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收起了终端,虚数能量在她周身汇聚,凝成实质的光流。
她准备与面前的铁幕融合,以自身来为铁幕完成加冕,削弱它的层级,将这场毁灭宇宙的灾难降为可以接受的层面。
就在她抬起手,准备完成这最后一步时,身后的空间被无声地划开一道裂痕。
一道光痕将这片宇宙彻底照亮,白洛明的身影从光痕中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黑天鹅抬步从虚无中走出,对着黑塔微微欠身道:“我已经将白先生送到了,接下来的戏码,就交给你们两位吧。”
话音落下,她微微后退一步,身影消散在宇宙中。
白洛明的身影出现,让黑塔眼中闪过一瞬即逝的亮光,但旋即被冰冷覆盖。
黑塔脸上带着惯常的冷漠与不耐,眼瞳里看不出半分波澜。
她迈步走向白洛明,步伐稳定,最终停在白洛明身前,冷声道。
“谁让你来的?”
白洛明挠了挠头,对着黑塔露出一个微笑道:“也不是谁让我来的。其实你不来,我也得来这里。再说了,多个人帮你也不错不是。”
黑塔的嘴角向下压了压。
“我不需要帮手。”她仰起脸,视线平直地对上他的眼睛,“这是我自己的课题,我已经有了完整的处理方案。你待在这里只会影响我,还不如回去和你那些小女友待在一块!”
白洛明向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一种危险的程度。他微微低下头,看着黑塔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这里面的东西,我也有所了解。你确定你的方案,能够保证自身的安全吗?大名鼎鼎的天才黑塔可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呢。”
听着白洛明的话,黑塔的神情一顿。
她的计划竟然被白洛明一眼看穿,明明他平日里表现的模样并不聪明。
没等她组织出反驳的话,白洛明又笑了,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再说了,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我可是天才……”黑塔昂起下巴,嘴硬的话只说了一半。
白洛明没有等她说完。
他转过身,朝着翁法罗斯不断靠近。
黑塔愣在原地。
她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你站住!你知不知道那东西里面是什么吗?”
白洛明头也没回,只是朝她摆了摆手。
“放心,黑塔女士。你在外面牵制来古士,而我则是进入权杖为你奠定胜局!”
远处的虚空中,黑天鹅的身影重新出现,一道通往翁法罗斯核心的通路被悄然打开。
白洛明的身影被那道光吞没,消失在原地。
黑塔伸出的手,抬到一半,僵在空中,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
她拦不住他。
就像她从来都拦不住这个男人开着他那艘破船到处乱跑,也拦不住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各种麻烦的“特产”带回她的空间站。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间,黑塔的思维超频运转,无数方案在脑中推演、崩塌。
最后,所有的思绪被压缩成一个不容动摇的结论。
她不能让他的冒险,变成一场无谓的牺牲。
黑塔转身,回到她的操作台前,之前消散的虚数能量重新凝聚,比刚才更加凝实、更加磅礴。
她打开了所有通讯频道,联络了空间站,联络了星际和平公司,联络了所有她能调动、能以“利益”或“人情”驱使的力量。
紧接着,她拨通了两个特殊的通讯。
螺丝咕姆的全息投影第一个出现在她身侧,这位机械绅士观察着四周,眼睛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黑塔,你似乎遇到了超出计算范围的麻烦。”
“一个叫来古士的疯子,想用帝皇的权杖孵化一个对智识特攻的绝灭大君。”黑塔语速飞快地解释,“现在,我的测试员进去了。”
“一个有趣的课题。”螺丝咕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还请发送坐标,我会尽快抵达。”
通讯切断,阮梅的全息影像随即接入。
她最开始对黑塔的描述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在听到黑塔的简报后,她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既然是你的诉求,又涉及到了那个有趣的家伙。”阮梅的声音清冷道:“我会如你所愿。”
接着她便关闭了私人通讯,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面前的数据洪流。
但是哪怕天才如她,也无法直接观测权杖内部的情况。
她能依靠的,只有从翁法罗斯泄露出的、不断波动的数据。
屏幕上,代表铁幕诞生进度的百分比,正在缓慢的下降。
99%… 98%… 97%…
她盯着那串数字,呼吸不自觉地放缓。
他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就在进度跌破90%的瞬间,来古士的反扑开始了。
铁幕的方程式被激活,试图重新覆写翁法罗斯的底层逻辑。
“来了!”黑塔低喝一声。
她开始与来古士展开交锋,但来古士毕竟是赞达尔的切片,一时间她竟然落入了下风。
好在螺丝咕姆和阮梅的支援来得很快,三位天才俱乐部成员联手,彻底压制住了来古士的反扑。
此时翁法罗斯所在的整片星域,仿佛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上那个代表铁幕诞生进度的数字,终于归零。
权杖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在三人的联手绞杀下,铁幕的方程式被彻底覆写,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分崩离析。
但紧接着,更剧烈的异变发生了。
一道宏伟而陌生的意识,从翁法罗斯内部诞生,并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拔高、升维。
黑塔、螺丝咕姆、阮梅,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察觉到,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从权杖中挣脱。
黑塔立刻调动所有算力进行数据回溯,试图拼凑出权杖内部发生的一切。
片刻之后,一份分析报告呈现在她面前。
白洛明在进入权杖后,于无数轮回的记忆回响中触及了记忆命途。
他完成再创世后,以自身为媒介,强行接管了昔涟积累的三千万次轮回记忆,并以此承接、闭合了翁法罗斯所有的因果。
同时他还将整个翁法罗斯,从权杖的框架中剥离,赋予了它独立的新生。
黑塔盯着屏幕上的结论,久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白洛明体质特殊,却没料到,他竟然能承载翁法罗斯如此庞大的记忆,代替昔涟完成因果的收束。
然而,白洛明或许也会因此彻底沉沦在翁法罗斯的轮回中,再也无法挣脱。
想到这点,悔意涌上黑塔心头,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还不如强行拦下白洛明。至少按照她原本的计划,白洛明还能活下来。
就在这时,新生的翁法罗斯世界边缘,一道身影率先挣脱而出。
是昔涟!
她化为了完整的生命体,挣脱了权杖的束缚。但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焦灼,紧紧地望着身后的新生世界。
黑塔迅速收敛心神,开始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她必须稳定新生的翁法罗斯,同时确保铁幕不会卷土重来,不能让白洛明的努力因收尾不当而前功尽弃。
当最后一个参数被校准,收尾工作完成的那一刻。
翁法罗斯所处的虚空上,突然撕开一道裂口。
白洛明的身影从中坠落,像一颗耗尽了所有燃料的流星,无力地向着无垠的虚空坠去。
看到白洛明出现的那一刻,黑塔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接住他。
但有人比她更快。
昔涟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飞掠而出,在星空中精准地接住了白洛明坠落的身体,将他稳稳地揽入怀中。
黑塔迈出去的那一步,就那么悬在了半空。
见到昔涟接住白洛明后,又无声地收了回来。
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襟,像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此时白洛明的状态很差,气息微弱。他身上的记忆命途力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昔涟将他抱在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黑塔没有听清,她也不屑于凑上去听。
她只是远远的看着昔涟的动作,确认了白洛明还存活,然后就转过身,查看着她抢救回的权杖数据,仿佛那才是她唯一关心的事情。
黑塔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她的神情依旧冷淡,只是她的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回来就好。”
……
白洛明恢复得很快,很快就能下地走了,不过可惜的是,在翁法罗斯为了挣脱出去,他舍弃了自身的记忆命途,甚至于连带他自身的一些特性都被舍弃了。
但是,白洛明丝毫不在意这些。他继续在银河间旅行,甚至不知从哪个旮旯里捞出了星穹列车的残骸,让这趟传说中的列车重新启程。昔涟和他之前的一些旅伴,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他的队伍,成为了无名客。
此时模拟宇宙的课题早已结束,但他并没有结束和黑塔的联络,反而经常回到空间站,只是他回空间站的时间从以前的定期,变成了随机。
他会带着新的奇物,或者一些有趣的玩意儿,出现在黑塔的办公室门口,笑嘻嘻地把东西往她桌上一放,像从前一样跟她报价,跟她讨价还价。
一切似乎和从前没有区别。
除了,他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了。
而黑塔直到宇宙的终末,也再没说出心中的话。
……
一切回到正轨,黑塔怔怔的看着空间站监控中突然出现的白洛明,但是与以前不同的是,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虽然这次与她记忆中的场景有所不同,但没关系。她会亲手改写结局,将白洛明牢牢留在身边。黑塔如是想到。
“这一次,我绝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