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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以玉抵鹊

作者:三弦字数:8.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03 13:47:34
第15章 以玉抵鹊

哒哒的马蹄声犹如急雨落在芭蕉叶上,只有送四十里一换马的紧急文书时,驿马才会这样放开蹄子跑。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马颈,马失前蹄,将驿夫摔下马来。一骑飞奔而至,不等驿夫起身,长刀已抵在他脖子上。

“播州来的信?”

驿夫点头。

骑手翻身下马:“把信给我!”

驿夫紧紧抓着手里的布包:“丢失八百里加急文书是死罪……”

骑手歪歪头,像是觉得这回答很蠢。“你怎么会觉得不交出来就能活?”他道,“不过你运气很好,还有活命的机会。”

骑手跳下马来,刀尖仍对着驿夫,揪住布包一拽,驿夫死抓着布包不放手。

“这是四爷亲自交代的信件,抢驿站信件也是死罪!”

“这么巧?”骑手笑道,“我是掌门派来的,违抗掌门命令,一样是死!”他一脚踹开驿夫,挥刀将束带斩断,夺下布包,里头果然是一封信。

“你可以走了,去哪都行。”

“你不杀我?”驿夫讶异。

“掌门吩咐尽量不害命。”骑手道,“除非你很想死。掌门只说尽量,没说不能。”

“我不想死!”驿夫连忙摆手。

“那你最好继续前行。” 骑手将刀尖指向前方,“绕点路,躲去山上,等结束了再回来。”

“什么结束?”驿夫问。

“打仗啊,等这一仗结束了再回来。”骑手回到马上。

“什么时候会结束?”

“不知道!”骑手骂了句粗话,“操他娘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马匹远去。

信件很快就送到沈玉倾手上,毫不意外,是沈从赋写给沈妙诗的亲笔信,说自己泯灭人性,谋害父亲叔伯,他要进青城劝诫掌门。

“拦下的不止这封信。”陈正说道,“四爷几乎发信给黔南所有派门,咱们至少拦下了几十封信。”

“我知道。”沈玉倾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陈正,“这封信我刚收到,是四爷发给你的,要看吗?”

陈正额头冒汗:“悖逆之言,不足观之。幸好掌门英明,把沿途驿站马匹都收了,没有驿站换马换人,送信的人得走许久,等谣言传到地方上,料来掌门已击溃敌寇,谣言不攻自破。”

“你怎么知道是悖逆之言?”

陈正耸起肩膀,擦去下巴上的汗水:“逆贼写的当然是悖逆之言!”

沈玉倾笑了笑,陈正跟着挤出干笑。

四叔要攻打青城,单靠播州兵力必然不够,他得联合五叔,想办法拉拢大部分派门,这样说来,他或许还没发兵,就算已经发兵,青城有娘在,还有计老、沈连云、常不平守着,计韶光是谨慎的人,守成有余,加上谢孤白,守住不是问题。

沈玉倾其实希望沈从赋会匆促起兵,没有城池保护会更容易抓住四叔。幸好已经将五叔带回青城,如果他们兄弟联手,黔南的八成派门可能都会追随四叔。

要说有一丁点疑虑,那就是三峡帮。四叔五叔都是三峡帮的血脉,三峡帮掌握青城大部分船队,四叔又是许江游的表叔。不过照理说,以三峡帮对青城的忠心,应不至于倒戈。

最大的变数就是那封信,沈玉倾没看过信,无法猜测那封前掌门书信的影响力有多大,或许足以动摇三峡帮也不意外。幸好外公去了襄阳帮,许江游不敢作主让三峡帮支持沈从赋。这也是沈玉倾想拦截书信的另一个原因,他想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很可惜,四叔发给这些派门的信件中只字未提父亲的遗书。

眼前的问题比青城面临的麻烦还大。队伍用一种不算零散但也算不上整齐的方式持续前进着,沈玉倾把剑河驻兵连同附近门派弟子全带上,总共也才两千余人,这群弟子多数是临时召集而来,所携带的军械粗糙且数量不足,超过七成人没经历过战场,急促的召集使他们没有作好整编,边走边训练才让他们渐渐习惯号令。他们星夜兼程,就算一天走一百多里也得走上八天,他们带不了这么多粮食,只能靠沿途义仓米粮支持,入夜就寻村庄借宿,一屋子挤着十几二十人,肩碰着肩睡觉,天一亮就动身。这已经算好的了,如果附近没有村庄,他们就必须野营,睡不饱,还得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行军,日复一日。

用这支队伍对付四叔的播州精锐,无疑相当困难。

沈玉倾遗憾身边没有足够多的可以倚仗的大将,姑丈武功虽好,但临机反应不足,否则也不会被四叔逃脱,钱通……他本来是值得栽培的人才……

李宪策马来到沈玉倾身边:“掌门,前方有条岔路,向北通往青城,向西通往播州,若要回青城就得转向北。”

“我们要去播州。”

“这支队伍打不下播州城。”李宪道,“若非有人数优势,我都怀疑他们能不能缴马匪。都是门派弟子,武功没问题,但队伍太乱,战场上队伍一乱就要出事。驻守播州的是精锐之师,上过衡山战场。

“还有,我们也没有攻城器具,就算没有冲车云梯,至少得有三弓床弩,没有踏橛箭,我们连城墙都上不去,这些人不擅长用攀爪。我们的马匹目前还足够,仅仅只是目前,我们没有余量。”

这次出征,剑河所有牲口能紧急征用的都用上了,没有更多了,沈玉倾为了加快行军脚步,每人至少配一匹马,上了战场,马匹伤亡会很惨重,很快就会不够用。

“另外,我们也没办法搭建攻城用的营寨,那得伐木,建拒马。我们带来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一路上不是投宿民居,就是野营,入夜后寒气重,弟子们都见疲惫,带着这样一支队伍去打播州……如果去青城,掌门可以守在青城与播州之间,一边埋伏等待,一边派人召集弟子,近的有巡江船队和卫枢军,远一点的,让米堂主率军前来,还有计老。我的意思是,掌门不该犯险。”

李宪想劝沈玉倾回青城与大军会合后再跟沈从赋对峙,沈玉倾哪里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仍是摇头:“我们要尽快抓住四爷。”

李宪还要劝说,陈正喊道:“斥候回来了!”

不远处,一名斥候排开队伍策马奔来,在队伍前方勒住马,沈玉倾招手示意斥候上前禀报。

“有支百来人的队伍正往这条路上来,约在五十里外。”斥候翻身下马,“打着青城的旗号。”

“播州来的?”

“是的。”

陈正着急问道:“对方发现我们了吗?”

“不知道,他们好像没派斥候。”

四叔还是太大意了,沈玉倾心中一叹,对陈正道:“我们需要一场胜仗。”

“胜仗?”陈正疑问,“只有一百多人,应是被派来拉拢其他门派的说客,说不定是要去见五爷。”

“我们需要一场胜仗。”沈玉倾重复,“赢得很漂亮的胜仗。”

陈正面露犹豫,他听懂了沈玉倾的意思,但他毕竟是青城门下,黔南只有这么一丁点大,门派间往来多,他不知道来的人里有没有他的远房亲戚或姻亲,或者有他认识的人也说不定。

李宪道:“让我带队吧。”

沈玉倾摇头,仍将目光看向陈正:“他们快到了。”

陈正点头:“我去。”

陈正点了两百人,多是直属手下与参与过大战的部属,临行前,他召集队伍,说道:“此行为讨逆首战,务要头功!敌人看着是青城弟子,实为逆贼,不用手下留情!”

队伍打着青城旗号沿大路先行,陈正要众人按辔缓行,行了约莫二十里,只见前方一支队伍浩浩荡荡而来,领队者年约四十余岁,蓄长须,陈正认得那人,讶异道:“孔礼副,是你!”

孔觅与卓世群同属黎阳派,现任黔南督府礼堂副使。礼堂主外务、迎宾、各门派交际往来,沈从赋作为黔南总督,又是沈妙诗的兄长,兄弟间不时往来,孔觅时常受命送礼到剑河,自然与陈正相熟。

“原来是陈刑。”孔觅见着故人,丝毫没有防备,策马上前,问道,“五爷收到信了?”

“嗯,五爷还不信,派我们去播州问四爷详情。”陈正见是熟人,心跳加剧,他望向孔觅身后,问道,“你就带了这些人?”

“就这些人。四爷也怕信上说不清楚,所以派我们前来。”

“四爷出兵了?”陈正继续探问。

“还没,但快了,已经调集兵马,只等粮草辎重备齐。这应该很快,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我们去年才帮衡山打仗,军械、辎重、马匹都有准备。”

正说着,孔觅见陈正脸色有异,问道:“你怎么这么紧张?”

陈正心跳更快了,恐他看破,叹了口气:“发生这样的事,谁不紧张?希望四爷跟掌门之间只是一场误会。”

孔觅也叹道:“难,我看……”他顿了一会,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这样说,接着才道:“我瞧掌门是真心想杀四爷。”

陈正怕多问露出破绽,道:“孔爷,不聊了,你们过去吧。”随即回头喊道,“让条路给四爷的人!”

陈正率领的人马左右分开,让出路来,孔觅不疑有他,回头喊道:“你们先过去!”

陈正侧过身子,孔觅率领的队伍陆续从他身边走过。孔觅道:“我先去剑河见五爷,你们有什么疑问,见了四爷可以问清楚。”陈正只是点头不应。

孔觅正要跟上队伍,忽地察觉两侧弟子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手里还紧紧握着兵器,丝毫不见松懈,不由得起疑,回头问道:“陈刑,这是怎么回事?”话音未落,陈正大喊:“动手!”策马冲向孔觅。

两人相距甚近,孔觅猝不及防,陈正猛地拔刀砍去,孔觅抬臂格挡,只见手起刀落,一条手臂被陈正砍下。孔觅大声惨叫,播州众人大骇,两侧剑河弟子纷纷抽出兵器,刀剑齐下,孔觅还来不及拔出兵器,陈正已一刀斩中他胸口。

孔觅大喊:“陈正,你这卑鄙小人!你背叛……”陈正不等他说完,一刀贯穿他胸口,将他斩下马来。

来自播州的队伍被左右包围,一无提防,二来相距又近,来不及反击就被砍倒在地,即便有几人稍作抵抗,也不过困兽之斗,三五人涌上,前刀后剑,立刻将之分尸,只片刻,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数十具尸体。

“赢了!”陈正振臂高呼,心中却无半点欣喜,“我们杀了叛徒!”

他带来的青城弟子们齐声高呼:“杀掉叛徒!”

不久后,沈玉倾率队到来,见着遍地死尸,沈玉倾策马绕过尸体,高声大喊:“陈堂主打了一场胜仗!”他抽出无为,喊道,“逆贼必败!”底下弟子们原本精神委靡,如今见初战便大获全胜,虽然对方只有数十人,但陈正也只带了两百余人应战,不由得信心倍增,高声齐呼:“逆贼必败!”

“为陈堂主喝采!”沈玉倾高声大喊。底下弟子纷纷附和,一时间士气大振。

入夜后,队伍在一个小村庄借宿。陈正打了一桶水,这种破地方不会有皂角,他只能反复洗手。

他觉得恶心。

他是刑堂堂主,不可能没杀过人,偷袭在战场上不算卑鄙,但背叛跟出卖绝对是,而且还是故旧……

太荒谬了,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同室操戈,这个被称为绣花枕头的掌门下手比谁都狠……

“陈堂主,你没事吧?”一个熟悉声音在身后响起,陈正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忙转过身来,恭敬道:“参见掌门!”

“你认得今天带队的人?”

“是……他叫孔觅,播州礼堂副使,我们认识。”陈正心跳加速,他怕这个掌门,觉得对方难以猜度,与沈妙诗口中温和儒雅过于仁慈的沈玉倾大相径庭。

“我们士气低落,需要提振士气,即便只是一场小小的无关紧要的胜仗,也很必要。”

“属下明白。”陈正心想这样真能提振士气吗?埋伏,或者说用诡计杀了几十个人……

“最重要的是,得让你们下定决心。”

陈正一愣,他不知道指的是什么样的决心……

“你们害怕同室操戈,不免彷徨,我相信播州弟子也是。”沈玉倾道,“这场胜利是告诉所有人,你们杀的不是青城弟子,不是同伴,而是敌人。只要你们比播州弟子更有决心,就会有胜算。”

“四爷不是敌人!”陈正终于说出心底话,“五爷也没犯任何法!”

“五爷会平安。”沈玉倾道,“你今天听到消息了,四爷受奸人所惑,打算攻打青城。”

“掌门,我们打不下播州,这不可能!”陈正道,“攻城旷时费日,我们得停下来等辎重粮草,而且我们带来的这些弟子战场经验不足……”他顿了一下,接着道,“我知道掌门想把四爷困在播州城里,且不论能不能办到,四爷已经准备发兵,我们抵达时,他们可能已经出发了!”

“我也这样猜测。”沈玉倾摇头,“所以打一开始我就打算野战。”

陈正一愣:“什么意思?”

“四叔不知道我来剑河,他会尽快出兵,否则等到青城调集通州跟巴中的驻守弟子,他就没有胜算了。播州距青城只有六百里,急行数天就能抵达,而且沿途不会有阻碍,他可能连说服三峡帮的时间都没有。抵达青城后,他会绕向北方占据涪水,借江水之利抵挡来自巴中与通州的援军,一边等待后援,一边攻打青城。卫枢军都是精锐,他会有一时难下的准备,但他可以用这段时间说服其他门派倒戈,又或者让他们观望。战事拖得越久,青城就会被撕裂得越严重,陈正,你懂吗?就像你一样,所有犹豫的门派都会在内讧结束后难以自安,这会破坏团结。”

陈正恍然大悟,掌门的眼光更长远。四爷造反,指责掌门得位不正,青城辖下的小门派难以自处,毕竟若是不站边或站错边,战争结束后就会显得立场尴尬。

“所以我打算在播州断他后路。”沈玉倾道,“将四叔卡在播州与青城之间。只要我在战场上,他势必回头攻我,我们用野战决胜负。”

陈正吃了一惊:“掌门,您这是以身作饵!假若播州城把留守弟子派出来夹击,危矣!”

“这种仗去年才在巴中打过,而且我们赢了。”沈玉倾笑了笑,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再说了,留守在播州的人未必敢出来追击我们。”

他拍了拍陈正肩膀:“我知道这很危险,你们得护着我。”

能得到掌门信任,陈正受宠若惊,但这不能消除他的忧虑:“掌门,若是如此,何不多等几天,索性等四爷打到青城外,您再率军断他后路,阻绝粮草?或者您可以在剑河呆上几天,等黔南门派召集到足够多的弟子再直取播州,让四爷有家归不得。”

沈玉倾摇头:“四叔的妻子是唐门嫡系,若是唐门介入,事态将难以收拾。”

“关唐门什么事!”陈正不满道,“四爷就算造反,也是咱们青城的家事,唐门凭什么介入?”

沈玉倾只道:“莫让百姓担惊受怕。”

内讧越久,百姓越是担忧害怕,而且战火持续必定波及百姓,掌门是为了减少伤亡,唯恐连累百姓才如此冒险。

然而……

“播州驻兵本就比剑河多,四爷还预先作好了准备,我们这两千人……不能说是乌合之众,但播州弟子更精锐,人数、辎重、装备都差着一截,我们野战难以取胜,掌门还有什么别的致胜之法吗?”

“我的致胜之法不就是将士用命?”沈玉倾笑道,“只要你们个个一夫当关,本掌不会有危险。”

说是这样说,但即便有今天这场小小的胜利振奋士气,陈正还是认为胜算不高。他还想再劝,却只听沈玉倾道:“明日天亮出发,三日内要抵达播州,再转北。”说完就走了,没再给他发问的机会。

三日后,队伍抵达播州,沈玉倾派人去探,播州城门紧闭,没有队伍迎击,访问民家,果然沈从赋于昨日便率军出发了。沈玉倾派李宪说降播州,卓世群在城墙上发了一箭落在李宪面前,算是给了回应,沈玉倾则向北追赶。

四叔果然仓促出兵,沈玉倾心想,虽然自己比四叔更匆促。

队伍继续前进,一日后,见着地上有扎营的痕迹。“四爷谨慎。”李宪回头望向播州方向,忧心道,“一日就走一百里,估计携带的军械辎重极多。青城附近地形崎岖,马力不能尽使,会拖延一到两天,他们快则六到七天,最迟八到九日就能抵达青城,我们追不上。”

“挑最好的马,两百人,一人三骑,甲装弓箭齐备。”沈玉倾道,“我亲自带队追击,你们随后跟上。”

“掌门!”陈正惊慌道,“太危险了!或让李宪率兵追赶吧!”

“四叔定要见到我才会回头。”沈玉倾道,“你们得稳定军心,来接应我。”

沈玉倾没向陈正解释,唐门并非没有理由介入,得位不正,天下共诛之,假若四叔手上有自己得位不正的证据,唐门就有理由介入,这也是沈玉倾即便如此冒险也想尽快与沈从赋决战的原因。

不能给唐门机会插手!

沈玉倾率小队沿河急奔,直追了三天,抵达青城南面约一百七十里处的南古镇,一问之下,才知道沈从赋的队伍早上才刚经过这里。

“逆贼就在前方不远处,咱们只有两百人,不可能打赢!”沈玉倾对随他而来的弟子们道,“这次突袭只有两个目的。第一,扰乱逆贼后方!大军前进,粮草在后,咱们烧他粮草,拖住逆贼脚步,让他们不敢轻犯青城!第二件事更要紧,不可恋战,号令一下,马上撤退。蒋伟!”

一名年近四十的壮汉策马上前,恭敬应声:“掌门!”他叫蒋伟,是这支两百人队伍的大队长。

“你能不能当统领就看这次了!”沈玉倾笑问,“怕不怕?”

“掌门千金之躯尚且以身犯险,蒋某贱命一条,何足挂齿!”

沈玉倾抽出无为,高声喊道:“众人随我来!”

两百余骑奔出,出南古镇约十里便见远方有队伍拖曳而行。巴县山道崎岖,让沈从赋的队伍拖得老长,远远望去,像是攀登高峰的蚁队,最后方自是粮车。

沈玉倾道:“收起兵器,慢慢前进!”

押送粮草的播州弟子见后方有人追来,同样打着青城旗号,但见这支两百来人的队伍不疾不徐,似无敌意,心中疑惑,不敢放箭,领队派人通知沈从赋,一面上前喊话:“你们是谁的队伍?”

“我们是五爷的人,有话要传给四爷!”蒋伟高声回应,马不停蹄。

“慢着!”押粮统领喊道,“等我通知四爷!”

沈玉倾哪里理他,径自前奔,那押粮统领也参与了播州城门一战,见为首之人奔来,剑眉星目,英姿飒然,失声惊呼:“掌门!”

沈玉倾抽出无为,高声大喊:“见到掌门,还不放下兵器迎接!”一马当先冲进敌阵,挥剑砍倒两名弟子,后边弟子跟着冲杀,播州弟子登时大乱。

沈玉倾左砍右劈,往复冲杀,蒋伟率队冲散播州队伍,或砍劈粮袋,或点火焚烧。押粮统领喊道:“整顿队伍,他们人少,用箭射!”

沈玉倾瞧清楚那人,策马奔去,那统领见掌门朝着自己奔来,心下大骇,调转马头要逃,沈玉倾已冲至他身后,一剑刺穿他胸口,又骤马砍杀几名弟子。见着前军震动,料到沈从赋已经得知消息,他目的已成,调转马头,高声喊道:“退!”策马狂奔,余下弟子见掌门撤退,也跟着撤退,这一场袭击当真来去犹如一阵风。

不一会,从播州队伍中冲出一支骑兵,紧追在后,也不知沈从赋是否在其中。沈玉倾不住催逼马匹,两百人回到南古镇换马,继续奔逃,直逃出百里外,沈玉倾忽觉马失前蹄,身子被向前甩出,半空中往前一翻安稳落地,回头望去,只见马匹倒地口吐白沫,显然已经累毙。

见没有追兵,他这才喊停,清点人数,两百人只受了点伤,无人身亡,令他大感欣慰。他率众步行而回,第二天便与赶来的陈正、李宪会合,两人见掌门无恙,都松了口气。

重新整队,队伍缓缓前进,又过一日,斥候来报,沈从赋果然停下,队伍驻守在南古镇上。陈正、李宪整顿队伍缓缓前进,沈玉倾遥望见沈从赋的旗帜,让队伍在离南古镇五里处停下备战。

大战在即,人人忐忑不安,陈正策马上前,低声道:“掌门不若先走?”

沈玉倾摇头:“派人去说掌门要见四爷。”

说来也巧,只见南古镇中奔出一骑,来到阵前,高声大喊:“掌门在否?四爷要见掌门一面!”

沈玉倾笑道:“四叔想的跟我一样。”

陈正道:“我陪掌门去?”

“派人跟使者讲,请四爷与我单独见面。”

陈正惊道:“掌门,太危险了!”

“一直都很危险。”沈玉倾抬头看看天色,方过中午,“让弟子们饱食备战。”

使者返回不久,只见南古镇方向骑兵鱼贯而出,随即分成左右两队,马上人个个装束齐整,兵器在手,弓悬马侧,罗列布阵井然有序,不一会便集结成五个大方阵,约莫两千人。骑兵过后是四名弟子为一列走出的盾阵,各佩腰刀,手持皮盾,在骑手身后列成一面城墙般的盾阵,约莫有千人。再之后便是交战队,这些弟子各持不同兵器,是战场上功夫最好的人,分成四支队伍站在盾墙之后。最后则是弓手,佩腰刀,腰挂箭筒,手持大弓,约莫有近千人。

沈玉倾想这大概是播州能带出来的人马上限了,他估计城内没有多少守军。这五千人无论装备、气势、人数都远在沈玉倾带来的这两千人之上,陈正与李宪不由得脸色大变。

李宪也下令布阵,两千人照着一路上的排练,骑兵在前,步兵在中,弓手在后。与沈从赋带来的早已训练精良的弟子不同,剑河驻守弟子本就不多,这两千人近半是召集附近门派弟子临时凑成的,显得慌忙杂乱,陈正完全想不出怎么才能赢,甚至一战而溃也不意外。

此时两军相距不到两里,随时都能发起冲锋,沈玉倾策马上前,喊道:“四叔,出来说话!”

从南古镇中踏出一骑,白马长枪,腰悬宝剑,一身银盔银甲灿然生光,有神兵之威,令人望之生惧。

“玉儿。”沈从赋来到沈玉倾面前约十丈处,伫马发问,“没想到你这么狡猾,竟然先去了剑河,你五叔呢?”

“五叔听说你谋反,大为震惊,派兵给我来阻止你。”沈玉倾道,“四叔,放下兵器,玉儿便不追究前事。”

“你不会连你五叔都害了吧?”沈从赋压根不信,如果沈妙诗真相信沈玉倾,必会跟他同来。

“五叔在剑河一切安好,四叔若不信,可以去剑河探望五叔。”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谎?”沈从赋摇头叹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是你本性如此,只是比谁都能伪装?玉儿,十几二十年你也等不了吗?”

“四叔听信妻子谗言,对我误会太深。”沈玉倾叹道,“我不想害你,只想请你回青城,是你抗命在先。”

“我抗命,你就拿剑砍我?!”沈从赋勃然大怒,“你就能派刺客偷信,害死骏儿?!”

沈玉倾知道辩解无用,他本意也只是拖延,只道:“四叔,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这些都是青城弟子,不需连累他们。”

沈从赋问道:“你想说什么?”

沈玉倾运起内力,昂声说道:“是非对错,一时分辩不清,我们叔侄仅以身代!”

他指指沈从赋,又指指自己。

“谁赢,谁就是青城的主!四叔赢,我就是得位不正,玉儿赢,那四叔便是叛逆,不须青城弟子为我们叔侄之争而丧命,四叔敢答应吗?”

这番话用内力送出,声传四野,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

“四叔若是敢应——”沈玉倾举起无为,“就请四叔赐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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