阻,钩了出来,李景风只觉胸口一闷,剧痛袭身,鲜血已喷洒而出。他没有等到达珂力竭便受重创。与此同时,李景风左脚向前一踹,这一脚实为他性命攸关之时的盲踹,力道雄浑,正中达珂胸口,但随即大腿上一阵剧痛,浑元真炁随起抵抗,达珂被踹开七八步,若不是有浑元真炁,若不是他内力深厚,这一脚力道十足,只怕大腿也要被斩断,饶是如此,李景风只觉大腿无力,脑中一阵晕眩,再也支持不住,摔倒在地。
达珂中这一脚,滚出一丈开外,随即翻身而起,忽地连续一道银光迎面扑来,达珂挥刀挡下,却是泰勒掷出长枪拦阻达珂,原来萨司卫队早已赶上,方才正与达珂卫队及阿突列骑兵激烈交战,他们时刻关注战局,李景风固然辛苦抵敌,于他们眼中,又是另一番光景。达珂固然快得不可理喻,李景风又何尝不是闪得莫名其妙。只见那刀光都在李景风身边弄影,直看得惊心动魄,目眩神迷,虽想出手协助,但达珂刀光实在太快,只怕一不小心卷入,反成拖累。直到李景风落败负伤,泰勒立即掷出兵器阻止。只是这一掷分神,背后中了一枪,泰勒回身一拳将那人头颅打碎。奔向达珂,随手拾捡地上兵器,拾到什么便掷什么,只是接连几道银光都被达珂挡下,勒夫与多莱特忙扶起李景风。赫里翁与达珂亲卫交手时受了重伤,浑身是血,猛地向前一扑,横在达珂面前,暴喝一声,挥刀砍下。勒夫拉住一匹奔马,右手将李景风推上马来,再回头,赫里翁已成碎块,达珂正快步赶来,泰勒要上前迎敌,却被萨司卫队拦阻,多莱特翻身上马,坐在李景风身后,猛提缰绳,达珂已追至身后,连环数刀劈下,多莱特只不理她,双脚一夹,策马奔出。勒夫也抢下马匹,掩护突围。达珂正欲要追,泰勒已横在面前拦阻,他拉开距离,长枪连环刺出,达珂刀光连闪,一一格下,欲待进逼,泰勒哪肯让她近身,身向后退,长枪前刺,保持距离,达珂一连七八刀收拾不下,勃然大怒,左手弯刀钩住长枪绕开,埋身入里,右手弯刀斩断泰勒左臂,一弯腰,左手弯刀斩断泰勒左脚,泰勒摔倒在地,仍伸手揪住达珂皮甲,达珂将他削成人棍,哈哈大笑,抬眼望去,李景风已经突围而去,又想要追,忽地眼前一黑,吐出一口鲜血,摔倒在地。周围亲卫连忙围上周护……
李景风只觉全身剧痛,昏昏沉沉,只听多莱特喊道:“还清醒吗?”李景风张开眼睛,见前方人影幢幢,阿突列骑兵正朝着他奔来,知道此刻一旦昏迷就极度危险。紧握初衷,低声道,“周叔,你策马,我开路。”当下奋起余力,初衷挥出,重剑过处,人马纷落,一连斩下七八名阿突列骑兵,勒夫长枪连挑,也挑下三四名骑兵,甩开敌人,直奔而去,三人直奔至火光不能照明之处,李景风回头望去,阿突列队伍仍是一团混战,却不见一名死士回来。
黑暗中不便于行,马有夜眼,只能放蹄任其行走,轻微的马蹄声响夹着呼啸的风声。
“我相信你对神子的忠诚。”多莱特道,“不过很可惜,你没有杀了达珂。”
“我浪费一个好机会。”李景风呻吟着,他全身剧痛,尤其大腿与胸口。他呼吸越来越重,竭尽吸气,但仍然喘不过气来。
“关于你爹的事,我没什么能跟你说的。”多莱特呼吸也跟着急促,“你回去……保护神子……”
砰的一声,多莱特已摔落马下,李景风见到他的后背破破烂烂,满是鲜血,不由得心中哀痛,多莱特虽然厌恶他,但毕竟是多年前的旧识。
※
“神子,你先进部落里休息。”史尔森催促在营帐外来回踱步的杨衍,“艾德小祭已经为你准备好房间。”
“我不进部落。”杨衍抬起头,“有一半的将士都在野营,他们才该进入部落里休息。”
“部落没这么多空房间,如果让战士在部落休息,遇到攻击就来不及迎敌。”
“那就给我一个小帐篷就好。”杨衍怒道,“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过得好。”
“您是神子……”
“不要再说这句话了,我他娘的听腻了。”杨衍大怒,“神子需要保护,就需要你们忠心。”
“我们很忠心!”
“那就不要一直反驳我。”杨衍怒道,“我在等我的兄弟回来。”
“他不会有事,阿突列不会傻到半夜奔袭。”
达达达,黑暗中传来细微的马蹄声,杨衍转头望去,他在黑夜中没有火光便是瞎子,他抓住史尔森的手臂喊道:“谁回来了?”
马蹄声寥寥,难道回来的人这么少吗?
“只有两匹马。”史尔森道,“太黑了,我看不清楚。”
“贾斯,上去看看!”
贾斯快步奔向前方,不一会喊道:“是侍卫长与勒夫,侍卫长受了很重的伤。”
杨衍又惊又怒,奔向前去,李景风趴伏在马上,早已不能动弹,是勒夫将他牵回。
“我们拦住了达珂的追击。”勒夫说道,“估计有两千余人。”
“其他人呢?”
“没有其他人,神子。”勒夫道,“达珂没死。侍卫长尽力了,他确实是萨神派来帮助您的战士,他英勇地面对草原上的死神,奋战到最后一刻才落败,萨神会眷顾他,绝不会让他死亡。”
古尔萨司的亲卫最虔诚的信徒,勒夫看到侍卫长那不可思议的闪躲后,他确信这只有萨神的护庇才能办到。
“我操他娘的达珂!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杨衍咬牙怒道,“快送进部落,找大夫!快!”随即又转头瞪向史尔森,“你不是说阿突列不可能追击?他救了我,也救了所有人,尤其是你这个傻子!”
史尔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忙派斥候前往查探,又吩咐加紧防守。
李景风被送到艾德小祭的居所,杨衍站在床边,见血迹就浸透棉被,更是忧心。大夫带来麻线与金创药。
“我有带金创药。”李景风呻吟道,“朱大夫给的。”
守在一旁的杨衍大喜过望,从李景风怀中搜出金创药来,大夫道:“神子,我们的金创药很好,这是小祭专用的。”
杨衍懒得理会,低声道:“忍着点!”将金创药倒入伤口,李景风闷哼一声,痛得几乎昏过去。
“快替他缝伤口!”杨衍怒道,“他如果死了,你一定会死,我保证你一定会死!”
那大夫哪敢怠慢,连忙施救。杨衍守在床边,听李景风不住呻吟,只觉心如刀割,又见那大夫战战兢兢,手不住颤抖,压住怒气道:“我方才说话重了,你好好救他,有什么情况,再来跟我通报。”说罢走出小屋,抬头望去,天色将明,他率队奔逃一日,又一夜未眠,早已疲累不堪,唤来史尔森,坚决要在帐篷里留宿,史尔森不敢再忤逆,只得答应。
可眼下情境,杨衍又怎么睡得安稳,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再次醒来,一听说神子醒来,史尔森马上就来求见。
“天大的好消息。”史尔森脸上满是喜色,“阿突列退回营寨了,他们没再进发,说不定会退兵。”
“为什么?”杨衍大喜过望。
“我认为是达珂受伤了,她的伤势本来就没有全好,带伤出征,又被侍卫长打伤,可能引发旧患。”史尔森回答,“昨晚的埋伏非常有价值,我承认我错了,虽然三百人都没有回来,但将他们的队伍击溃,我们的探子清点了尸体。对方也死了三百多人,这不包含受伤的人,他们锐气被挫动,所以撤退了,这三百人还有侍卫长的牺牲是值得的。”
杨衍深深吸一口气,他怒得已经不知道该说啥,心中只想,要是景风兄弟有意外,我一定把你吊在奈布巴都的入口,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牺牲得很值得!”。
“现在是撤退最好的时机。”史尔森再次提起,“趁他们无法进军的时候,我们一边收拢逃兵,一边撤退,让圣山卫队跟王宫卫队截断阿突列的后路。将他们困死,神子……”
杨衍已经对这名领军无话可说,但转念一想,史尔森的献策有他的道理,他们没有营寨,在阿突列擅长的地形打仗,他不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时回到奈布巴都。他必须赢,要赢下这一仗。
但要怎么赢,杨衍想不到办法,只得道:“我去看侍卫长。”
“失血过多,这两天很危险。”大夫惶恐地回答,“胸口那一刀已经贴着肺,差点就没救了。幸好他随身带那金创药药效神速,帮他止血。”
杨衍看着床上的李景风,脸色苍白,想到他为自己身受重伤,不禁难过,拉了张矮凳坐在床边,握着李景风的手低声道:“兄弟,欠你得太多,你要死了,我一定把阿突列灭族。”
大敌暂退,杨衍心下稍安,趴伏在床边又沉沉睡去。直睡到午后,杨衍被呻吟声惊醒,连忙起身问道:“景风你怎样了?”
李景风张开眼,眼神空洞,许久后,才渐渐回过神来。
“你还好吗?”
“痛……”李景风轻声呻吟。
“这事我帮不了你。”杨衍低声道,“只能你替我挨了。”
“打错了……”李景风低声道
“什么打错了?”杨衍一愣。
“达珂……呃……”李景风道,“跟达珂交手……我不该这样打……下次……”
到了这时候,景风兄弟还想着怎么帮自己打赢达珂,杨衍心神激荡,丹田一股热流再次升起,他知道自己又要发病,怕李景风担心,只道:“下次我来,你先养伤。”说罢走进另一间房间,忍受誓火神卷带来的痛苦。
到底要怎么办?最能信任的萨司卫队死了三个,景风兄弟又受了重伤,士气涣散,那个该死的史尔森主祭只会叫他撤退。
这该死的誓火神卷不断地反噬,却没有一丁点进展,难道自己真的亵渎了萨神,所以才会陷入这困境,不仅自己倒霉,还拖累古尔萨司、拖累景风兄弟。
杨衍咬着牙,他早已习惯火焚之毒,在极端痛苦中,他还能思考,到底该怎么办?古尔萨司说自己必须知道自己是神子,如果自己真的是神子,那这一切考验不是早该迎刃而解,还是自己不够清醒?
剧烈的痛苦过后,杨衍全身是汗,李景风又已昏睡,他推开祭司小院的门,此时已是午后,守卫军密布在帐篷外,大批的青驼山部落的居民聚集在稍远处,还有许多人爬上屋顶,远远围观这名神子。
真是让人失望的神子,杨衍想着,自己不仅败退,还用斗篷遮着头脸。
“神子要去哪里?”艾德小祭上前询问。
“四处看看。”杨衍问道,“我们队伍来到这里,是不是让你们困扰?”
“萨神在上。”艾德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大家害怕战火会波及到这,阿突列是群疯子,但还是很多人相信神子。”
杨衍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他在马上极目望去,见到有人拉着板车,拖着家当,知道是为了躲避战祸,心想,终究还是给百姓带来麻烦。忽地灵光乍现,喊道:“把史尔森叫来。”
史尔森赶到艾德小祭屋外,问道:“神子有什么吩咐?”
“驱散青驼山所有百姓。”
史尔森讶异道:“神子,你想干嘛?”
“这些巷道,窄小得根本无法让阿突列的方阵发动突击,他们的马队行动也会受阻。”杨衍坚决道,“这些房屋就是我们的营寨,我们在道路上,在房屋里,在河边迎敌,之前我们是在他们优势的地方作战,现在我们要在人数有优势的地方作战。”
“不会这么容易。”史尔森道,“他们会封锁所有通道,然后用火箭焚烧房子将我们逼出去,接着在平原上围攻我们,神子,您是在将灾祸带给百姓,最后这里只会剩下一堆灰烬。”
“我已经下定决心,这是命令!”杨衍大声道,“青驼山如果没有埋葬一名萨司,那就埋葬一名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