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收回目光,落在星身上,眉头微蹙,像是在确认什么。
“莫非是厢区…不,楼号也弄错了?抱歉,这座酒店太大了,走廊布置也很相似,稍不注意就会迷失方向……”
她顿了顿,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总之,你平安无事就好。我也该回自己房间了。”
临走之前,黄泉发出了最后的疑问。
“…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星心头微动,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也跟着涌上来。
“我也想问。”
“…这样么。从刚才起,我就始终有种熟悉的感觉…并不是那一片梦境的原因…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既视感」吧。”
黄泉低低笑了一声,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呵呵,也是一种缘分。”
她抬手按在刀柄上,自我介绍道:
“星——这是你的名字,对吧?很高兴认识你。巡海游侠,黄泉…这是他们称呼我的方式,你随意叫吧。我们应该还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下,黄泉的神色忽然认真了几分,语气沉了下来。
“最后,只是一句浅浅的忠告:有这么一类人,他们拥有誓死不二的意志与信念,却并不打算将其用于正道。而在那位先生脸上,我看见了熟悉的神情。”
“如果身配一柄刀,总要用它斩下些什么。而一名赌徒在满盘皆输前,也一定会破釜沉舟,孤注一掷…我只能言尽于此。”
“在做出选择前,你应当知晓这些。告辞了。”
“还有,霜在梦中等你,不要让她失望。”
黄泉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后转身走出房门,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星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下巴。
“她回去了…奇怪,总觉得刚才始终有种微妙的感觉……”
“她还认识凌霜……算了。虽然一波三折,但现在总算可以入梦了吧…嗯?”
房门又被推开了。
黄泉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窘迫,目光游移了一下才开口。
“……”
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开口询问。
“怎么回来了?”
“不好意思,可以告诉我回大堂的路该怎么走吗?这附近的走廊实在太像了……”
“呃…”
星给她指明方向后,黄泉再三道谢,才终于彻底离开。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通风口轻微的气流声。
星缓缓的走到房间中央,目光落在那座圆形池台上。
白日梦酒店的入梦池。池边雕刻着繁复的卷草花纹,池内盛着半池泛着珍珠光泽的半透明流质,像凝固的星河,又像融化的月光。空气中的甜香越发浓郁,甘冽又深沉,像熟成到极致的果实,又像霞光里沉静的远海。
“总算结束了。按照梦境护照的指引操作入梦池吧……”
下一秒,温柔的女声忽然在房间四面八方响起,像是贴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带着空灵的回响。
“欢迎来到匹诺康尼,尊贵的客人……”
“很快,您的所有理想都将跃然眼前……”
“请您迈入梦池,忘记生命中的悲伤与烦忧……”
“闭上眼睛,任凭愉悦的记忆涌上心头……”
“来世…往生……”
“美梦…常驻……”
“很快,现实与梦域的边界将会消融……”
声音裹着甜香,像一层柔软的绒布,轻轻裹住了周身的感官。
星抬手试了试池液温度,微凉却并不刺骨。她脱下鞋子,缓缓躺倒在入梦池中央。
冰冷的流质漫过腰肢,顺着衣料渗进来,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寒冷,反而生出一种轻飘飘的失重感。
女声还在耳边轻语,背景里渐渐混入了其他声响——悠远的晚钟声,荒原上野风卷过草叶的簌簌声,还有知更鸟、沙鸥、天鹅与渡鸦的鸣啼,交织成一首奇异的宣叙调。
钟摆震荡的声响在脑海里滴答作响,意识渐渐发沉,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慢慢软了下去。
昏昏欲睡间,播报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得像催眠曲。
“请放松,感受身体的起伏……”
“专注呼吸,想象一座乐园……”
“想象…一片梦想之地。”
星缓缓闭上了双眼。
意识坠落的前一秒,一丝极细微的杂音忽然刺破了温柔的声浪。
像是有人隔着厚厚的水层呼喊,模糊,却带着沉甸甸的悲伤。
“米哈伊尔……”
“回来吧……”
眼前有蓝色光影一闪而过,是个蓝发少年的轮廓,只一瞬便消失不见。
“米哈伊尔…!”
“嗨…好久不见……你还能认出我吗…”
失重感骤然袭来。
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四周的光与声都在飞速退去。意识翻涌着,下沉,再下沉——
“去吧,星,向着你所期望的那个结局前进吧…”
在星的意识模糊之前,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看不清脸的金发女子…
………
失重感如潮水般退去时,星的意识终于重新清晰起来。
“旅客?能听见吗…?”
星的睫毛颤了三下,缓缓睁眼。
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虹色光斑,墙面的鎏金壁纸泛着朦胧的光雾,房间的格局与白日梦酒店的客房如出一辙。
但是细节却处处透着虚幻——地毯厚得像积云,赤脚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落地窗外翻涌着彩色云海,根本不见现实里的空港轮廓。
空气中的甜香浓稠得近乎实质,像是把整座糖果厂碾碎了融在风里。
“谁在叫我…?”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入睡前那声模糊的“米哈伊尔”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尽后便没了踪迹。
“这是哪… 这不是我的房间…?”
星走出入梦池,穿上鞋子走了两步,身体轻得有些反常。
环顾四周,侧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整理物件。
“有人吗?”
“旅客您能听见吗?”
声音从一边巨大的画框中传来。
“这…”
“请您相信我,直接进来就好。”
星试探着伸手触碰向画框。
画中的手突然向四周散去,画框中间的裂缝猛的扩大,伴随着吸力把星猛的吸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