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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炉火纯青

作者:三弦字数:8.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03 13:47:32
第27章 炉火纯青

“我们有多少战士?”娜蒂亚问道。

“两百二十一个。”哈克回答。

这么薄弱的战力,还有那糟糕的武器,想要正面作战是不可能。

“我们继续走。”娜蒂亚道,“尽量往山的背面去。”

“天黑了。”哈克说道,“大多数的人都睡着了,而且我们不打火把根本动不了,摸黑爬山太凶险了。”

如果打起火把,就立刻会被发现,他们会穷追不舍,娜蒂亚再次望向山下,那支队伍的火把有近百支,人数至少数百人。这些人看到流民,会毫不犹豫地攻击。

他们正在靠近,而自己却动也不能动,要期望他们搜查无果后撤退吗?

等待还是逃亡都很难决定,娜蒂亚委实难以决定,忽地一个熟悉又轻柔的声音在娜蒂亚耳畔响起:“今晚不要动。”

娜蒂亚与哈克同时转头望去,一张在黑夜中模糊却明显白皙的脸庞映在两人身边,娜蒂亚几乎要被吓到尖叫出声,身子一颤,浑身都痛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娜蒂亚忍着疼痛呻吟,心里骂了十几声娘,这人怎么跟鬼似的突然出现。

哈克认得这个人,惊声喊道:“明兄弟。”

“我跟狄昂逃到安全的地方,狄昂引走敌人,要我来保护你。”明不详说道,“巴都没人认得我,跟狄昂分开后,我容易打探消息,也很好混进来。”他顿了一顿,又接着继续说,“我也想确认你的生死。”

老娘要是死了你来收尸吗?娜蒂亚心底又骂了一句。

“我不知道哈克在这。”明不详道,“哈克能救到你,是因为他的善心,他不忍心流民身亡,所以回到流民营,他救了很多人,也救了你。

“因为你还在,这可能会救回更多人。”

这小子到底在说什么……娜蒂亚只觉得头晕脑胀,疼痛爬上她身体,让她脑袋不清楚,至于哈克,打从明不详忽然出现后,他就一直盯着明不详看,听着明不详不断叨念着自己听不懂的话。

“哈克会在这里,是因为杨衍重情,没有流民营,孟德主祭也会想其他办法进入巴都。但没有流民,哈克一个人也救不了你,神子想解放流民,流民救了你,神子的善心救了很多人,包括你,跟你之后的人……”

到底在说什么,娜蒂亚心想。

“今晚不能移动,如果亮起火把,他们会彻夜搜查,到天亮还会继续追,而流民前进的速度会因为暗夜变慢。”

“我们天亮在开始动,他们暂时不会发现,明晚再点火把彻夜前进。”明不详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真的会一直追上来吗?”哈克问。

“当然,这么多流民生活过的痕迹抹不掉。他们明天中午就会发现你们住过这里,一定会继续追,但我们能争取半天的时间备战。”

“明天要努力打猎、采集果实,沿着水源走,无论地形多艰难,都不能离开水源。”明不详道,“现在,好好睡觉。”

他从怀中拿出一颗红色丹药,递给娜蒂亚:“这对你有用。”

“吃了会跟上次一样睡着?”娜蒂亚问。

“你不痛就会睡着了。”

哈克让柔莎取水让娜蒂亚服药,没多久,娜蒂亚真感到身上的疼痛逐渐消去,一股睡意涌上,当即沉沉睡去。

队伍第二天一早继续往山后前进,娜蒂亚被安置明不详制作的轿椅上,由两名壮汉抬着上山。这小子仅用藤蔓跟树枝,竟然半个晚上就造出一张轿椅,简直像是凭空变出来似的。他是会法术吗?

队伍越爬越高。

“我们要不要从山的另一面下去。”哈克问道,“我们可以逃走。”

“你们马匹不够,很快就会被追上。”明不详道,“山上的地形反而有利你们抵抗。”

到得下午时,流民们来到一处窄谷,几乎都要到了这丘陵的顶端,谷道不长,只有二十余丈,能容两三个人通过,谷道上缘蜿蜒如一座没连接的拱门,又像个中间裂开的覆碗,约六七丈高,周围地形崎岖,乱石堆积,高低起伏,颠簸非常。

穿过窄谷后有一片同样崎岖的平台能瞭望山下,溪流到了这只剩下巴掌宽,一指深,再往前进就得下山了。

“让老弱妇孺留在这躲着”明不详道。

“我们要在这里防御?”哈克问。

“不,要主动出击。”明不详道,“我们不是防御,是攻击。”

“攻击!”哈克大惊,“我们人数很少。”

“但你们是流民,你们更擅长在这种地形战斗。防守不是你们擅长的。”

“你怎么这么了解流民?”哈克讶异。

“来巴都的路上,我也遇见过其他流民。”明不详道,“这里山路崎岖,树木虽然不多但还有巨石跟高低起伏的地形足够遮蔽。”

“你们得主动出战,在半路上拦截他们,这儿没有上山的道路,找寻道路也会让他们的队伍被切割,这里也无法让马匹成群前进。他们得放弃大量马匹才能快速前进,你们要不断伏击、干扰,不然他们明晚就会抵达这里。你们要尽量拖延,我希望能拖延超过三天,虽然这很难。”

“你们要做你们最擅长的事,捕猎,只是捕猎的是凶猛的敌人。”

“所以你才要我们不要远离水源地。”哈克恍然大悟,仍是忧心,道,“但我们欠缺食物。”

“只能尽量捕猎跟靠着沿路采集的果子,还有杀马,马匹现在没有用处。”

哈克六神无主,又问道,“为什么停在这里?”

“如果敌人攻到这儿来,这个窄谷无法容纳更多人进攻,我们就在这里阻拦敌人。他们人数优势无法发挥。”

“如果他们从两边绕过来?”

“那里地形崎岖,就算轻功好也没这么容易,如果每回只有零星的十几人绕来,那也好应付。”明不详摇头,“已经没有更好的地方了。我们不会胜利,只能抵抗到底。”

听到没有胜利的希望,哈克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带着娜蒂亚姑娘跟老弱妇孺先逃走,我们留在这里拖延。”

明不详仍是摇头:“山下被包围,两边道路不是王宫卫队就是汪其乐的流民队伍,娜蒂亚受了重伤,会拖累我,这几乎没有逃走的可能。”

哈克也想不到办法,只能焦急问道:“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你尽管说。”

“妇孺跟老人现在开始采集食物,把所有皮囊都装满水,战士做好准备。”明不详指着高处道,“你们能凑出二十副弓箭吗?”

哈克点头:“能,但是流民的弓箭很差。”

“比没有好。”明不详说道,“在左右两边安排弓箭手。如果有更多的弓也尽量安排,让妇孺把石头搬上去,能搬多大颗就搬多大颗。”

“好的!”哈克立刻下令,约三十名流民背着弓箭,冒险爬到窄谷的高处,他们的弓箭不多,只有几百支,而且粗制滥造。有些箭头甚至只是打磨的石簇,接着开始搬运石头,在高处堆满了小则握拳,大则十数斤的石头。

明不详几个纵跃,来到窄谷高处,在右侧高处见着一块一丈多宽,一丈多高的巨石。他伸手拍拍巨石,道:“搬得动它吗?”

“怎么可能?”哈克咋舌,“这得几万斤。”

“伐树,大概准备十根圆木,挖掘石头下方土层,垫上圆木,系上绳索,连滚带推,拉到前面去。”明不详指着边缘,“危急的时候,将这石头推下,阻断道路。”他抬起头看看天色,“只要移动三十丈左右的距离就行,到了崖边,用木架固定。”

流民们开始砍伐树木,入夜后,山腰上的火把越发多了,巨大的篝火在下方熊熊燃起。

“至少有五六百人,他们已经确定我们就在这山上了。”明不详坐在窄谷的顶端,两脚悬空瞭望着。那颗崩断了十几条绳索的巨石,才刚垫上圆木,不是流民们不努力,人多了也不见得都使得上力。

“哈克,带我去那边看看。”娜蒂亚睡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消散的疼痛又渐渐回来,但不像一开始那么疼了。

柔莎扶着娜蒂亚来到丘陵的另一边,这一端可以望向远方的道路,那里有细微的火光,看来他们打算在这附近埋伏杨衍。

这是没有胜算的战斗,只能希望杨衍赶回,娜蒂亚想着,但觉得这希望太渺茫。

第三天一早,流民们集结。

“我们没有退路。”哈克高声说道,“现在,我们要开始狩猎!”

“尊贵的古尔导师,我们需要您。”高乐奇弯腰鞠躬,态度恭敬。

古尔导师坐在床沿,勉力睁着眼皮,绿色的眼珠缓缓向下看着。

“新任的萨司即将选出。”高乐奇说道,“我希望您能亲自到场为他赐福。”

古尔萨司微微点头,用沙哑干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询问:“谁?”

“杰西斯主祭。”

老迈的脸上挤出古怪且只有半截的笑容:“好。”

院外停放的是萨司专用的銮轿,这当然不符合礼仪,仅为了表达对古尔萨司的敬意而使用,高乐奇吩咐将门帘拉起,以便百姓能看清这位导师。

古尔导师恢复的情况很好,好得让高乐奇有些担心,他的手臂已经能抬起,根据御医说,他甚至能勉强站立,这不意外,古尔萨司有深厚的内力作基底,大病之后会慢慢痊愈,他每日接受照顾,医治,并且开始简单的运动恢复,但从没有多余的问题,也没有质疑与驳斥,现在的古尔导师就真是一个普通老人,放下所有权力与野心,随波逐流似的,高乐奇摸不清他想什么,是清楚局势已不由他掌握,还是成竹在胸,抑或者,他认为这一切已经与他无关?

是豁达的心智还是另有想法?还是他不觉得这是侮辱?

祭司院里传出钟声,宣告新任的萨司继任,杰西斯萨司,真是开玩笑,如果把八十八位主祭作排名,这位主祭担任萨司的顺位大概落在七十左右吧,而且这次参与推举的主祭只剩下二十五名,当中还有好几名听闻奈布巴都敲响丧钟而从辖区赶回的主祭,一进来就被请去亚里恩宫。神子战败的消息果然让祭司院那群主祭人心惶惶,害怕的同时,他们像是腐鸦抢夺尸体一般争先恐后抢夺空下的权力。不仅表达对亚里恩宫的谅解,也赞同不能太久没有新任萨司。这其中有一半是孟德的党羽,他们一方面想要夺回权力,另一方面又担心神子回来后会处置他们。

杰西斯无论哪方面都不配成为萨司,但他偏偏是了,作为最早表态支持亚里恩宫的主祭,亚里恩宫自然会支持,而对其他主祭而言,毫无能力与势力的杰西斯非常容易拿捏,他们可以操控这位萨司。

就因为这位主祭毫无威望,也没有过半的主祭支持,他们才需要古尔萨司出面,为这位甚至半个巴都都没听说过的主祭增加威望。

太顺利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于是让事情变得顺利,不知道为何,一到这么顺利的时候,高乐奇心底反而不安,于是他又想起波图,他觉得波图会是自己往后余生的心病,人生的污点,还有萨神面前的罪行……

“首席。”麦尔骑着马匹来到。

“还没抓到娜蒂亚?”高乐奇问。

“那群流民靠着地形作战,那是他们擅长的地方,他们躲在石头跟树林里作战,那座丘陵没有道路,我们也没足够的人力去整理地形。”麦尔翻身下马,“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战况很激烈,死伤很重,他们推下一颗巨石阻断道路,让攻势受挫,但抵挡不了多久,明天一早就能抓到娜蒂亚了,但我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来报告。”

高乐奇心里一突:“来了?”

“斥候说,已经见到前线部队的踪影,他们急奔而来,人数非常少,队伍也混乱。”

刺客失败了?不,还不清楚状况,有很多可能,神子回来得这么急,是为了救娜蒂亚?还是因为他们正被追赶?如果没有胜利,那阿突列肯定不会放过神子。他们说不定还在背后追赶着。

“知道情况吗?”高乐奇问,“他是取胜赶回,逃亡赶回,还是为了救娜蒂亚赶回?”

“还不清楚,只知道人数不多。”麦尔说道,“斥候不敢久留。”

没有更多的消息,高乐奇问道,“汪其乐做好准备了?”

“是的,我们在伏狮岩附近埋下伏兵,流民加上王宫卫队,我们总数有五千多人,边境卫队来不及调动,只来了几百人,我们人数上还是有优势。”麦尔道,“他们没有粮草,应该会希望速战速决。”

“我们也没有拖延的时间。”高乐奇心想,杨衍其实还有许多做法,例如去召集圣山卫队之类的事,但他急着赶回,往好处想,说不定这群人是逃亡败军,杨衍已经死了,当然,这不是能猜测的事。

“他们什么时候会到?”高乐奇问。

“下午就会抵达伏狮岩。”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是的,他马上就会到。”

高乐奇深深吸了口气:“我们快成功了,是吗?麦尔?”

“我不知道。”麦尔上马,“一切都是萨神的旨意。”

午后的阳光和煦,对于住在巴都、部落的人来说,不会把这温暖与杀戮、血腥联想在一起,可对流民来说,越是好天气,越可能遇到巡逻的圣山卫队,或者前来围猎的贵族。刀斧不会只在乌云蔽日,阴雨绵绵,抑或着秋风萧索时才砍向脖子。

流民出生在队伍里,像是老鼠一样的躲在远僻的山顶,采集捕猎苟活,接着遭受围捕、屠杀、驱赶的命运,当队伍被击破后,他们逃亡,再找寻同伴,加入另一支流民队伍,等着下一次的围捕,往复直到死亡。

远方的尘沙飞扬,斥候说,人数不多,只有一千余人,但没办法确认队伍的情况,甚至也不确定杨衍有没有在队伍里。

高乐奇吸了口气,他不讨厌杨衍,无论他是不是神子,这个少年很有傲气,但他讨厌自诩高高在上的人,厌恶施舍。

包括流民与王宫卫队组成的两千人队伍横挡在道路中间,而左边山坡与右边的小林里还藏着一千人。

凯索策马向前:“他们来了。”

汪其乐点头:“准备迎战。”

凯索担心汪其乐冲动,道:“我们不用上前,还不知道状况,这一千多人说不定是逃亡,又或者护送战败的神子撤退,还有很多种可能,我们可以静观其变……”

“别他娘的废话!”汪其乐已经隐约看见队伍,距离可能只有数里远,道,“只要一开战,就知道他们是支怎样的队伍,他们跑了一整天,注意到了吗?他们的马匹疲累,人也疲累,只要动手就好了,把弓箭准备好!”

他确定了对方的队伍已经发现他们,并且没有慢下来的准备,如果认定自己是敌人,那他们应该停下马蹄,整理队伍,如果认定是同伴,那也该放慢马蹄,然而他们依旧奔驰着,转眼已能清晰辨认他们的队伍。

“有些奇怪。”凯索说道,“他们正在干嘛?”

汪其乐也发现古怪,这支没有旗号的队伍正在移动,他们一开始看起来混乱,没有章法,全然是为了赶路疾奔,但现在那支队伍正在慢慢变动,马匹相互交错,变得逐渐整齐,而这一切居然是在策马奔腾时进行,要知道在没有旗帜作号召,且马匹在快速奔跑时要整理队伍有多困难,这必须是训练最精良的队伍。

“上马!迎战。”汪其乐翻身上马,“他们打算硬闯过去,放弓箭,等队伍一交接,立刻就让伏兵出动。让王宫卫队在后方组成盾阵,阻挡他们冲过去。”

“流民们,为不受欺压而战。”汪其乐举起他的斩马刀,他看清楚对方的人数。“他们只有一千多人,我们会赢得胜利。”

对方的队伍仍在调整,只这短短的时间内,他们已经变得整齐划一,而且没有丝毫停步的准备。

“放箭!”凯索大喊,敌对的队伍没有停下脚步,他们同时举弓迎击,两边的箭雨在半空中交错而下。

箭雨只有一波,因为他们已经开始冲阵。

“那是阿突列方阵!”有人颤着声音大喊,他们终于看清楚攻来的队伍,他们确实穿着奈布巴都的卫祭军服装,但整齐的队形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砰、砰、砰、撞击的声音在周围此起彼落,方阵没有停下脚步,外围的盾保护内部的战士,长枪从盾里伸出,戳穿横挡在马蹄前的敌人,斩杀确实且迅速,马蹄没有任何的迟疑,只往前奔。两军交接只有片刻,这千余人的队伍如同一根尖针,狠狠地扎入流民队伍。阿突列是流民最痛恨的,也最畏惧的敌人。

“挡住他们。”汪其乐深知方阵的厉害,但他根本没去想为什么奈布巴都的圣山卫队会结成阿突列方阵,他只隐约猜着,杨衍一定在这个队伍里。 “杀!”他高声大喊,带着自己的人马直接迎向其中一个方阵,他双脚夹紧马匹,双手高举斩马刀劈下,方阵外围的骑手举盾阻挡,这刀威力万钧,将三名持盾的骑手扫下马来,刀光再起,他已经冲入方阵中,斩马刀狂挥乱舞,架开刺来的兵器,刀锋过处,周围人纷纷被他扫荡落马,他在证明阿突列方阵并非坚不可破。

然而他一个人的勇猛阻止不了这支队伍的前进,他们只有一千余人,面对两千人的正面拦阻,他们不像涌入的潮水,而是猛烈的海啸,将正面的队伍撞的溃不成军,流民们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但却没有如此精良的战阵与配合,交战只有片刻,已经有流民溃逃的迹象。

两侧的伏兵同时杀出,这支队伍冲得太快,以至于夹击的效果并不显著,他们从左右向后方包围住这少少的一千人,像一张巨大的布包裹这颗难啃的顽石,然而这支队伍其实是针,他们迅速地斩杀敌人,然后笔直前冲。

“汪其乐!他们已经在冲击盾阵了。”有人大喊。

该死!汪其乐勒住马匹,这支队伍不仅快速而且强悍,但盾阵一直被视为应付阿突列方阵最好的阵形,这应该能阻止敌军,包夹歼灭对手。

他抬头望去,在乱军中,他看见一个人。

他看见了冲向盾阵的杨衍。

杨衍从波瑞克口中查到奈布巴都遭遇内乱的消息,在得知了孟德的死以及娜蒂亚遭遇的险境,恨不得插翅回到奈布巴都。但葛因劝告他,这场血战太过激烈,奈布巴都跟阿突列都伤亡惨重,而且几乎是疲兵。更不用提粮草那些事。

杨衍没理会那些劝告,在场的蜜儿为了献忠提出更危险的建议,人多必慢,人少才快,她说:“轻骑突入才能最快回到奈布巴都,而这正是阿突列最擅长的事,就像三日战争,阿突列习以为常,我们能最快赶到奈布巴都,而且我们知道怎么作。”

杨衍下令收集幸存的马匹,让阿突列点出最为精锐的一千名战士,仅仅一千名,一人配三骑,陪着杨衍赶回奈布巴都。无论葛因怎么苦劝,说人数太少,还有阿突列毕竟不是奈布巴都,无法确认这些人的士气与忠诚,这些话都劝不了杨衍半分,杨衍只要葛因说办好自己的事,再多嘴他就要处罚他。

葛因最后的要求只有务必让自己跟随在神子的身边。

他们仅仅用了三天就抵达奈布巴都,没有派出斥候,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奔驰,他们看见了横挡在道路中央的队伍,前方的盾阵挡住了去路,两侧的伏兵涌上企图包围他们,那些战士脸上的雪花刺青,都是流民。

“神子!前方有盾阵。”葛因策马来到杨衍身边,“我们被包围了,这很危险。”

“跟在我身后!”杨衍下令,语毕,杨衍策马冲向盾阵,藏身在盾阵后的长枪寒光凛凛。

“操!”临到盾阵前五丈左右,杨衍猛地向后翻身下马,身子还在半空,双掌在马臀上一推。那马匹正在急奔,被这一掌之力托着向前飞起,砰的一声巨响,近千斤的马匹撞上盾阵,长枪跟盾阵顿时倒成一团。

几乎是同时,杨衍已经跟着马尸闯进盾阵,用盾阵的是王宫卫队,十余人连忙举盾牌重组盾阵,杨衍抽出腰间野火,刀光劈下,野火本是殒铁所铸,锋锐异常,此刻在杨衍誓火神卷内力加摧下,更是威力万钧,盾牌竟被斩成两截,连着后面的战士也没能幸免于难。杨衍接着一连两掌轰在失去盾牌掩护的长枪兵身上,两个身躯夹杂巨力向后飞去,又滚倒几人,杨衍足下不停,挥刀冲出,野火过处,枪折盾毁,断肢残臂,尸身零碎。

他闯过盾阵,回身再杀,后方的枪兵才方回身,便被他砍倒在地,杨衍转了方向,打横冲出,更如砍瓜切菜,顷刻间,杀出一条连绵五丈长的尸体,这些人未了结阵挤在一块,甚至来不及还手就死在杨衍刀下。

他仅凭一人就把这盾阵打出一个缺口,盾阵最害怕的就是后方失守,有了这个缺口,阿突列骑兵涌过盾阵,但杨衍没有立刻冲向奈布巴都,他知道必须在这里将敌人击溃。

“举起旗帜。”杨衍高声大喊,他知道谁在这里,他也知道这会引来谁。他回身再杀,从后方将盾阵击溃,这个用来抵御杨衍的盾阵,不到半个时辰就被瓦解,神子的旗帜迎风飘荡,流民在溃逃。

“杨衍!”一声暴怒的吼声,汪其乐策马奔来,斩马刀劈下,杨衍高高跃起,挥刀劈下,两刀相迎,汪其乐霸道强横的内力将身在半空中的杨衍扫出两丈外。杨衍身躯稳稳落地。

这一刀没能取杨衍性命,也令汪其乐惊骇,方才那一刀他虽将杨衍扫飞,那也是因杨衍身在半空之故,杨衍抵这一刀时臂未缩,手未移,抵御力道之强,比之狄昂也只稍逊半筹,他深知杨衍功夫,没想到这么短时间能有如此飞跃进步。

难道是誓火神卷?他心中突然涌起这念头,但立刻压下,尽收轻敌之心,又策马奔向杨衍,从上而下当面一刀,这一次杨衍不再跃起,横刀相迎,又是锵的一声巨响,杨衍双足陷地半寸,汪其乐并不恋战,马匹向前奔出五六丈,勒马再回,又是一刀劈下,杨衍还未还手,汪其乐立刻策马远离,回头再砍。他马术精良,且斩马刀及远,杨衍欲要斩他马匹,总差个半尺一尺,汪其乐往复来回,有时并不急奔,而是在杨衍身边兜圈挥刀,有时又策马奔出,绕个大圈子回身再杀。

杨衍被他惹的心烦意燥,见汪其乐奔来,拾起地上断枪掷出,汪其乐挥刀砍下断枪,杨衍双膝微蹲,向上一弹,犹如一支利箭扑向汪其乐,汪其乐猜他要先斩马匹,勒马向后退开几步,同时挥刀拦阻,锵的一声,火星四溅,杨衍被扫开一丈开外,不等汪其乐策马逃走,双脚一落地,又是屈膝向上一弹,挥刀砍来,汪其乐只得再退马,挥刀拦阻,杨衍才落地,又是一弹一劈,又是一声巨响,汪其乐只觉身子一矮,原来两人拼刀之力太雄,马匹承受不住,竟尔跪倒在地。

“你他娘的终于下来了!”杨衍挥刀劈向汪其乐,汪其乐挥动斩马刀,双刀交接,锵然声不绝于耳。

杨衍担心娜蒂亚安危,怒声质问:“娜蒂亚在哪里?”

“死了!是我杀的!”汪其乐哈哈大笑,手上斩马刀丝毫不停,高声喝道,“我让你去陪她。”

“你他娘的去死!”杨衍架开长刀,左掌拍出,汪其乐自诩内功深厚,掌力凶猛,比之狄昂也只逊半筹,立即挥掌相迎,两掌相触,一股热流从汪其乐掌心涌入,汪其乐吃了一惊,连忙缩手,杨衍左掌连拍,汪其乐闪避不及,只能接掌,啪啪啪,一连六七掌,汪其乐只觉热流入体,犹如火焚,连忙运功驱散这火毒,但杨衍丝毫不让喘息,刀光夹掌,连绵不绝,汪其乐且格且退,一连退了十余步,火毒累积郁结,痛苦难耐,猛地大喝一声,斩马刀左三刀,右两刀,下扫一刀,直劈一刀,这几刀迅猛无轮,乃是用尽平生之力,杨衍半格半闪,汪其乐趁机向后跃开两丈,鼓起全身内力,将火毒逼至左掌,猛地向地面一拍,手掌穿地半尺,将火毒泄入地下。

他虽然排出火毒,却已大耗真力,杨衍挥刀砍来,汪其乐勉强格挡,两刀交接,杨衍察觉汪其乐力道不如之前,脚踏罡步,侧身绕至汪其乐左侧,又是一掌拍出,汪其乐不敢再对掌,向后缩退,身形有失,杨衍抢上一步,斩他手腕,汪其乐缩手以刀相格,双刀再交接,杨衍双手握刀,用力打个圈,汪其乐拿捏不住,斩马刀脱手飞出,杨衍欺身向前,左掌连拍,正中他左右双肩,汪其乐功力消耗太钜,此时火毒侵入,双肩如遭火焚,举动不能,胸口再中一掌,喷出一口鲜血。

“成王败寇!”汪其乐昂首大笑,“杀了我!”

杨衍右脚连点,踢他双足膝盖,汪其乐双脚一软,跪倒在地。

“向我——”

杨衍右脚不停,向上变向,从后钩住汪其乐后脑勺,向前一压,汪其乐已是强弩之末,被这巨力压得向前,砰的一声巨响,额头重重撞上地面。

“叩首!”

杨衍踩着汪其乐的头,睥睨看着这手下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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