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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明感觉意识从无尽的昏暗中上浮。
他最先感觉到的，是某种仪器低频的嗡鸣，紧接着，是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身体里没有任何痛感，像是睡了一个过于深沉的午觉，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舒坦。
白洛明睁开眼。
视线尚未完全对焦，左侧便响起一道压低了却依旧清亮的惊呼：“醒了，醒了，醒了！”
他扭过头，看清了眼前的阵仗。
自己正躺在一张标准的医疗床上。左侧，三月七等人一字排开，站得满满当当。右侧，艾丝妲安静地站在床尾。
让白洛明意外的是，到了此时，老杨居然还在装神秘，都不来看看他这个‘地球老乡’。
而在艾丝妲身旁，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正随意地靠着墙站着。
灰褐色的柔顺长发，修长的身形，头顶戴着一个尖尖的帽子。
是她——帽子尖尖，啊不，黑塔女士。
白洛明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两秒。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时间点，这位天才俱乐部的大人物应该还不知道宅在哪里，本体根本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出现在医疗舱段。
得，剧情到现在算是越来越崩坏了。
不过，自从白洛明被末日兽结结实实地教育过一次后，他已经不在意剧情怎么样了，对不上就对不上吧，反正命还在。
想不通的事情，就先不想，主打一个躺平。
“疼不疼？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三月七率先凑了上来，两只小手悬在他脸颊边，跃跃欲试，似乎下一秒就要拍上来确认他的体温。
丹恒在她身后抱臂站着，一言不发，但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姬子端着咖啡杯，站在人群最外侧。
白洛明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动了动脖子，很老实地回答：“说实话……哪儿都不疼，感觉还挺精神。”
“怎么可能！”三月七不信，说着就伸手要掀他盖着的薄被，“我看看伤口。”
白洛明眼疾手快地按住被角，语速飞快：“我真没事，这里还这么多人呢。”
三月七的手一顿，僵在半空。
她飞速地把手收了回去，耳根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嘴上却硬撑着：“咱、咱只是确认一下！又没什么别的意思！”
“嘿嘿嘿……”
隔壁病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白洛明转头看去，只见星正盘腿坐在另一张医疗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个人终端，正在呵呵傻乐。
她见到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抬头看了一眼便低头继续刷着视频，只对着这边摆了摆手：“别管我，你们继续。”
白洛明：“……你倒是适应得挺快。”
星理所当然地回答：“失忆有失忆的好处，没有过去的包袱，接受新事物就特别快。”
“也是，毕竟是新脑子。”
白洛明没再搭理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回右侧。
艾丝妲站在床尾，脸上挂着得体又标准的关切笑容。而她身后的黑塔则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洛明，神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见到白洛明望来，黑塔从墙边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目光直直地盯着白洛明，声音中带着一丝温和：“能说话就行，说明脑子还没坏。”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一会儿来我办公室，我要对你做一个全面的能量残留检测。”
说完，她没等任何人回应，甚至没再多看白洛明一眼，转身就走。
自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黑塔女士……这么热心肠的吗？”三月七第一个发出疑问，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困惑，“咱还以为，她是那种，根本不管别人死活的人呢。”
姬子双手环抱，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意外：“我和黑塔打了不短的交道，这倒是第一次，见她主动提出要给谁做检查。”
艾丝妲适时地接过话头，向着众人解释道：“黑塔女士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对学术上感兴趣的课题一向很投入。或许是末日兽的能量残留数据，恰好让她感兴趣？”
艾丝妲面上依旧沉稳，维持着代理站长的体面。
但她的内心，却已经是惊涛骇浪。
她知道黑塔从不在非必要的事情上浪费一分一秒，而且按照常理来说此时的白洛明还只是一个普通人，更不应该吸引黑塔的注意。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黑塔也带着未来的记忆回到了现在。
再加上先前在支援舱段中，黑塔几乎是预判般地出现在坠落点接住白洛明……
艾丝妲愈发觉得这个结论是正确的。
同时这个结论也让她的心底一沉。
如果竞争对手只是列车上那些对白洛明有好感的无名客，她有足够的耐心和资源打一场持久战。
但如果对手是同样手握前世记忆、并且在智力层面上完全碾压自己的黑塔……
她的计划，恐怕得立刻推翻重来。
在黑塔的主场和她争抢，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如……放他去列车。
列车上没有重生者，自己反而能以“远方的港湾”和“坚实的后盾”这一身份，与他保持更长久、更稳固的联系。
退一步，海阔天空。
想到这里，艾丝妲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她已经能想到她和白洛明踏上婚姻的殿堂，那些她曾经的竞争对手在下面嫉妒的模样了。
白洛明此时满脑子都是问号。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黑塔空间站真正的主人，会专门跑来医疗舱段看他一眼。
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户，既不是什么珍稀奇物，也不是什么星核精，到底哪里值得她亲自出面？
他小声问旁边的三月七：“我昏迷了多久？”
三月七竖起两根手指：“差不多有两个系统时了吧，末日兽被干掉之后，你就一直没醒。”
“才两个系统时吗？我还以为睡了很久呢。”
“对了，这是先前答应过你的终端。”
艾丝妲从随身的收纳格中取出一个轻薄的银色设备，走到白洛明床边，递给他。
“已经激活并绑定了你的生物信息，我的私人通讯方式也已经存进去了。”
白洛明双手接过，对着艾丝妲郑重道了声谢。
终端入手很轻，外壳带着温凉的金属质感，屏幕亮起时，能看见已经预装了空间站的基础导航和通讯模块。
三月七立刻兴奋地凑过来：“通讯录加我加我！我的ID是……”
“好，要不要大家的也一块加上。”
“好勒，咱一会儿就推给你。”
病房门被敲响，一名穿着标准制服的医护人员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病房中的人，高声说道：“各位，患者刚刚苏醒，身体各项指标还需要持续观察记录。可以的话，还是让患者多休息一下。”
“好吧，那我们就先探望到这里，让白洛明好好休息吧。”
姬子第一个点头，温和地招呼众人离开。
随后便是丹恒，丹恒对着白洛明低声说道：“好好休息，我们之后再来看你。”
随后便大步离开了病房。
三月七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白洛明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
白洛明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三月七刚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大步折返回到隔壁病床，一把抓住星的手腕：“走了，别刷了。”
星抬起头，看着三月七：“我也是伤员。”
三月七二话不说，拽起她就往外走：“你硬扛末日兽的光炮都毫发无损，伤什么员。再说了你刷视频的声音会吵到洛明休息。”
星被她拖着往外滑，嘴里还在嘀咕：“那我开静音不行吗……”
门关上了，走廊里还隐约传来星不甘心的抗议和三月七不由分说的脚步声。
病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白洛明盯着纯白的天花板，呼吸放得均匀，大脑却没有停转。
先前人实在太多，他没有机会仔细感知，现在总算可以查看身体中多出的力量了。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身体内部，想起了昏迷前最后一刻那道来自纳努克的注视。
那道注视像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门，然后便转身离去，毫不在意门后的风景。
白洛明感觉到，现在他的身体内部充满了力量，同时身体似乎也在这股力量的帮助下变得强韧了很多。
毁灭命途，已经觉醒了。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用力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里不是测试的地方。医疗舱段到处都是精密的监控仪器，打坏了他可赔不起。
他强行压下那股想要立刻试试力量的冲动，准备之后找个地方试验一下。
另一边，艾丝妲跟着列车组走出医疗舱段，同姬子和三月七又闲聊了几句，亲眼目送他们一行人进入了前往月台方向的通道。
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她脸上的笑容才收敛起来。
她转过身，原路折返。
回到医疗舱段的走廊时，那名先前劝退所有访客的医护人员正好从值班室里出来。
两人在走廊中段相遇。
医护人员冲她微微颔首，艾丝妲也回以同样幅度的点头，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推开了白洛明所在的病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