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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餐露宿

作者:三弦字数:7.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03 13:47:46
第7章 风餐露宿

天色微亮,距离与三爷约定会合的地方还有三百里。

这是他们路过的第二个部落,日出不久后抵达的,规模不小。

李景风在个小丘背后停下马来,脱下外衣递给谢汐衾:“夜行衣惹眼,披上这件。”说着指着前方道,“那儿有个部落,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

“我们要加紧赶路。”谢汐衾感觉到肩上的疼痛加剧,全身冒汗,手臂几乎举不起来。她觉得很不舒服,但昨晚的惊险余悸犹存,她想尽快与齐子概会合,不知道苗叔有没有平安逃出。她说:“三百里一天就能到,咱们别拖延,先跟三爷他们会合。”

“你需要休息养伤,马匹也要。”李景风翻身下马,“还需要药和食物,最好还能有帐篷和毛毯。你身上有钱吗?”

“我没钱。”谢汐衾没好气道,“进入部落很危险,我们快走吧。”

“他们不会这么快追上。直接走,这四匹马撑不到三百里,会更危险。村民不认识我们,不用担心。”

谢汐衾见他执意如此,心中不满,又想,蛮族追的是李大侠,现在人已平安,自己受伤后就是个拖累,不如分道扬镳,不仅自己安全,李大侠也能少个麻烦,于是道:“李大侠现在既已脱离险境,不若小女子先走一步?你也少个拖累。”

“我一个人处理不来那么多事,得有你帮忙,就算休息时互相望个风都好。”李景风顿了顿,道,“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就好。”

“你为什么非进去不可?”谢汐衾疲累交加,浑身都不舒服,道,“食物可以在路上找,要不抢一点也行,还是说李大侠宁可饿死也不吃抢来的粮?”

李景风道:“也不是,实在是马匹不休息不行了。”

谢汐衾拗不过他,且马匹确实疲累,只得下马。

关外风沙甚大,白日酷热,晚上又冷,那件外袍相当宽大,将谢汐衾一裹,看不出里头的夜行衣,然而小腿上露出的夜行裤仍是显眼。她弯下腰想卷起裤管,左臂一动便疼得眼冒金星,手指无力,卷不动裤脚,索性右手一用力,将夜行裤连着衬裤撕掉半截,露出小腿。关外不似关内那么多规矩,谢汐衾就见过不少姑娘裸着小腿在巴都行走,虽然看着古怪,想来应不会惹人注意。

两人牵着马往部落走去。

一停下便不好让马再跑了,昨夜奔逃,李景风便提醒要把马匹两两拴在一起,骑一匹,让另一匹跟在旁边,换马时不能停,直接跃马交换。当时李景风还问她能不能跳,谢汐衾还不解,李景风解释这四匹马都是急奔而来,体力消耗大,一停下就跑不快了,勉强催动必伤筋骨。

这算长了见识,谢汐衾真没经历过这些,这才知道同时带着两匹马不会跑两倍快或走两倍远,连多跑一半距离都做不到。谢汐衾会沿途准备好马匹,或者路上购马,她总是谋定而后动,作好计划,出发前就把事情准备周全,这是好习惯,可一旦没办法准备或者中途发生意外,就要考验更多细节了。

“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些事的?”她疑惑,“你在关内也带着两匹马逃过?”

“打仗的时候会这样节省马力,九大家跟关外都是。流民爱马,对马懂得可能比卫祭军还多。”

这真是谢汐衾没机会学的事。夜榜没有准备上战场的弟子,他们有死士,但散落在九大家各处,虽然有苗叔这样的人,但大多数刺客认的是钱,而不是对夜榜效忠,这也是大哥之所以要跟点苍联手的主因。遇到战争,夜榜无法像九大家那样稳固,他们连一块像样的根据地都没有,谢汐衾记得家族讨论里甚至曾有人提议一旦天下大乱,谢家必须自立时,就在孤坟地起义。

大哥不想让夜榜曝光,因为那表示谢家的好日子到头了。谢家有钱有权,却不用承担任何攸关民生的责任,也不用理会门派间的斗争,对谢家来说,隐于暗处,靠钱维持夜榜营生的日子更好。

两人各自牵着两匹马进入部落,李景风背着把厚重长剑,立刻就有两名守卫上前将他拦住,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奈东部落做什么?”

李景风道:“我有个兄弟在祭司院当差,先去了圣山,我们刚出门,路上遇到野匪,跟家里卫队失散了。我妹妹中了一箭,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想到这里借些草粮饮水,马上就走。”说罢将身上外衣脱下,道,“钱袋丢了,只有这件衣服还值些钱,能不能换点草料药材?”

虽然住在牢里,杨衍给李景风准备的衣物可没含糊,是葛塔塔产的羊毛织成,不仅冬暖夏凉,还在苏玛绣上了金银线,只差没用上发绘刺绣的锦衣。

部落守卫望向脸色苍白的谢汐衾,又狐疑地看向李景风:“这是卫祭军的马?你们逃走还来得及带着四匹马?”

“我们怕赶不上衍那婆多祭,为了赶路,马本来就绑在一起方便换乘,卫祭军行军都是这么做的。”

“你哥哥是谁?”

“查布大队长,家父是威夫大祭。”李景风随口提了两个在祭司院认识的熟人名字,这里离奈布巴都太近,胡诌很容易被拆穿。

“哥,我肩膀好疼。”谢汐衾怕对方再盘问,眼泪汹涌而出,靠在李景风身上哭道,“我好担心爹娘和苗叔,他们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听说过威夫大祭。”守卫见谢汐衾哭得可怜,心生怜悯,又见他们衣着华贵,骑着卫祭军的马,虽然背着把重剑,但看模样不像歹人,于是让出路来,祝福道,“愿萨神保佑你的家人。”

李景风将锦衣递给守卫,问道:“这能不能换钱?我妹妹需要大夫,我们需要食物、帐篷、药物和换洗衣物。”

侍卫狐疑道:“这里离奈布巴都才两百里远,你们休息后回去拿钱不就好了?”

李景风道:“妹妹受伤,急需药,怕耽误去圣山,父亲如果平安,也会赶往圣山。”

萨神信仰在萨教根深蒂固,真有那种为这千年一次的圣城重启将所有事情抛诸脑后的人,这部落里有点闲钱的商人权贵和当地祭司也都早早出门去了,就连没钱的也有不少人变卖身家,只为前往圣山。

守卫没多问,只道:“去绸缎店问问吧,买得起这布料的人不多。”

李景风找了个客栈歇脚,将谢汐衾安排在一间客房,随即离开。谢汐衾解开外衣察看肩膀伤势,见伤口周围被布条勒出了瘀青。她觉得头有些昏,呼吸有些急促,也不知李景风要去多久,心里只觉得这人胆子忒大,离开巴都才两百里,要是从奈布巴都快马疾奔,不用一上午就能到,这人的轻重缓急怎地这么古怪?

忽地一阵困倦来袭,谢汐衾眼睛一眯,再恢复意识时是被刁着烙饼的李景风叫醒的。

“我睡了多久?”

“我去了半个时辰。”李景风一边吃饼,一边含糊说道,“把东西吃了我们就走。”他指着桌上一碗半温的粟米粥、奶茶和一套粗布衣服,谢汐衾这才发现李景风换上了粗布衣服,想来原本那身华服都换了银两。

连她都知道逃亡时典当衣饰是大忌,惊道:“衣服留在这里,不怕暴露形迹?”

李景风嚼着烙饼,催促道:“不怕,他们肯定会追到这儿来,肯定也知道我们会往哪儿走。你先喝粥,再吃肉,最后喝茶。”顿了一下接着道,“我替你上药,得罪了。吃慢点,别呛着。”

谢汐衾听他催促,更觉烦躁,现在知道急了?一开始就不该进部落。她“嗯”了一声,道:“尽管动手。”说罢右手端起碗喝粥。

李景风解开布条,见她肩膀都是瘀血,拿起酒瓶,把酒倒在谢汐衾肩膀上。一股如同烙铁贴肉的疼痛火辣辣袭来,谢汐衾眼泪都疼出来了,一口粥喷出,呛了满鼻满脸,李景风顺手递了块帕子给他擦拭。

谢汐衾质问道:“这什么东西?”

“这叫火酒,又叫阿剌吉酒,很贵。”李景风擦拭谢汐衾肩上伤口,道,“只有巴都附近或极大的部落才买得到,离了这里,后面遇到的部落多半买不到这酒。我一个大夫朋友说,伤口用酒清理能活血,痊愈更快,越烈的酒越好,这是奈布巴都附近能买到的最烈的酒。”这就是他一定要进这部落的原因。

李景风说着,提起针线:“我要缝伤口了。”

谢汐衾不满道:“这点小伤,之后再治也行。”

“我本来也这样想。你吸口气,忍着点,要是忍不住,就咬着衣袖。”

本来也这样想?什么意思?谢汐衾来不及发问,李景风已准备动手缝合伤口,她只好咬着牙忍耐。李景风三两下就将伤口缝合完毕,倒上金创药粉,用布条绑起,手法利落至极,比普通大夫都要快上许多。

“这是应急。吃完后就换上衣服吧。”他又拿了块烙饼塞进嘴里,“我们得赶紧走,再晚就要被追上啦”说罢径自离去。

刚才还那么稳重,现在怎么又像个冒失鬼?

谢汐衾吃完食物,换上衣服出去。李景风正拉过马匹,他买了不少东西,全挂在马上,这么做不是增加马匹负重吗?谢汐衾更弄不懂这人了。

李景风道:“收拾好了?出发吧。”

两人驰马而走,李景风控着马,始终不愿加催马力,谢汐衾担心追兵,问道:“这样不会太慢吗?”

“这已经是最快的了。”李景风道,“刚才在部落里没逗留太久,我猜它们没吃饱,吃完也不宜急奔。”

“要是被追上……”

“一定会被追上。”

“那你还耽搁?”谢汐衾几乎要动怒,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暴躁,只觉得浑身越来越不舒服。

“我们马匹会遇到的问题,他们也会遇到,他们的马一样要吃草料喝水休息,这工夫省不得。如果是平时,他们可以沿途换马追赶,那咱们就只能一直跑,但现在不同,整个奈布巴都一匹闲着的马都难找,更不用说几百上千匹。

这四匹马是从汪其乐他们手里拿到的,是最好的骏马,普通战士没这么好的马。长途跋涉,夜奔二百里,普通马匹追不上我们,就算追上,人数不多,杨兄弟不在,狄昂以外的人我应该都能应付。”

“如果狄昂追来了呢?”

“他昨晚跟三爷打了一架,我瞧他受了内伤,如果我休息够了,他休息不足,我还有机会赢,至少让你逃走不是问题。

“所以要想逃掉就不能让马累毙,人跑不过马,没了马,我们会被大批卫祭军包围。马要休息,要吃草料,尤其要喝水,离巴都越远的部落,草料越差,而且小地方没法把我那身衣服换成银两,没钱,没食物,我们就会疲累,马吃野草也无力。”

“你这么快就想清楚这些了?”

“我常被人追。”李景风道,“长途逃亡,马力和休息有时比隐藏行踪更重要。”

谢汐衾忽地想到踏入武林前大哥说过的话,谢风枕并不反对她外出历练,但也点破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你聪明,武功也好,只是缺走江湖的经验,让苗叔照顾,别人得学五年的经验,你学个两到十年也足够了。”谢风枕这么说。

“为什么是两到十年?”那时谢汐衾没听懂,“两年是夸我聪明,怎么还要学十年?”

“你遇到的事情多,就学得快,两年就够,但有苗叔在,你遇不到什么大麻烦,说不定得学十年。”谢风枕道,“要学得快,就得倒霉,但又不能太倒霉。”

不倒霉遇不上坏事,学不了,太倒霉就死了,不用学。

自己这遭算不算遇上了不算太倒霉的坏事?能不能有惊无险?谢汐衾想着,越来越昏沉。

两人行至中午,两个时辰才走了百里地。马匹在一处绿洲喝水,谢汐衾蹲在河边取水,烈日晒得她头晕眼花,可手脚却感觉冰冷。

“出发了。”李景风瞭望远方。

谢汐衾站起身来,忽地一阵晕眩,身子一歪。

她再次醒来时是躺着的,烈日挂在半空中,晃得她睁不开眼。明明是躺着,却偏偏还在移动,虽然不快。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拖床上,那是用帐篷制作的拖床,被绑在两匹马上拖行着,身上盖着那件长袍。

所以李景风买帐篷是为这个?他早知道自己会撑不住?

区区箭伤而已……

“我们走多远了?”她开口,头晕目眩,虽然是平坦的沙原,仍颠得她难受至极。

“大概又走了五十里。”李景风道,“咱们绕了路,这里是沙地,平坦。”

谢汐衾已经懒得问他为什么要绕路,还有沙地不是更容易留下足迹吗?反正他是老江湖,听他的就对了。

“那儿有座小山,有树林,我们今晚在那里过夜。”

沙海和树林之间的界限清晰得像是用刀划出来的,谢汐衾感觉自己前一刻还在落日照耀下,下一刻就到了山脚下的密林里。

“我牵着马上山。”李景风放缓马蹄,“你还能上马吗?”

谢汐衾勉强爬上马背,她竟然虚弱至此,胸口像被大石压住,连呼吸都很困难。李景风在她背上推了一把,位置跟用力都非常君子,没半点吃豆腐的嫌疑。

马匹停在山腰水源旁,谢汐衾再次回过神来时,李景风已经搭好帐篷,自己则躺在一旁软地上。谢汐衾抬头望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怎么还没天黑就停下了?

“为什么要停在这儿,不赶路了?”她趴在马上虚弱地问。头很晕,全身剧痛,这是发烧的症状。

“三爷说等我们三天,不用今天就到。”李景风道,“昨晚遇到汪其乐,他知道我们往哪个方向逃,会特别派人追赶,这样很好,三爷跟苗叔那路不会有追兵,能更快逃脱。卫祭军我不担心,巴都里没剩太多卫祭军,流民善于捕猎,但马匹多是劣马,而且跟卫祭军不合。”

解释完毕,李景风道:“我们需要睡觉。你去帐篷里休息,还走得动吗?”

或许走得动,但谢汐衾不想起身。她头晕目眩,站着都乏,爬过去太难看了,她想就这样躺着。李景风伸出初衷横在他面前,谢汐衾会意,这时也不再逞强,扶着初衷慢慢起身,一走进帐棚,几乎是摔倒下去。

随即是心悸、梦魇、被追杀的惊恐,还有只见过一面的沈未辰在谢汐衾梦境中不断反复,最后,她在一阵肉香中醒来,入目是一片黑暗。

像是听到帐篷里有动静,李景风先打了个招呼:“醒啦?”接着门帘被掀开,微弱的月光被树木遮蔽,还是跟睁眼瞎没多大差别。

“把两只手伸出来,慢点。”李景风的声音传来。

谢汐衾猜测是要给自己食物,乖乖伸出双手,慢慢摸到一个像是皮囊的东西,仔细看才能看见一点轮廓。

“喝点汤,两只手拿好。”

那是拆开缝线的水囊,像个大瓢,飘着肉香与药味,谢汐衾小心捧起,浅尝一口,药香裹着咸香,当然比不得关内饭馆里的精致菜肴,但也算鲜美可口,没想到李大侠手艺不错。

慢,为什么会有热汤,他哪来的锅煮汤?为什么他敢生火,就不怕被发现?

还有,为什么会有药材,哪儿来的?

“这汤哪儿来的,怎么煮的?又是哪儿来的药材?”谢汐衾素来以聪明自矜,可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对李大侠的言行见怪不怪时,李景风总能让她再度觉得岂有此理。

“药材是在部落里买的,来不及熬煮,我在地上挖了洞,拆了水囊铺上倒水,放进腊肉跟药材,把石头烧红放水里,水就滚了。我在附近采了野菜,身上带着粟米。”

“你怎么敢起火?”谢汐衾惊道,“我们肯定暴露了!”

“我们是在天黑前上的山,天黑后我就把火灭了。”

所以他赶着上山是为了生火煮汤药?

“你什么时候发现箭上有毒的?”

“昨晚帮你刨箭头时就发现了。流民会用草药毒捕猎,并不是每支箭都有毒,你运气不好。只是你功力深厚,一时没察觉。”

“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我们没空找大夫,跟你说了,平白让你担忧,气血加速,说不定反而更快毒发。”

昨晚逃离汪其乐追捕后,她确实非常安心,早上还有心情向李景风发脾气,来到这儿的路上也心情平和。

“你坚持进部落就是要买药替我解毒?”

“以前流民会攻击行商,所以不少大部落会贩卖解毒药材,希望对症。”李景风道,“我要睡啦,你喝完药也歇着吧。明早马匹体力恢复,赶路就快了。”

谢汐衾喝完药汤,摸黑找着烙饼,把汤料一并抹了吃下,躺下时,听见李景风细微的呼吸声就在帐篷外。这种江湖人警觉性极高,自己起身的声音都没瞒过他,想来睡梦中警觉性也很高。

早上不让自己先走,说什么一个人处理不了那么多事,但事都给他一个人处理了,又说要自己帮忙望风,不过是怕自己气盛要强赌气要走,这李大侠连说话都周到得很。

一整天她都昏昏沉沉的,没想清楚苗叔为什么敢把自己交给李景风,现在回想起来,李景风既然没扔下她逃走,还回头救苗叔,就说明他想三个人一起逃,既然如此,沿路肯定会护自己周全,苗叔引开追兵才是上策。这道理原不难想,难的是在兵荒马乱中瞬间的判断跟信任,这就是苗叔跟李大侠这种老江湖的阅历?

要学的东西很多,从长辈们口中听到的掌故终究是纸上谈兵,只有真正水里来火里去,才能学到教训。

突然觉得只当个谢家大小姐的日子好像也挺不错。

这一觉睡得很沉,饱宿一夜后,谢汐衾精神恢复不少,左臂虽仍疼痛,但手指上的麻木已褪去,看来毒性已经缓解。

这毕竟只是游民用来狩猎的毒,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

谢汐衾掀开门帘,天色已明,估计天亮有一会儿了,李景风坐在火堆旁招手,谢汐衾上前一看,铺在坑里的水囊盛着药膳。

“他们快追来了。”李景风道,“吃完就走。”

谢汐衾席地坐下,见李景风背上都是砂砾泥巴,道:“明晚如果还要露宿,你可以进帐篷来,我信得过你。”

“不方便。”

“你得睡好了才能保护我。江湖行走,不用太扭捏。”

“跟这没关系。”李景风正收拾帐篷,眉眼一弯,嘴角上扬,那模样倒有几分贼精,“我不想有人知道了不高兴。”

谢汐衾知道他想起了沈未辰,心下一沉,想到李景风回到关内,沈家姑娘的事就再也瞒不住了,怕他难过,于是道:“你放心,以你人品,就算我哥撞见咱们睡同个被窝里都不会起疑,沈姑娘肯定信得过你。”

“她信得过我,但多少会不高兴。”李景风笑道,“又不是非睡帐篷里不可,何必惹她不快活?”

“我的意思是……”谢汐衾顿了一下,接着道,“只要两个人信得过彼此,发生什么事都不重要。哪怕一个帐篷,一张床,一个名分,都不是重要的事,你也要信得过沈姑娘。”

“关小妹什么事?”李景风扭过头来,“不是在说我吗?”

“呃,不是……”谢汐衾急忙解释,“我只是举例,想说难道沈姑娘失贞,你就不要她了?”

李景风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你当然不会,江湖上这么多事,风云诡谲,难免有两难,有苦衷,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就像今天,假如咱们非得挤一个帐篷,真发生什么意外,只需你跟沈姑娘相互信任,两心相知,你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中间发生什么事都无须挂怀。”

怎么说着说着倒像是自己在逼他进帐篷图谋不轨似的?谢汐衾决定引开李景风注意,抚着肩膀“唉”了一声,果然就听李景风问道,“疼得厉害?”

“没事。”谢汐衾道,“对了,我还没谢你救命之恩。”

李景风摇头:“是你们来救我,哪来的救命之恩?”

“我们救你是收了钱,死了也属份内,你没丢下我跟苗叔一走了之,就是救命之恩。”

“那入关后给我点钱吧。”李景风将帐篷在马上安置好,道,“我又没钱了,三爷也穷,怕是回青城的路费都不够。”

“李大侠就没别的想望了?”

“别叫我李大侠,听着怪别扭的,叫我景风就好。”

“我在部落里叫你大哥,不如你就当我大哥好了。”谢汐衾笑道,“咱们结拜做义兄妹?”

李景风吃了一惊,连忙摆手:“不行!”

“嫌弃我出身?”谢汐衾神色黯然,她素来长于表演,脸说变就变,“夜榜收钱买命,李大侠当然看不上眼。”

“我不是这意思。”李景风愕然道,“我们昨天才认识,萍水相逢,将来一别无期,交情尚浅,怎么就结拜了?”

“那倒不会。”谢汐衾笑道,“只要你回关内,想找你,我随时找得着。你跟沈掌门不也是结拜兄弟?你一年也没回青城几次啊。”

李景风又是尴尬,又是莫名其妙。谢汐衾笑道:“就这样说定了。我把你当哥哥看,你把不把我当妹妹看,就看小女子命好不好了。”

二哥把这人看得忒重自有其道理,大哥一直想将他收入夜榜,只是龙非池中物,招募不得,自己跟他套上这层关系对夜榜有利无害,要是大哥跟二哥闹得不愉快,也别让二哥拿这人欺负夜榜,大哥想来也会对自己满意。

再说了,沈未辰是李大侠的情人,自己当了李大侠义妹,差距就又小了些。

她越想越觉得计,对认这哥哥甚是满意。

李景风无奈道:“行吧,只要你别做坏事就好。”

“我是黑刀子,跟景风哥哥一样只杀坏人。”

这声“景风哥哥”叫得李景风好不自在,谢汐衾见他尴尬,更是得意,道:“走了。”

李景风“嗯”了一声,两人重又上马,往山下走去。

“对了,既然认你为兄,就不能瞒你啦,兄妹间不需隐瞒。我不姓赵,我姓谢,闺名汐衾,潮汐的汐,上今下衣的衾,你可别跟三爷他们露我的底。”

李景风一愣:“你姓谢?”

“我是你二哥的堂妹,叫你一声哥哥也属当然。”

李景风更是吃惊:“你是二哥的堂妹?”

“景风哥哥,妹子欠你一条命。”谢汐衾顿了顿,道,“以后你跟嫂子夫妻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跟妹妹说一声。

“夜榜是你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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