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老远就看到福玲树下有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地笔直如松柏,一身干净的墨黑长衣穿着,比往日多了一份冷峻与肃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稀稀落落跌到他身上,他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四周静默的很。
她明明很着急,想要以最快地速度跑到他身边,然后恶狠狠地告诉他,她就是他今天看到的这样,和他心里所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但随着越来越近,她的步伐却越来越慢了,踏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她其实是极难受的,小时候的她有过想要盛庸最漂亮的秋千,便能轻而易举得到,却只能多数时间待在山上,从陌生到熟悉、从新奇到无趣、从喜欢到平淡;也有过期待一场生日宴,结果丢了半条命,最后隐姓埋名、苟且度日。似乎意外和明天太过残忍,至少她每日的末尾都不是个善终。眼睛生疼的要命,她疯狂转动着眼珠子,不时就朝天上看看,蓝天白云,阳光可真闪眼。
奈何周围都静悄悄的,没什么人烟,再近点儿,顾尚就听出来是她来了,缓缓抬起头来,星眸剑眉,五官深峻,而神色宁和又淡漠。红衣姑娘入君眼帘,大概是先前跑急了,额上有些许细汗,原本白皙至极的脸颊上也生出粉红色来,顾尚觉得此时的她比那时在台上跳舞的她要美的太多。
“顾尚……”阿离见他脸色淡淡的,心中无端冒出一股气来,本打算恶狠狠地说,现在是真的恶狠狠地开口了。可惜,话才开个头,阿离就被顾尚递过来的手帕弄懵了。
“先擦一擦额头上的汗,休息一会儿再说也不迟”顾尚温和的声音让阿离瞬间平息了很多,但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顾尚,我并非有意欺瞒你的”
“只是觉得无需和我说,是么?” 阿离听到这话,俄尔又恼又委屈,他是自己什么人啊,非要和他讲么?他不是也没和她讲自己的身份么?她还没怪他呢?真是个过分、讨厌至极的人!
“顾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公子,若我就不想和你说,不行么?谁规定我就一定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和你说清楚呢?”
“顾公子,你和我坦白过你是谁么?”说着说着,阿离眼边就红了。
“阿离,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看到阿离冷漠的神情就突然说出那句话了。而现在听着阿离一声又一声的“顾公子”,心慌跳地快蹦出自己的躯体。
“顾公子,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是等我交代完我的一切,自己什么都保留,又或者弄个假身份,在招惹我,没了新鲜感之后,就两袖清清离开,还是家中娇妻美妾,外面在养个见不得人的我”
“顾公子,怎么?如今发现我是个身份低微、被那么多男人观赏的戏子,心里嫌弃了,连做你没名分的情人都不配了”
顾尚心里着急死了,自己以前学的大都是治国之道、帝王权术、君子之礼……着实接不住阿离这接二连三的质问,始终是还没开口,阿离下句话就来了。不过他又发现阿离不同往日的一面了,换言之,离她更近一步了。后来,他将这个和阿离说,荣幸地得了一句“傻子!”若真是智者不入爱河,那爱上你,做个傻子又何妨。这天下只有一个你,人生须臾,这一生也只能遇见一个你,唯一的你。
“阿离,冒犯了”说罢,未等阿离反应过来,直接就快速亲上去了,只是一碰即离。双方都感到那一刹那间彼此嘴唇的柔软与温热,俩人不由得都红了脸、躲闪着眼睛,不敢瞧对方。
“阿离,一切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只顾着怎么和你拉近关系,让你记住我,却忘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告诉你我的所有”阿离抬起头,“给我一个机会,先听我说完,好么”
阿离点了点头。
“我是盛庸的太子,右相柳家是我的外祖,我此次来潇情镇,就是为了趁各国人马齐聚且堤防之心较弱而多探探他们的消息,以及完成一些交易。我也确实无妻无妾无通房无外室,仍是清白的。然后,我平日里,一般都是在帮父皇处理政事、考察官员、关注民生,其余的,就是下下棋、弹弹琴、看看书等等。我喜好的食物比较少……”
阿离听到顾尚说“无妻无妾无通房无外室,仍是清白的”的时候,耳朵都烫的不得了了,已经浑身不好意思继续听下去,只是又好奇他还要讲什么,是要把他从小到大的经历也说出来吗?于是就带着两只快滴血的耳朵,忍着继续听下去。哎!他这样的估计世上也没几个了吧,以前父亲是不是亦是这样的呢?过去太久了,好多关于他的记忆都消逝于时光的长河中。思绪又一转,这人这么个实诚劲儿,当太子是不是被欺负死了。
“嗯……”
“我呢,就是仙子楼的阿离姑娘,之前是孤儿,楼主机缘巧合下,捡到我,见我可怜,就把我带来仙子楼了。而我和其他的姑娘一样,都是卖艺不卖身。喜好你大概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极爱芙蓉糕,平日里就练舞、画画。”不过现在也很喜欢你雕的白色情人花。阿离悄悄在心里加了一句。说实话,当顾尚讲他是盛庸太子时,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震惊、很难过,甚至很迷茫,但此时此刻,阿离莫名松了一口气,应该是不需要她有什么想法的了,身份悬殊太大、又何况各国也有不娶仙子楼楼内姑娘的默认,他估计是……
“阿离姑娘,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能否给在下一个尚得你欢心的机会?在下一定好好珍惜。”顾尚,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墨青无瑕,一看就珍贵不已,“这是我的贴身玉佩,见此玉佩就如同见我,还望阿离姑娘收下”
阿离呆滞住,她没想到顾尚会做到这种地步,她有被他的炽热之情狠狠感染到,也想说,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可她亦是很犹豫,她不怕那些人,她只是真的不想再和那里的人有任何的牵扯,而且皇室与仙子楼之间的关系本就复杂,但她又挺想知道如果她活着出现,他们会不会是很开心的,至少阿晗是的吧。思绪乱成一团无厘头的线,心纠结矛盾的紧,像是有几个小人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各抒己见,劝说着她。一会儿这个占上风,一会儿那个说的又挺有道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尚保持着送玉佩的姿势已有数十分钟。末了,阿离才幽幽回了句:“唉……顾尚,你怎么又喊起我姑娘来了?”
“顾尚,这玉佩,你先收回去,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的。”
“嗯嗯,好。阿离,是我唐突了,你别多想,无论你怎么回答,我都愿意接受。”但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阿离觉得他的深情而温柔目光把她的心溺地一颤一颤的,她要快坚持不住了。“阿离,楼主让你去一趟”幸好,皑雪出现了,还给她充满正当理由地逃开。
“顾公子,请随我去楼里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