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热闹随着姬子去清洗咖啡机而渐渐散去。
瓦尔特端详片刻手里的模型盒,对着白洛明颔首示意,便拿着它回了自己的房间。
丹恒也合上手中的书籍,对着白洛明示意便起身离开。
星则是抱着金色垃圾桶模型,嘴里嘀咕着什么“难道是双倍的快乐”,也一蹦一跳地走了。
车厢重归寂静,只剩下白洛明和一直沉默的三月七,还有窗外流淌的星河。
白洛明靠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角落。
三月七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快要凉透的咖啡,一言不发。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她终于动了。
她将咖啡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拿起白洛明送给她的礼物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随着“砰”的一声,三月七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声音算不上多大,但却像一把锤子砸在白洛明的心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在原地思绪开始胡乱飘散。
白洛明在沙发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姬子清洗完咖啡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
“不去看看吗?最近三月的状态很不对劲。”姬子的声音很柔和。
白洛明没有说话,对着姬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便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他有些愣住了。
原本因为匆忙出行而有些凌乱的房间,此刻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之前随手扔在椅子上的外套,散落在桌上的几本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全都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归置好。
角落的储物箱上,几件换下的衣物被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整齐得像是军队里的豆腐块。
白洛明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件T恤。
布料上还残留着属于洗衣液的清香。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月七的身影。
她总是会一边气鼓鼓地吐槽他邋遢,抱怨他的房间像个垃圾堆,一边又任劳任怨地帮他把所有东西收拾妥当。
“真是的,白洛明,你就不能自己收拾一下吗!”
“你的袜子不要乱扔啊!”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把零食袋丢在床上,我就……我就把它们全都吃光!”
那些抱怨和唠叨,此刻听来,却成了最遥远的回响。
他将从空间站带回来的零碎物品一件件拿出来摆好,目光却始终离不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白洛明在床沿坐下,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想起刚才在车厢里,三月七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还有那平淡到近乎麻木的反应。
白洛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不能让这个结就这么留着。
有些事情,必须现在就去说清楚。
他推开门,径直走向三月七的房间。
站在三月七的房门前,他抬起手,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依旧是一片死寂。
白洛明的心沉了下去,试探性地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出乎他意料的是,房门并没有锁。门锁发出咔的一声,缓缓打开。
他推门而入,只觉得往日里温馨的房间内一股压抑的沉闷感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三月七就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像一只受伤后躲回巢穴孤独舔舐伤口的幼兽。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小小的身子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只一眼,她又低下了头,重新将自己缩成一团。
看着三月七这幅模样,白洛明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捏住,有些喘不过气。
他轻轻走过去,在三月七的床边坐下,两人之间就隔着一拳的距离。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白洛明率先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三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其实……新闻上的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而是……”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解释,关于黑塔的霸道,关于舆论的真相,关于自己被迫配合的无奈。
可三月七没有等他说完。
她轻轻咬着嘴唇,固执地偏过头,看着地板上那片昏暗的光晕,声音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
“没关系的。”
“你不用跟我解释。”
“黑塔女士……挺好的。”
她的话很轻,带着一丝颤音。
白洛明看着她这副强忍委屈的模样,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解释,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
他能说什么?
任何的解释,在她的自我否定面前,好像都只会变成欲盖弥彰的狡辩。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白洛明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挫败。
“那我先走了,你这几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他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
身后的三月七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挽留的动作,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
白洛明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手搭上了金属门把手准备打开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三月七一眼。
这一眼正好撞上三月七抬起的视线。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双之前还空无一物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红透,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透。那些刻意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下一秒,三月七猛地从床上起来,光着脚,用尽全身力气冲向白洛明,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呜——”
三月七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爆发。
她的双手死死地勒住白洛明的腰,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滚烫的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浸湿了他胸口单薄的衣料。
白洛明的身子僵了一下。
感受到怀里小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暴风雨中一片无助的叶子。
他眼神彻底软了下来,抬起手,反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宽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柔而坚定地拍着她单薄颤抖的后背,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将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哭了很久。
怀里的抽泣声渐渐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最后又化作微弱的、带着鼻音的呼吸声。
白洛明低头看去,发现三月七居然就这么靠在他的胸口睡着了。
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即便是睡梦中也依旧不安地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白洛明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他弯下腰,小心地将她横抱起来,把她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
正当他准备抽回手时,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她的小手死死攥着。
她捏着衣服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
他试着轻轻掰了一下,她立刻在睡梦中发出一声不安的嘤咛,抓得更紧了。
白洛明无奈,只得放弃。
他干脆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在床边坐下。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在床畔突兀地响起。
长夜月的身影凭空浮现在房间内,她先是垂眸看了一眼睡梦中还紧紧抓着他不放的三月七,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随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白洛明的身上。
“亲爱的,看来这几天你在空间站过得很潇洒嘛。”
她语气里满是调侃。
“可怜我们家三月,这几天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甚至还要给某个混蛋收拾房间……”
白洛明神色尴尬,摸了摸鼻子,低声开口:“对不起……”
从她们的视角来看,他去了空间站,却迟迟没有解释,怎么看都像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长夜月轻笑一声,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这种话,你还是留着等她醒了,亲自跟她解释吧,亲爱的。”
说完,她的身影直接消失在空气中。
白洛明看着空无一人的床畔,又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三月七,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