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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下就没了声音
刚才还闹哄哄的夜市，人声，食物香气，海浪拍打的节奏，所有的一切都在凌觉那句话说出口后，全没了
只剩下死一样的安静
林墨的心脏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攥紧了扔进冰窟窿里
他能清楚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流动的声音
还有身边谢一念瞬间变得又急又烫的呼吸声
好莱坞
S级科幻史诗
一张合适的亚洲面孔
这几个词，就跟魔咒一样，一下就砸中了谢一念心里最软、最想要、也最扛不住的地方
对一个演员来说，特别是一个正往上爬，想让全世界都看见自己的年轻女演员，这根本不是什么机会
这是登天的梯子
是能改命的玩意儿
林墨甚至不用扭头看她，就能想出她现在的表情
那双总是带着点傲气和玩味的桃花眼，肯定装满了不敢信的狂喜，整个人都被幸福砸懵了
他错了
他以为凌觉的目标是沈映月，或者干脆就是他自己
他压根没想到，这条毒蛇从一开始，就盯上了看起来最没威胁，实际上一捅就破的谢一念
这才是顶级猎手
他不直接动手，而是用最漂亮、最甜的饵，一点点腐蚀你的心，让你自己乐呵呵的，走进他挖好的坑里
“我……我吗”
谢一念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下意识往前挪了一小步，脱离了林墨刚给她撑开的保护范围
这个小动作，像根针，狠狠扎在林墨心上
凌觉脸上的笑更柔和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像两个深潭，清楚映出谢一念那张写满渴望的脸
“当然”
他的语气不容反驳，像在说一个事实
“那项目的导演是詹姆斯卡梅隆的老搭档，他对东方女人的审美很挑”
“他觉得真正的东方美，不该只是软趴趴的顺从，更应该有种在烂泥里也能开花的韧劲，就像暴风雨里也折不断的竹子”
他停了一下，眼神轻飘飘的扫过林墨，带着点瞧不起的意思
“谢小姐在《风起云时》里虽然只是个配角，但你在火场那场独白戏，我看过”
“那场戏，你眼睛里那种豁出去不要命的决绝，跟导演想要的气质，完全对上了”
完了
林墨心里凉透了
凌觉这家伙准备的太充分了
他不但知道谢一念的野心，连她在剧里最得意的一场戏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刀子，一层层划开谢一念的心，把那个叫“梦想”的饵，直接塞到她嘴边
这不是勾引
这是捧杀
他正用全世界最好的资源和最漂亮的好话，给谢一念织一个美到让人窒息的梦
这个梦的代价是什么，林墨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不是她能付得起的
“我……”
谢一念嘴唇哆嗦着，激动的话都说不全了
她感觉自己被天大的馅饼砸晕了，晕晕乎乎分不清真的假的
旁边的沈映月皱紧了眉，她不懂演艺圈的事，但她能感觉到凌觉身上那股不怀好意的，属于狼的气息
她刚想说话，就被林墨一个眼神拦住了
林墨明白，这时候，任何人劝她，在她听来都只会是嫉妒和捣乱
这事儿，还得他来
他憋下心里的火气和寒意，脸上又挂上那副吊儿郎当，带点痞气的笑
他往前一步，手很自然的搭在谢一念肩膀上，用一股不许反抗的力道，把她又搂回了自己怀里
这动作充满了占有和宣告
谢一念身子僵了一下，从那个好莱坞和国际巨星组成的虚幻美梦里，被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她抬头，对上林墨那双深不见底，又带着几分戏弄和认真的眼睛
“多谢凌总赏识我家艺人”
林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特意加重了“我家艺人”四个字，就像在自己的地盘上插了面旗
“不过，可能要让凌总失望了”
他搂着谢一念的手臂紧了紧，感觉怀里女孩身体的轻颤，嘴角笑意更浓
“一念她未来所有的工作，从剧本到代言，都由我全权负责，已经排到三年后了”
“我们工作室小，庙也小，但规矩大”
“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像开玩笑，又硬的像石头
凌觉脸上的笑容，头一次有点僵住
他镜片后的目光，总算从谢一念身上挪开，正眼看向眼前这个突然扎手的林墨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小白脸，居然敢当着他的面，用这种法子挑衅他
空气里的火药味，一下就浓了
谢一念被夹在两个男人中间，感觉快喘不上气了
一边是她做梦都想要的星光大道，一边是总在关键时候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来的男人
理智告诉她，林墨在保护她
可她的情感和野心，却在疯狂尖叫，那可是好莱坞啊
“是吗”
凌觉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他轻笑一声，好像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个小玩笑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银色卡片盒，用两根手指夹出一张纯黑的名片
名片上什么花里胡哨的都没有，只用烫金的字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林先生的保护欲，真是让人佩服”
凌觉的目光越过林墨，又落回谢一念脸上，那眼神，像在看一件马上就要到手的宝贝
“不过，机会这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错过一次，可能就再也没下次了”
他把那张名片，慢慢的，递到谢一念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我给你三天考虑”
“三天后，我会亲自和制片方通话，推荐最后的人选”
他的声音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谢小姐，是想当别人翅膀底下养着的金丝雀，还是想飞到国际舞台上，做那只光芒万丈的凤凰，选择权，在你手里”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一下就捅穿了谢一念所有的骄傲
金丝雀
她谢一念，怎么可能甘心当一只被人关起来的金丝雀
林墨感觉怀里的身体，猛的一抖
他低头，看见谢一念眼里，那团刚被他压下去的火，又烧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在足以改变命运的诱惑面前，他那点强硬的保护，屁用没有
时间好像被拉的特别慢
林墨能清楚看到，谢一念的视线，在那张黑色的名片和他写满警告的脸上，来回晃
她眼神里全是挣扎、犹豫、不甘心，还有一点点的对不起
最后，她好像下了什么决心，慢慢的，从林墨的臂弯里挣脱出来
然后，在林墨冰冷绝望的注视下，她伸出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接过了那张好像有千斤重的黑色名片
“谢谢你，凌总”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墨心上
凌觉笑了，笑得像个赢了全世界的王
他收回手，对着林墨，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然后转身，端着他的红酒杯，消失在人堆里
林墨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看着紧紧攥着名片、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谢一念，看着旁边一脸担心的温知意和表情沉重的沈映月，感觉周围所有的声音和颜色，都在飞快消失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没有边的黑暗
他知道，从谢一念接过那张名片开始，一道看不见的裂缝，已经在他和她之间，悄悄裂开了
而这，才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