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章穆晴一边听着电话里面的话语,一边想象着穆凡在屋子里面一边跑一边尖叫一边哈哈大笑的情景,他的心情也不知不觉中雀跃了起来。
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
你最近有没有生病啊?
没有啊。
那你有没有自己乖乖地吃饭,自己一个人洗澡?
我跟爷爷一起洗的澡,爷爷也有小鸡鸡哦。
穆青捂着鼻子咳嗽了一声。
嗯。
爷爷呢?
他给你拨打的电话吗?
不是哦,是穆凡自己打的。
我认识姐姐的名字。
穆凡不说。
穆青自己都要忘记了。
在学校里的时候,他怕穆凡走失,花了半天的时间教他一个一个字地认识自己的名字,并且把电话号码给背了下来。
想来是他拿着爷爷的手机在那里翻看的时候,发现了熟悉的字体,才拨打了这个电话。
一通电话,就像一道暖流,穿过缠缠绕绕的数据线,流淌到他的心田,给他的眼睛重新注入了色彩,他的血脉重新输入了温度。
那一个电话足足拨打了20分钟之久,爷爷终于发现慕凡躲在房间里面做着事情。
他很想你,每天睡觉之前都在问姐姐什么时候过来?
嘿嘿,看来在那一个月里,你把她照顾得很好,到底是血肉至亲,外面再多阻碍也没办法将你们彻底分开。
穆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厉行询问爷爷的身体怎么样,奶奶走路还顺不顺畅,家里缺不缺生活费?
木爷爷的回答永远都是很好很好,我们有养老金,不缺钱,你自己的钱好好留着,以后还要结婚用。
大人是虚伪和伪善的,哪怕再不情愿,表面上依然表现得完美无缺,让人看不出任何一点面和心不和的迹象。
这样的电话在过去四年间,一年也只有一通,时间往往不超过3分钟。
说他们祖孙有感情吗?
这份感情是在慕凡出现的时候就消失殆尽的。
说他们没有感情吧?
在老人家有困难的时候,他们首先想到的依然是这一个孙女。
成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一边爱着,一边恨着,明明食之无味,却又弃之可惜。
就这样一年复一年,苟延残喘般地联系着,等待着那一个变故出现,等待着人生的道路再一次拐上一个弯,变成另外一番的模样。
最终,穆凡还是没有来得及跟穆晴说一声拜拜,因为穆奶奶强势地夺过了电话,二话不说的并且以不容拒绝的姿势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穆家重男轻女的源头是不是就是穆奶奶。
在穆凡没有出声之前,穆奶奶虽然不至于对穆情恶语相向,有的关爱还是有的。
逢年过节的红包和礼物,六一儿童节的新衣服新鞋子,偶尔他陪着老人家一起散步的时候,老人家还会心血来潮地给他买一个棒棒糖。
穆青不知道一个人的感情变质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宇宙。
冥冥中,他却知道,自己可能与穆奶奶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如果是四年前穆奶奶还觉得他是自己孙女的话,现在他在穆奶奶心目中的印象就是虐待宝贝孙子穆凡的外人,是一个与他争夺孙子心目中第一地位的情敌。
如果硬是还要再加一条罪状的话,那就是不孝。
在穆行看来,父母瞒着他怀上二胎是罪无可赦的事情。
可是站在穆奶奶的角度,母亲反而是他们穆家最大的功臣。
自己这个离家出走的姐姐被冠上了不顾大局、自私自利、没有人性、不尊敬父母、不爱护弟弟等等各种各样的负面标签。
穆奶奶和穆青的关系陷入了僵局,谁也不会主动迈出任何一步。
母亲又重新搬回来仓库去住了。
在所有的大城市里,仓库基本上都靠近城郊,而商场遍布在城市的各大商业圈内。
目前工作的地方和大学城的出租屋再加上仓库,形成三点一线,占据了城市的三个角落。
他每天从大学城的出租屋出发,从城西坐半个小时的地铁、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到城东的商场上班,3点 钟下班后,再穿过川西的人流,从城中坐地铁20分钟,坐公交车一个小时到达城北的仓库。
如果遇上高峰期,他可能3个小时都到不了仓库。
在仓库将衣服、东西打包,填写单据,等着快递公司来收件,再回家的时候都晚上十一二点了。
所有的时间折算下来,他可能有5个小时都浪费在了路上。
因为有地铁,它也不能像在公交车上那样,上车就一直昏睡到下车,地铁太快了,一个眨眼可可能就坐过了站。
说起来也觉得好笑,在刚刚从老家回来的时候,他还有几次上错了公交车,直接一车坐到了幼儿园。
等到下车的时候,茫然四顾,才察觉身边空荡荡的,并没有穆凡的身影。
那个孩子突然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又突然地离去。
不管是靠近还是离开,留给他的都是习惯的改变,生活轨迹的改变,还有生活质量的改变。
挤牙膏,洗碗筷,还有简单的收拾房间。
穆凡年纪虽小,能够做的事情其实也很多。
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等到对方离开,生活陡然变得琐碎了起来。
母亲觉得扫地好麻烦,等待外卖的时间好无聊,甚至在去公交车站的路上,景色也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