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
黄金的时刻
永昼不散,暖金色梦霭浮在街道半空,往来宾客的低语裹挟着关于连环梦境命案的流言,细碎、猜忌,无一处安宁。
瓦尔特独自在路上游荡着,自从他刚刚接到姬子她们发的消息之后,他就一直感觉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在确定姬子和三月七都能联系到之后,他的目光放在了失去联系的星身上。
缓缓朝前踏出两步。一身深灰正装衬得他脊背沉稳,深邃的深棕刘海下,一双历经无数灾变的眼眸淡淡扫向巷口阴影。
他抬手轻压,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周身微不可察地漾开一层稀薄引力场,无声戒备暗处潜藏的气息。
瓦尔特声线平稳,不高不低,穿透浮动的梦絮落向阴影深处。
“尊贵的客人,可否出来一见?”
“不愧是星穹列车的瓦尔特先生,这敏锐的洞察力,其他人可不一定能察觉。”
巷内凝滞片刻,金发少女自昏蒙光影里缓缓踏出。
凌霜自阴影中走出,身上的服饰换成了浅绿刺绣长裙,金发盘起。
头发盘成贵妇发髻,头顶绿色遮阳帽,鬓间夹着白色百合发饰,手持绢扇,身形高挑,一副贵妇人模样。
瓦尔特皱起眉头,在看清少女面容时瞳孔猛的收缩,但是在看见对方的身形和服饰后那副紧张的感觉又被替换成了迷茫。
“这位瓦尔特先生,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会感觉到不自在的。”
凌霜优雅的踏步而出,扶正帽子后露出一抹纯洁的微笑。
“那边的朋友是不是也应该出来了。”
另一边
黄泉持刀而立,长刀隐于衣侧,清冽眉眼覆着一层淡漠,漆黑瞳仁静沉沉地望向喊话的中年男人和金发少女。
瓦尔特看清黄泉面容时,瞳孔再次微不可察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黄泉缓步走到光明处,指尖轻搭刀柄,和凌霜不同的是,唇角无半分笑意,音色清冷平淡。
“被这么盯着,我也是会感到为难的。”
瓦尔特收去方才一瞬的惊诧,微微颔首,姿态克制有礼,气场却始终沉稳压场。
“失礼了…二位,我叫瓦尔特·杨,星穹列车的一员,二位的样貌…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嗯~初次见面,瓦尔特先生,绿百合。”
凌霜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几丝玩味的笑意。
黄泉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瓦尔特身上缓缓逡巡一圈,藏着几分试探。
“瓦尔特……”
瓦尔特抬眼回望她,语气平静无波:“这个名字怎么了?”
黄泉微微偏头,疏离感淡了些许,反倒也生出一点玩味。
“在那之前,你不问问我的名字么?”
瓦尔特面色没有半分意外,引力感知早已捕捉到对方周身的气息,语气笃定从容。
“恐怕不用了,黄泉小姐,你现在是匹诺康尼的知名人物。”
黄泉睫毛轻颤,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多了几分探寻。
“他们是怎么说的?”
瓦尔特语速不疾不徐,如实转述满城流言,视线牢牢锁着她,不肯放过她一丝神情变化。
“有人声称你是这起连环命案的真凶——前来赴宴的泯灭帮同样惨死在你的刀下,而今,你试图在匹诺康尼掀起又一场腥风血雨。”
凌霜站在一边,仿佛被花火感染了一般开始拱火。
“哎呦,这位黄泉小姐真是危险啊,但是我相信她不会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对吧。”
黄泉眉梢一蹙,听见“泯灭帮”三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意。
“泯灭帮?”
“永火官邸的阿弗利特。”
瓦尔特淡淡补充。
黄泉攥紧刀柄,清冷声线添了几分不平,字字替逝去之人辩驳。
“‘惨死’……那位大公以将死之躯化作烈火,舍身殉道。他是坚定、壮烈的命途行者,即便是恶徒,也不应受到如此诋毁。”
话音顿了顿,黄泉抬眼直视瓦尔特,目光精准落向他藏在袖间、隐隐散出寂灭引力的手杖,一语戳破旁人皆未看穿的隐秘。
“更何况,应邀而至的可疑人物不在少数。他们当真觉得……一柄长刀要比你手中的‘黑洞’更危险么?”
瓦尔特心底微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眼底多了一层凝重。
就连匹诺康尼本土家族都没能勘破手杖深处的力量,眼前女子仅凭感知便一眼识破,直觉敏锐得超乎想象。
“很敏锐的直觉,就连家族也没能点出这把手杖的真面目。”
瓦尔特缓缓开口,周身引力骤然凝实几分,压迫感徐徐铺开,警告意味直白显露。
“所以你一定也清楚,黄泉小姐,窥视黑洞绝非明智之举。作为一名行踪莫测、背负全城嫌疑的潜在危险分子,你对我们的了解,已经到了令人不适的地步。”
他微微前倾身子,沉稳嗓音裹着不容置喙的底线,没有刻意动武,却清晰亮出底牌。
“亮明真身,坦诚你的来意。否则,我得请你做好被引力撕裂伪装的准备。”
黄泉神色依旧淡然,不见半分慌乱,周身死寂的气息柔和下去,彻底褪去攻击性,语气坦然诚恳。
“那种事应该不会发生。但如果坦诚身份,能让各位无名客放下戒备,我乐意效劳。”
她顿了顿,清晰道出自己的身份与立场,眼底藏着相同的追查目标。
“无论你是否相信巡海游侠,这便是我如今的身份。我滞留此地追查梦境命案,幕后根源皆在匹诺康尼家族,我们的目标本就一致。”
瓦尔特静静审视她半晌,能清晰感知对方体内并无嗜杀恶念,只有一身挥之不去的孤寂。
他缓缓散去周身紧绷的引力,环顾四周随处散落的窥探视线,此地耳目众多,绝非深谈之地。
“能否得到我的信任,取决于你愿意袒露多少真相。此处人多眼杂,流言四起,不宜细说。”
瓦尔特收回目光,看向黄泉,做出私下会谈的决定。
“我们单独详谈。在找到确凿证据前,我不会用这些模糊猜测扰乱同伴。”
黄泉清冷的唇线微微舒展,颔首应下。
“也好。寻一处安静酒肆,点四杯如梦初醒,接下来,我们还有许多内情要细说。”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语气陡然一转。
“那么,这位绿百合夫人,接下来…轮到你了吧。”
在靠近的瞬间,他就已经敏锐捕捉到了这位“绿百合夫人”身上极其微妙的违和感。
那不是普通贵妇该有的气息。
眼前女子虽姿态柔美、妆容精致,可眼底深处藏着的,是远超同龄人的聪慧、缜密,还有一丝独有的狡黠与锋芒,绝非常年养在深宅、娇生惯养的贵族妇人。
她的温柔是演出来的,柔弱是刻意伪装的,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瓦尔特的眉头再次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顿住,深邃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少女身上。
目光沉静通透,不带冒犯,却精准地看穿了她伪装之下的本质。
不知为何,瓦尔特似乎在她身上看见了某个令他十分讨厌的混蛋的影子。
凌霜何等敏锐,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那道沉甸甸、极具穿透力的视线。
她心头微顿,握着绢扇的指尖轻轻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柔媚浅笑。
侧过头,眼波轻转,看向伫立在光影交界处的中年男人,声音依旧是刻意柔和的腔调,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怪:
“这位先生,这般直直盯着一位女士,未免有些失礼了吧?”
瓦尔特微微颔首,姿态谦和有礼,周身只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戒备引力,并无半分敌意,语气平稳温和,却一针见血。
“抱歉,无意冒犯。只是……阁下的气质与眼底锋芒,实在和这身贵妇装扮,有些格格不入。”
一语戳破了她伪装的破绽。
凌霜捏着绢扇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层刻意堆砌的娇柔笑意裂开一丝缝隙。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讶异,随即化为浓烈的好奇。
“那么,你是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