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一个红点闪了一下
很快就消失了
但林墨看清了
那绝对不是什么萤火虫
萤火虫的光是暖黄绿色,柔和,会一直闪
刚才那个光点,是针尖大的红光,带着一股冰冷的工业感
是机器的指示灯
无人机,或者更糟的,一个藏在暗处的摄像头
一股凉气从林墨的脚底板直冲脑门,比湿冷的海风还刺骨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咚咚的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凌觉的监视下
这个想法,比遭遇海难本身还让人绝望
“怎么了”
谢一念的声音把他从冰冷的恐惧中拽了回来
她也察觉到了林墨不对劲,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洞外,却只看到一片漆黑,和被风吹响的丛林
“没什么”
林墨硬逼着自己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能……看错了,一只比较亮的萤火虫吧”
这鬼话他自己都不信
谢一念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她可不是温知意那么好糊弄
但她看着林墨那张写满疲惫的脸,最终还是没再追问
她只是默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让火烧的更旺了些
这一夜,林墨几乎没睡
他靠在洞口,死死盯着洞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听着洞里三个女人平稳的呼吸
温知意睡的很沉,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像只找安全感的小猫
沈映月可能因为脚伤失血,也睡的很死,只是眉头一直轻轻皱着
谢一念在后半夜也睡着了,蜷着身子,离火堆很近
火光照着她们的脸,忽明忽暗,也照着林墨眼里那片化不开的沉重
他觉得自己是原始部落里唯一的男人,在守护自己的族人
可他的敌人,不是林子里的野兽
而是那个拿着高科技,把他们当猴耍的魔鬼
天亮了
暴风雨过去了,天空一片蔚蓝
阳光从林子缝隙里洒下来,在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这份漂亮,没法给任何人带来一点安慰
“我渴……”
温知意第一个醒来,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一句话,把所有人拉回了最要命的现实
他们没吃的,更没淡水
昨晚生火就快把林墨榨干了,现在,更难的生存考验,才刚开始
“我们必须找到水源”
沈映月也醒了,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恢复了冷静
“一般沿着地势低的地方走,或者看植物长势,大概率能找到淡水”
“我去”
林墨站起身,没有半点犹豫
“我跟你一起去”
谢一念也站了起来,脸色同样不好,眼神却很坚定
经历昨晚的事,她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林墨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沈映月脚受了重伤,温知意胆子太小,谢一念确实是唯一能跟他走的人
“你们两个待在这,哪儿也别去”
林墨叮嘱道
“火堆别灭了,有危险就大声喊”
“墨哥哥,你们要小心”
温知意担心的看着他们
林墨和谢一念一前一后,走进了那片诡异的原始丛林
林子里又湿又热,到处是奇形怪状的植物
巨大的蕨类叶片伸展开,把天都快遮住了
空气里全是泥土、烂叶子和野花的混合味
四面八方都是鸟叫虫鸣,让这林子显得生机勃勃,也处处藏着危险
两人都绷紧了神经,警惕的扫视四周
谢一念紧紧跟在林墨身后,好几次被脚下的藤蔓绊的差点摔倒,都咬着牙没吭声
林墨则靠着超常的感官,一边开路,一边分辨周围的声音和气味
那股被监视的感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背上
他们大概走了半个多钟头,林墨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等等”
他停下脚,侧耳细听
在嘈杂的自然声里,他捕捉到了一丝极轻的,潺潺流水声
“这边”
他精神一振,循着声音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
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在他们眼前
溪水从上游的岩石间淌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是水,我们找到水了”
谢一念惊喜的叫了一声,几乎是扑到溪边,用手捧起水就往嘴里灌
林墨也松了口气,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下水质,确认没问题,也痛快喝了几口
甘甜的溪水滑过喉咙,瞬间浇灭了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
解决了水源问题,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就在林墨准备用瓶子装水时,他的视线,却被小溪对岸的一个东西吸住了
那是一个军绿色的方箱子,静静躺在一片草地上
箱子是高强度工程塑料的,表面干净的出奇,跟周围的原始环境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
谢一念也发现了那个箱子
林墨的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
他趟水走到对岸,小心靠近箱子
箱子没上锁,只有一个卡扣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卡扣
箱盖弹开,两人都傻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物资
最上面,是一套全新的顶级户外求生刀具,旁边是一盒防水火柴和一个高倍望远镜
中间层,是一个专业医疗急救包,从绷带、消毒水到抗生素、止痛药,什么都有
最下面,是食物和水,几大瓶纯净水,还有些高热量的压缩饼干、牛肉干和巧克力
除此之外,在箱子角落,还放着一瓶包装精美的红酒,和一个高脚杯
这……
谢一念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在绝境里,突然找到这种宝藏,简直是老天爷开眼
但林墨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狗屁的老天爷开眼
这分明是魔鬼的游戏道具
这些东西,太齐全,太干净,太故意了
就像游戏管理员,在地图上刷了个补给点,等着玩家来捡
他的目光移到箱盖内侧
那里用防水胶带,贴着一个用防水袋密封的信封
林墨的手有些发抖,他撕开信封,抽出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打印机打出来的一行优雅又带着点戏弄的英文字体
“Welcome to my private reserve”
(欢迎来到我的私人保护区)
“The rules are simple: survive, The fittest, that is”
(规则很简单:活下去,当然,是适者生存)
“Enjoy the show”
(好好欣赏这场表演吧)
落款,是一个手写的、龙飞凤舞的签名
凌觉
嗡
林墨脑子里像被扔了颗炸弹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炸的粉碎
这不是简单的报复,也不是单纯的谋杀
这是一场游戏
一场拿他们四条命当赌注,拿整个荒岛当舞台,只为了让那个魔鬼看戏取乐的,真人秀
“怎么了”
谢一念看见林墨的脸色白得吓人,也凑了过来
当她看清卡片上的字,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接着,比遭遇海难时更深的恐惧,从她灵魂深处冒了出来
她捂住嘴,身体抖的像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墨看着箱子里那些“丰富”的物资,忽然明白了凌觉更深一层的歹毒
这些食物,看着不少,四个人分,最多撑两天
可如果……只有一个人吃呢
那个医疗包,可以救人
但如果,有人为了独占它,选择见死不救呢
还有那瓶红酒,每一样东西,都像一枚棋子,在考验、引诱、撕裂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
凌觉不仅要看他们在自然面前怎么挣扎
更要看他们,在人性的深渊边上,怎么自相残杀
林墨缓缓合上箱子,抬头望向天空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又暖又亮
可他却觉得,自己和谢一念,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斗兽场中央
天空之上,一双冰冷的、恶毒的眼睛,正兴致勃勃的,俯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