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深海,又被一股力量强行拽回水面。
白洛明恢复知觉时,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清淡的香气,不同于医疗舱段的消毒水味,更像是某种花的香味。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悬挂着几颗手工制作的、亮晶晶的装饰星星。
感受到身下柔软的床铺,盖在身上的被子也异常舒适。
他立马意识到这不是他刚选好的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他没有立刻坐起来,视线扫过四周。
墙壁上贴满了照片,有列车外的星空,有不同世界的风景,更多的是一个三月七的自拍。书桌上放着相机的镜头和清洁工具,衣柜门上也挂着几个颜色鲜艳的毛绒挂件。
显然,这里是三月七的房间。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星察觉到他的动静,立刻凑上前来,郑重地伸出双手,握住了白洛明的手。
她的神情无比严肃,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痛。
“现在,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女孩子了。”
白洛明刚从混沌中清醒的脑子,又一次遭受了重击。
他先是呆呆地看着星,又转头看向站在旁边、脸色明显不太自然的三月七。
他面色骤变:“等等,姬子的咖啡还有这种隐藏效果?”
他甚至开始怀疑,黑塔在办公室里进行的口腔检查,是不是提前预见到了什么。
三月七终于没忍住,对着星翻了个白眼。
她伸出一只手,想把两人交握的手打开,可指尖刚碰到星的手背,又觉得这个动作过于刻意,只能改成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别趁人刚醒就胡说八道,我们无名客哪有那么不堪!”
她说话时,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星握着白洛明的那双手上,又飞快地挪开。
白洛明没有完全放下心。
他快速掀开被子,低头扫了一眼。
直到确认衣服还是原来那套,他的小兄弟也还在。
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零件齐全,虚惊一场。”
星松开握住白洛明的手,对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太对了,兄弟,就是这么检查。”
“你!”
三月七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猛地转过身去,背对床铺,“不要在美少女的房间里做这么奇怪的举动啊!”
白洛明有些无辜地反问:“不是星先造谣的吗?”
三月七一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罪魁祸首身上。
“都怪姬子姐的咖啡!”
确认了自己身体无恙,白洛明才坐起身,打量着这个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三月七明明早就想好了说辞,可当白洛明的视线真的投过来时,她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脸颊也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挂在胸前相机带子,迟迟没有正面回答。
星可不打算给她组织语言的时间,直接拆穿了她。
“这是三月的房间,也是三月的床。你倒下以后,她坚决反对把你直接放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还主动把自己的房间贡献出来了。”
三月七立刻回头瞪她,脸上的红色更深,恨不得直接用相机堵住星的嘴。
“才不是!”
她急忙解释,“我的房间离观景车厢最近,把你送过来最方便!再说了丹恒平时都睡在智库,连张正常的床都找不到。”
她一口气说完,又强调了一遍:“我只是综合考虑了所有情况,才不是因为担心你!”
白洛明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别扭,只觉得这位新同伴考虑得非常周全。
他认真地向她道谢,还顺手把被子和枕头都整理好,恢复了原样。
三月七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和辩解,全都失去了用武之地,最后只能压着嘴角,小声嘀咕一句:“知道就好。”
星见白洛明已经彻底恢复,便发出邀请:“走,回黑塔空间站,我带你开拓。”
她已经计划好了,先去接几个空间站发布的委托,赚点零花钱,然后对那些上次没来得及检查的垃圾桶展开一次全面探索,争取向全宇宙证明,垃圾桶里也可能藏着失落的文明遗产。
“emmm,还是算了吧。”
他拒绝了星同行的邀请。
“我刚上车,房间里空空如也,得先收拾一下住处。而且……”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刚被姬子姐的咖啡正面击溃,今天实在不适合再挑战任何未知风险了。”
“唉,可惜了,看来空间站的垃圾桶只能我一个人开拓了。”
星觉得垃圾桶可比姬子的咖啡安全多了,但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决定独自一人踏上寻宝之旅。
三月七本想留下来帮白洛明收拾房间,又担心自己表现得太主动,显得很刻意。
于是她把列车内部的采购流程、快递接收流程和房间权限设置方法,一口气打包发给了白洛明。
“有搞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她提醒完,先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相机带,才继续说道:“要是钱不够的话,我这里也还有点可以借你的。”
说完,她便推着星的后背,把她往门外赶。
房门关闭前,三月七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洛明正站在床边,再次朝她挥手道谢。
她立刻移开视线,拉着星加快了脚步。
星把她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回应她的,则是三月七恼羞成怒的拳头。
白洛明回到自己的房间。
此时他的房间异常空旷,除了手上的终端之外,他几乎没有别的物件。
他简单规划了一下生活区域,打开终端,打开湛蓝星的网购通道,开始采购生活用品。
洗漱用品、换洗衣物、床上四件套、日常杂物……
挑选衣服时,他特意选了几套风格迥异,看起来足够抽象的款式,准备一步步把这个新住处填满自己的痕迹。
等待快递机器人送货的间隙,终端弹出一条好友消息。
白洛明点开通讯录,一个名为“大爱狼尊”的陌生账号,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他的好友申请列表里。
紧接着,又有一条消息附带了游戏邀请。
这个好友是什么时候加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ID的?
他没有任何印象。
白洛明盯着“大爱狼尊”这四个字,陷入了沉默。
虽然头像、ID和个人资料都经过了伪装,但这种刻意隐藏身份,又熟练地从游戏切入的做法,加上这极具个人特色的取名风格……
他几乎可以断定,对面是银狼。
只是他不明白,他和银狼好像从来没见过面吧,为什么会加他的终端?
难道是因为自己打乱了艾利欧的剧本,星核猎手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
与此同时,星核猎手的某个未知基地内。
银狼坐在环绕的多块屏幕前,脸色有些发红,房间里不断回响着银狼对黑塔的低声亲切问候。
她回到据点后,根据记忆里的ID找到白洛明的终端,本以为是手到擒来,却发现黑塔那个女人竟然在白洛明终端里,植入了针对陌生联系人的主动检测机制。
只要是陌生人添加白洛明的终端,都会立刻触发警报,直接上报给黑塔本人。
银狼连续拆解了三层伪装协议,又反复涂抹、修改自己的数据痕迹,才成功绕过黑塔的监控,成功添加白洛明的好友。
确认黑塔那边没有收到任何提示,而白洛明也已经通过了申请后,她才彻底放下心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她决定,这一世不急着暴露身份。
就先从自己最擅长的游戏领域,重新建立关系。
屏幕的角落,还保留着她与黑塔那套防御系统多轮攻防留下的数据记录。
她看着终端上白洛明的消息,轻轻哼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