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巨真蛰虫禁锢的虚妄星海后,星穹列车终于重回澄澈真实的宇宙航道。
一路平稳奔行,列车最终稳稳停泊在洗车星站台。
劫后余生的众人并未丝毫松懈,即刻配合当地工作人员,开始对整辆列车展开全方位的深度清扫。
此前弥漫全车的蛰虫翅粉、残留的幻境气息、隐匿角落的虫卵痕迹,无一遗漏,尽数被彻底清理干净。
车厢焕然一新,尘埃落定。
可所有人的心头,依旧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久久无法落地。
那场孤身赴险、一人破局的身影,始终萦绕在众人脑海。
银枝纵身跃入巨兽腹腔、以身换全车生路的决绝背影,在冲出虫腹的瞬间,便彻底消失在猩红崩坏的幻境星海之中。
自列车脱困以来,他杳无音讯,生死未卜。
整辆列车都浸在无声的担忧里。
三月七几乎攥紧了通讯终端,每隔片刻便焦灼刷新一次聊天界面,眼底满是忐忑与牵挂,始终盼着能跳出一丝有关那人的消息。
帕姆站在在控制台旁,小身子蔫蔫的,坐立难安,嘴里反反复复小声念叨,祈祷着银枝能够平安无事,顺利归来。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等待一个未知的答案。
整片车厢被绵长的忧虑笼罩着。
第三天
星手中的通讯终端,忽然弹出了一条久违的群聊提示。
寂静的界面骤然亮起。
银枝:星女士,你们现在是否平安?我十分担心。
星:??????等一下,先别急着关心我们。
三月七:?????????啊啊啊!
帕姆:呜哇啊啊啊是银枝乘客帕!
三月七:银枝!你果然还活着!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啊啊啊!
银枝:骑士在出战的一刻,就应怀有必胜信念。
看到消息的瞬间,观景车厢里紧绷的气氛彻底散开。三月七激动地拍手,帕姆原地转圈欢呼,压在众人心头的生死大石终于落地。
银枝:星,感觉还好吗?你们是否已安全抵达洗车星?
星:感觉挺好,列车已经平稳到站了!我们和洗车星的工作人员,把列车里里外外都洗得干干净净……
银枝:那就好。
银枝:我有些犹豫,在想是否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不知你们发现没有——列车里竟还有第四只虫子。
开拓者:我都没发现还有这种事!
银枝:它藏在维利特衣服里,一只迷你蛰虫,却正是它们口中提到的霸主。而那只体型足以吞下列车的巨真蛰虫,在虫群之中排行倒数第一。
星:最巨型的那个居然是小弟?我一直以为它是霸主,说不定它也就看着吓人。
银枝:我找到维利特时,他说他看见“飞行”着的自己驾驶着我的希世难得号飞船。我帮他消灭了当时作乱的蛰虫首领,但幻觉消除后,他反倒有些失落。
星:他还是有自己的执念啊,就像你看见呜呜伯那样。这人还说自己对幻觉完全免疫,肯定被幻境悄悄触动了内心。
银枝:我怀疑他默默地被你们、被这段经历打动了。他思考了几天,放弃了靠“货币、代言巡演”传播纯美的想法,反倒萌生了当飞行员的心愿,我对他表达了鼓励。
银枝:但对于幻境的形成原理,我仍存有困惑。听你描述,翅粉消散的最后一刻,所有人看见了同一场烟花,这是为何?
星:哼哼,大家心底都渴望挣脱虚妄、回归真实星空,这份共同的心愿太过强烈,才凝聚出了同一场盛景。这也算是众人对你孤身破局的授勋礼赞。
星:好了,我们要去下一站了,以后再见!
银枝:以后还会再见的。
………
丹恒正在智库打的地铺上做着一场“安详”的梦。
丹恒沉沉的昏睡着,梦中列车温热的舱室彻底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亘古不散的凛冽寒意,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建木枯朽的气息,将丹恒的意识彻底吞噬。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昏暗混沌,没有天地边界,唯有暗红的雾霭沉沉翻涌,压抑得人无法呼吸。
破碎的古战声响自虚无深处层层迭起,丹恒低头看去,身上的列车便服不知何时变成了被溅了一身血红的长袍。
金铁碎裂的铮鸣声、仙舟将士惨烈的嘶吼声、楼宇崩塌的轰隆巨响声、以及龙吟震彻云霄的轰鸣。
这些场景跨越无尽岁月,清晰地砸在丹恒的耳畔和眼前。无数凌乱、惨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断裂的星槎长桥染遍猩红,遍地零落的龙鳞与残破战甲,燃尽的建木残枝飘落漫天灰烬,昔日巍峨的仙舟战场,满目疮痍、死寂悲凉。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突然,低沉、沙哑、带着宿命诅咒般的嗓音,一字一顿,回荡在死寂幻境中: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
「丹恒。」
「你是其中之一。」
丹恒的眼睛瞬间瞪大,这声音他不可能认错,绝对是他。
「你逃不掉的。」
「仙舟的罪孽,你的宿命,你穷尽一生也无法挣脱。」
「所有亏欠,终要一一偿还。」
刺骨的寒意顺着骨髓蔓延全身,浓烈的窒息感裹挟而来。过往的罪孽、放逐的苦楚、无解的宿命层层碾压,丹恒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沉重。
幽深黑暗里,一道修长的黑影缓缓踱步而出。
刃的轮廓在血雾中渐渐清晰,面容晦暗不明,唯有一双眼眸盛满冰冷的执念与彻骨的怨意,死死锁定被震慑而动弹不得的丹恒。
只是一瞬,周遭的血色雾霭骤然狂暴。
无数尘封的罪孽画面疯狂炸裂——凛冽的龙形虚影撕裂天幕,饮月之力暴走肆虐,摧垮仙舟防线,掀起无尽杀戮。模糊的故人面孔、凄厉的质问、无尽的悔恨交织缠绕,化作无形的枷锁死死捆住他的意识。
“不…不……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下一秒,丹恒猛地从噩梦中挣脱,骤然惊醒。
“呼……呼…”
丹恒猛地惊醒,大口喘息,额角冒汗,时间已是清晨。
敲门声响起,门外是星与三月七。
“丹恒?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听见你在房间大喊大叫的,帕姆通知,马上要开全舰航线会议,商量下一站去哪。你还能出来参与投票吗?”
“……我知道了,稍后就到。”
……
凌霜在迷茫中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星?
“醒了?”
星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不自然。
“赶紧清醒清醒一会去观景舱,要去下一个地点了。”
………
众人齐聚观景舱,等待帕姆开启航线会议 。
“雅利洛-VI的开拓暂时告一段落,星穹列车也该启航前往下一颗星球了。”
姬子看着星轨图如是说。
“那么!各位乘客!跃迁航线会议正式开始!”
帕姆一点一点的小跑过来了。
“首先,帕姆要感谢各位无名客成功解决了本站点的问题,让列车能继续在星轨上奔驰!”
“接下来,本列车长要宣布下一站的名字………”
话音未落,舱内空气泛起淡紫色雾霭,空间褶皱扭曲,卡芙卡投影凭空现身。
投影一身休闲装束,面带浅笑的站在众人面前。
“好久不见,星穹列车上的各位。我是卡芙卡。时机刚刚好,所有人全都在,真是凑巧。”
姬子神色瞬间戒备:
“多余的客套免了,星核猎手。”
卡芙卡微微一笑,开始像是逛后花园一般闲庭信步。
“姬子,久仰大名。很抱歉贸然闯入打断你们的谈话,但听完我的提议,诸位不会怪罪我的唐突。我专程前来,恳请星穹列车变更航行目的地。”
“卡芙卡,星际公司悬赏你的赏金数额惊人,悬赏条件无论生死尽数收押,你清楚自己的身价吗?”
卡芙卡微微一笑:
“赏金多少我从不在意。公司的通缉与悬赏,于我而言算不上恶名,反倒等同于一种认可,标价越高,便是世人对星核猎手的夸赞越厚重。”
三月七往后半步,也开始戒备起来:
“通缉犯的心态还真是与众不同。”
“黑塔也曾评价过星核猎手:一个自诩能窥见命运的狂人艾利欧,领着一群亡命之徒,四处搜罗宇宙最凶险的星核。”
卡芙卡甩出一张数据纸片:
“追寻宇宙的未知险境,这点上,星穹列车与我们本质是同类。你们穿行星海探索世界,我们循着命运寻觅星核,目标殊途同归。”
瓦尔特沉稳的接住纸片:
“不必绕弯子,直说你的目的……仙舟罗浮出事了?”
卡芙卡笑容更加灿烂。
“仙舟罗浮突发星核暴走灾祸,就在短短数个星时之前。这场灾变并非出自我与刃之手,但星核肆虐会让整座仙舟濒临覆灭。只有星穹列车抵达,才能够稳住局面。”
“各位热心的开拓者~愿不愿意趟这么一趟浑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