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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运动会，赛场上跟炸了锅一样，到处都是吵闹声和汗味
男子三千米检录处，林墨和赵猛一露面，整个场子就爆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恨不得黏他俩身上
一个是江州大学的传奇人物，两届散打冠军，田径队大腿，壮的跟头熊一样
另一个是新来的校园神话，《望月者》的作者，一个瘦的跟竹竿一样的文弱书生
这哪是比赛
这他妈就是公开处刑
“我赌那林墨，一圈都撑不下来”
“一圈？太看得起他了，看见那水坑没，我赌他第一个就栽进去”
“真不知道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敢答应赵猛的挑战”
“为爱冲锋呗，可以理解，就是下场惨了点”
周围的闲话一句不落全进了林墨的耳朵
可他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做着热身
那动作笨的，跟个企鹅学走路一样，又惹来一片笑声
赵猛就站他旁边，低头看他，那眼神就跟猫看老鼠一样，玩味又恶毒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声音压的特别低，“跪下求我，然后跟狗一样爬出去，我让你输的好看点”
林墨停了动作，抬头看他
没生气，也没顶嘴，就是笑了
然后说了一句让赵猛听不懂的话
“赵同学，你想没想过，一个好故事里，主角光环不一定是他多能打”
说完，他不管赵猛什么反应，自己走到了起跑线
看台上，温知意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手心全是冷汗，眼睛死死锁着跑道上那个又瘦又孤独的影子
她不懂
她真不懂林墨为什么要答应这场必输的比赛
为了证明什么吗
还是他那让人看不透的笑脸背后，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底牌
砰
发令枪响了
比赛开始
赵猛跟炮弹一样第一个冲了出去，把所有人都甩在屁股后面
而林墨，枪一响，人就没了，直接淹没在人堆里
他的起步，慢的跟电影慢放似的
第一个障碍，半米高的栏架
赵猛一阵风就过去了，动作好看的不得了
轮到林墨，他那叫一个笨，说是手脚并用爬过去的都算抬举他
全场爆发出第一阵不加掩饰的大笑
第二个障碍，匍匐网
赵猛跟条蛇一样，飞快的钻了过去，身上都没沾多少土
林墨就不一样了，他结结实实拿脸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等他灰头土脸的钻出来，头发上脸上全是泥和草
哄笑变成了嘲笑
第三个障碍，水坑
赵猛踩上横木前，还有空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全是看不起
然后他脚尖一点，人就飘过去了
轮到林墨，他连犹豫都没有，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一脚踩空，直挺挺摔进了又冷又脏的泥水里
噗通
水花溅起老高
这回，没人笑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看傻了，说不出话
看台上，温知意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眼泪还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看见林墨在泥水里扑腾着站了起来
他全身湿透，跟个落汤鸡一样抖着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然后抬头，冲她这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就那一下，温知意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爆了，疼的喘不上气
比赛还在跑
赵猛已经遥遥领先，最后一圈了
林墨才刚跑完第一圈
他直接被赵猛套了一整圈
赵猛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甚至还故意放慢了脚步，带着恶毒的笑对他说：“废物，看见差距了吗”
林墨没理他
他的肺跟破风箱一样，每一次喘气都烧的疼
他的腿灌了铅，根本抬不动
他的脑子也开始发昏
但他没停
他就那么犟着，一步一步往前蹭
摔倒，爬起来，再摔，再爬起来
他的膝盖和胳膊肘，早就在跑道上磨的血肉模糊
身上的衣服，汗水、泥水、血水混在一起，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好几天的人，全凭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儿撑着自己别倒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场上的笑声没了
整个赛场安静的出奇，甚至有点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在跑道上用命挪动的身影上
他们不明白，是什么在撑着他
赵猛早就到终点了
他举着胳膊，享受冠军的欢呼
然后，他转身，眼神火热的看向看台上的温知意
他赢了
他用碾压的优势赢了这场赌局
现在，该她过来了
他等着她，像所有崇拜英雄的女孩那样，拿着水和毛巾，满眼崇拜的奔向他这个胜利者
可是，他想错了
温知意根本没看他
她的眼睛，从头到尾，都锁在那个还在跑道上挣命的男人身上
这时候，林墨离终点还有最后一百米
但这短短一百米，对他来说，跟天一样远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两条腿早就没了感觉
他觉得自己身体到头了
他知道，他该倒了
一个悲壮的失败者形象，已经够完美了
可当他的视线穿过模糊，看到看台上那个为他哭成泪人的女孩时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倔劲儿
他想，他要跑到她面前去
他要让她看见，他没认输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迈开了脚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身体晃的厉害，跟风里最后一片不肯掉的叶子一样
就在他冲过终点线那一刻
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直直朝前倒了下去
砰
他感觉自己撞进了一堵软墙里
不对
不是墙
那是个带着栀子花香味的，暖和的怀抱
他费力的抬头
看见一张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挂满眼泪的脸
是温知意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看台上跑了下来，在他倒下的最后一秒，冲过来抱住了他
她没走向那个光芒四射的冠军
她走向了这个输的一塌糊涂的失败者
赵猛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白的吓人
比赛是他赢了
可他心里清楚，他输了，输的一塌糊涂
他转身，像一头被打跑的孤狼，自己走进了人群里
温知意半跪在地上，用尽力气撑着林墨，不让他倒下去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脸上，滚烫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啊……”她哭的嗓子都哑了，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林墨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心疼红透了的眼睛，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脸上全是泥和血，却干净的跟早上的太阳一样
他抬起手，想帮她擦眼泪，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泥巴
只好又放了下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虚的快要飘走了，但又特别清楚，轻轻的说：
“看见你，就不疼了”
温知意的呼吸停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脏兮兮的脸上，亮的出奇的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
她扶着他，让他慢慢坐下
周围的一切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为了她，拼上了一切的男人
她看着他膝盖上那吓人的伤口，声音发着抖问：
“林墨，我总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我爱吃什么，讨厌什么，甚至知道，我看见你这样会心疼”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直直看进他眼睛最深处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