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到三十七楼,感觉像是从热带雨林一脚踏进了西伯利亚冰原
办公室里死一般安静,只剩下键盘和鼠标小心翼翼敲击的声响,那声音听着都在发抖
一股冰冷的低气压,源头就是最里面那间百叶窗紧闭的总监办公室
所有人都埋着头,假装在拼命干活
但林墨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正从电脑屏幕反光、文件架的缝里,偷偷摸摸的射过来,眼神里全是同情和可怜
他刚在工位上坐下,王胖子就滑着椅子凑了过来,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
“林哥,你……你还活着啊”
他声音压的极低,好像在跟一个刚从枪林弹雨里爬回来的幸存者说话
林墨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我刚从楼下上来,能出什么事”
“你不知道,”王胖子指了指总监办公室的方向,声音压的更低了,“沈总监回来后,那气场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吓人”
“刚才运营部的主管进来汇报,话没说三句,就被她用一份文件直接砸了出来”
“那文件角,尖的都能削苹果皮了”
王胖子后怕的咽了口唾沫,接着说:“现在整个部门都在传,说你中午在楼下偷会小情人,被沈总监抓个正着”
“林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真给沈总监戴了顶环保色的帽子”
林墨捏了捏眉心,没说话
他知道,沈映月炸毛了
温知意那个突然的吻,还有那句挑衅的“亲爱的”,就像一根火柴,被精准的丢进了沈映月这座火山的山口
他甚至不用抬头,都能感到那道从百叶窗缝隙里钻出来的、冰冷刺骨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他后背上来回刮
果然,他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电话,里面传来沈映月毫无温度的声音,冷的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铁块
“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电话就被“啪”的一声挂断
周围的同事们齐刷刷向林墨投来“兄弟走好”的悲壮眼神
王胖子更是直接双手合十,给他拜了拜
林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那间仿佛能吞掉所有光和热的总监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寒气吹在脸上
沈映月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在身前,无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冷光
她没看林墨,眼睛专注的盯着电脑屏幕,好像他就是一团空气
“沈总监,您找我”
林墨主动开了口
沈映月没立刻搭理他
她沉默了快半分钟,才从旁边拿起一叠厚厚的文件,随手丢在桌上
“这是‘星海计划’未来五年的市场前瞻性分析报告,下班前我要看到”
“要求数据详实,逻辑严谨,至少三个备选方案,以及每个方案的风险评估”
林墨看了一眼那叠文件,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干完一个团队要干一周的活
这不是压榨,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有问题吗”
沈映月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跟刀子一样
“没有”
林墨平静的回了一句
他拿起文件,转身就走
“站住”
沈映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林墨停下脚,回头看她
“把这份云州新材料市场的补充调研也做了”
她又扔过来一份文件
“我要看到所有潜在供应商的详细资料,包括技术壁垒、产能上限和创始人背景,同样,下班前交给我”
林墨默默走回去,拿起第二份文件
“还有这个”
“以及这个”
“这个也顺便处理一下”
接下来的十分钟,沈映月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发任务机器,一份接一份的高难度工作砸向林墨
她的办公桌很快就空了,而林墨怀里,已经抱满了能压垮一个壮汉的文件
林墨一个不字都没说,只是安静的、一次次的走上前,接过那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知道,这是她在发泄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哭哭啼啼
她只是用她最擅长,也最残忍的方式,把所有火气和醋意,都变成了冰冷的工作,想用这种方法把他压垮,逼他求饶
当林墨抱着最后一叠文件,艰难的转身时,沈映月的声音又从背后飘来
“林墨”
“沈总监还有什么吩咐”
“你觉得,你能做完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
林墨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当然”
他平静的说,“不过,可能需要沈总监批准我今晚在公司通宵了”
说完,他没再理会沈映月那张瞬间更冷的脸,抱着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整个下午,市场二部所有人都见识了什么叫神仙打架
林墨像一台不会累的超级电脑,一个人同时处理十几项复杂的工作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各种数据和图表在他的电脑屏幕上飞速闪过
而总监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的死死的
所有需要签字的文件,都被沈映月用“让林墨代处理”的理由打了回来
她好像铁了心要把他榨干
然而,林墨的表现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不但没被压垮,反而用一种快到离谱的效率,把那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件件搞定
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声响起时,林墨将整理好的所有报告,打印装订成册,准时放在了沈映月的办公桌上
“沈总监,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沈映月看着桌上那几份厚到吓人、又做的无可挑剔的报告,脸上的冰山表情第一次裂开了一条缝
她随手翻开一份,里面的数据分析、逻辑推演,竟然比她自己亲手做的还要完美
她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最骄傲的武器,用工作碾压别人的武器,在这个男人面前,居然一点用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让她心里的火烧的更旺了
“你可以下班了”
她合上报告,声音还是冷的
“好的”
林墨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墨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坐在办公桌后,被夕阳包裹着的孤独身影,轻声说了一句
“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地下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林墨的脚步声在回响
他走到自己的车位旁,刚准备掏手机叫车,一束刺眼的车灯突然从旁边射来
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S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停在了那里,像一头躲在黑暗里的野兽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映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上车”
她吐出两个字,不许人反驳
林墨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现在才开始
车子没有马上发动
沈映月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车里死一样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声响
林墨能感觉到,身边的女人正在用沉默酝酿着一场火山爆发
终于,在长达五分钟的窒息后,沈映月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个字一个字的扎进林墨的心里
“中午那个女孩,是谁”
来了
林墨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她叫温知意,是我的……女朋友”
林墨选择了最直接的坦白
“女朋友”
沈映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那我呢,我是什么”
林墨沉默了
“回答我”
沈映月猛的转过头,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正烧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林墨,我算什么”
“你的女上司”
“你的游戏搭档”
“还是你无聊时用来消遣的玩具”
面对她的质问,林墨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痛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说什么都那么无力
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沈映月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也灭了
她嘲讽的笑了笑,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
“我明白了”
就在林墨以为这场审判要结束时,沈映月突然又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他,问出了那个终极送命题
“我和她,你选谁”
林墨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看着沈映月那双写满了偏执和疯狂的眼睛,第一次感觉事情失控了
他该怎么回答
选温知意,他和沈映月之间的一切都会立刻粉碎
选沈映月,那他又把温知意当什么
就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的时候,沈映月突然动了
她猛的解开安全带,整个身子都扑了过来
在林墨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双手捧住他的脸,狠狠的吻了上去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那是一个充满了愤怒、嫉妒和占有欲的,霸道又生涩的啃咬
她的牙齿磕到了他的嘴唇,传来一阵刺痛
她的动作乱七八糟,像一只第一次捕猎却不得要领的幼兽,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来宣告自己的主权
林墨能清楚的尝到她唇上淡淡的,混着眼泪咸味的口红味
这个吻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沈映月猛的松开他,重新坐回驾驶座,胸口剧烈的起伏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微微红肿,眼神却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强势
她看着因为震惊而呆住的林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女王般的口吻,一个字一个字地宣布
“不许回答”
“从现在起,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