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重新来过。”
“我或许也会背弃虚伪的同谐。”
律令坦然作答,语调平淡无波。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为他即将犯下的滔天恶行开脱分毫。”
悠长的寂静漫延开来,公馆内尘埃浮沉,旧梦余温渐冷。
良久,律令轻声发问,像是自问,又像是叩问世间所有挣扎的生灵。
“凌霜小姐,你可曾思索过命运?倘若人生抉择可以重来,我们是否真的能挣脱既定的轨迹,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凌霜没有即刻应答。
她已然彻底看透了歌斐木的谋划。
“他妄图复刻寰宇蝗灾,以极致的恐惧裹挟世人。”
“逼迫众生祈求秩序降临,以此修补神明的谬误,重塑所谓的“正道”。”
“而那位格拉默铁骑的陨落,正是他为窥探繁育力量,布下的牺牲品。”
“真是一出完美的大戏啊。”
凌霜眼底寒意骤盛,身形不由自主的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
“但是,繁育的力量从无人能轻易掌控。”
“总之,你的目的就是引导我必须立刻前去阻止,是吗?”
她沉声道,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您拒绝不了,不是吗?”
律令皮笑肉不笑的鞠了一躬,让人看不透眼底的神色。
“哼,卑鄙,但是有用。”
二人穿过层层陈旧的廊柱与褪色的雕花窗棂,橡木公馆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空旷肃穆的大厅矗立眼前,这里是梦主歌斐木最后的抉择之地,也是他背离同谐之后,奔赴毁灭与疯狂的终途。
律令的声音在空旷大厅中缓缓回荡。
“前方便是公馆终点,亦是他一生最后的抉择。背离同谐之后,他自此踏上了万劫不复的歧路。”
凌霜望向眼前泾渭分明的两条前路,转头看向身侧的思绪光影。
“既然他留存你的存在,就是想让你重选一次。”
“你想走向哪一边?”
律令淡淡开口,勘破所有结局,话语中带着一丝…冷意。
“便以你的判断为准。”
“你择一路前行,我便步入余下那一条。”
凌霜微微蹙眉,心生疑惑。
“你这是何意?”
“我无力更改既定的宿命,也无法扭转梦主的结局。”
律令的残影轻轻晃动,裹挟着无尽释然与悲凉。
“即便我此刻幡然醒悟、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终究也只是成全他一丝可笑的自我宽慰。他罪无可赦,本就该被制止、被惩戒。”
这一刻,凌霜彻底明白了他的心意。
“所以,你终究还是做出了和他不一样的选择。”
“卑鄙的打算,但是对我没用。”
“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会阻止这一切发生。”
“那,但愿万事顺遂。”
律令的语气归于平静,带着最后的道别之意。
“你奔赴生途,我踏入死局。孰对孰错、孰优孰劣,唯有神明能够评判。你我自此,殊途同归。”
话音落尽,两道身影分道而行,消失在大厅两侧的幽暗通道之中。
………
梦境核心,灾兆终焉之地。
凌霜踏破虚妄的幻境通道,抵达了整座梦境的最深处。
漫天暗沉光影翻涌,压抑的毁灭气息铺天盖地,让人窒息。
一道熟悉的光影已然静静伫立在此,等候多时。
“没想到,另一条道路的终点,终究还是此处。”
凌霜神色冷冽,警惕地凝视着眼前的存在。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周遭诡异的能量波动,心头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映入眼帘的,是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极致恐惧气息的虚影——寰宇蝗灾的死灭之蛹。
“这是什么?”
“这是世人穷尽岁月,也不愿再度回想的终极恐惧。”
「律令·其三」的声音在此刻彻底褪去温和,染上了彻骨的冰冷。
“藏在彩窗之后、蓄势待发的毁灭一击,便是梦主筹谋已久的底牌。只需将其戳破,尘封的寰宇蝗灾,便会再度降临世间。”
凌霜心神巨震,眉头死死蹙起,感受着其内部的巨大能量波动。
“他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布下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成就自己。”
律令残影缓缓凝实,一字一句,道出最终真相。
“他的所有谋划、所有铺垫,只为困住我、阻止我。”
“我便是他留存的最后一句律令。”
凌霜心头骤紧,瞬间洞悉了全局。
“原来如此……”
“呵,无论是谁,只要是闯入这里的存在,都能够被你观察并选择为爆发的导火索,是吗。”
光影微微舒展,裹挟着整片梦境的力量,气息磅礴而决绝。
“这一缕残存的思绪,搭配窗外蛰伏的毁灭力量,才是他留下的、最完整的律令。”
“律令?”
凌霜低声重复二字,心绪翻涌。
“你一路与我同行,带我回溯过往、看清真相。”
律令目光落于她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这一切的一切,从不是为了让你见证罪业,而是为了给逝去的她、给格拉默铁骑,讨回一场迟到的公道。”
“我看不出分毫公道。”
凌霜摇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命运之事,你思索许久,想必早已通透?”
律令避开她的反驳,缓缓开口,抛出自己恪守一生的宿命论。
“我从不承认命运可以成为一切罪孽的借口。纵使结局早已注定,过程如何行走、如何抗争,永远由我们自己掌控。”
“就像是我从来都没想过的可能性,但是,它以名为‘奇迹’的方式出现了。”
“这不过是自我欺骗罢了。”
律令轻轻摇头,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
“从无任何人能够改写既定命运。站在抉择路口的你我,无论重来千次万次,受过往经历、心性执念所困,终究只会做出同一个选择。”
“所有走过的路、经历过的过往,早已定格了未来的结局。”
“那位格拉默铁骑试图逃离宿命,最终依旧落得既定的结局。今日的你,亦是如此。”
“你改变不了这场戏剧的。”
“你只能看着,看着一切朝向你所不希望的方向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