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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盯着教室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但他盯着它看了大概三十秒，脑子里也没想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侧过头，用极慢的速度，往陈芷陌的方向转了半圈。
她还趴着，脸朝自己这边，呼吸平稳，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起来睡得很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头顶正在发生一场信息泄露事件。
【想揉】
这两个字稳稳地顶在陈芷陌脑袋上，甚至还随着她轻微的呼吸频率跳了跳。
揉啥？
能揉啥？
上周那个库洛米？
“懂了。”他心中大定，“绝对是库洛米。”
那只紫色小恶魔软塌塌的，手感跟解压捏捏乐差不多。
陈芷陌现在整张脸埋在胳膊里，黑发顺着肩头滑下来，铺了半张课桌。
紧接着，字条刷新了：【很软吧】
林致修：“……”
他脑补了下陈芷陌此刻的梦境：大概是这姑娘正坐在一座库洛米堆成的小山上，左手一只鹅，右手一只猫，面无表情地在那儿疯狂揉捏。
【嗯……】
陈芷陌脑袋上的字条又变了，甚至还带了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林致修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信号频率。
“睡觉。”林致修低头，脸埋进校服袖子里，强迫自己入睡，可惜入睡失败。
他只好闭着眼，能眯一会是一会。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头顶上凉飕飕的。
……
下午第一节，物理。
物理老师老张是个狠人，讲课从不带课本。
他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斜面。
“同学们，看这个小木块。”老张声音浑厚。
林致修单手托腮，视线落在老张头顶。
【这帮倒霉孩子肯定又在想下课】
林致修：“……”
老张，您是对的，全校也就您活得这么透彻。
他移开目光，扫向前方，前桌。
【困】
【困】
【想吃火锅】
【昨晚那个大招我怎么就没放出来呢】
【困】
右前方，一个男生正襟危坐，表情坚毅，像在聆听宇宙真理。
他头顶：
【想拉粑】
【还得憋三十分钟】
【加油，你可以的】
林致修迅速别过脸，这位兄台，祝你平安，这种励志文学大可不必。
整个下午，林致修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精神污染池。
每一排座位都是滚动弹幕。每个同学头顶都在实时更新。
有人上课偷看小说，头顶：【煞笔剧情】
有人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答不上来，头顶：【救命救命】
到了放学铃响，林致修走出校门时，感觉脑仁都在跟着红绿灯一起闪。
满大街飘的都是
【累】
【饿】
【烦】
【晚上开黑】
【今天又被陈扒皮骂了】
【不想回家】
【想吃火锅但没人陪】
还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头顶：【烦】
婴儿车里的那个小祖宗：【嘿嘿嘿…】
林致修：“……”
他骑着电动车，风呼呼往嗓子眼里灌，才勉强把脑子里那堆“屎啊”“尿的”吹干净。
……
回到润景小区，林致修没直接上楼，捏了捏眉心。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他现在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个能力的副作用比念力更难处理。
念力虽然用多了会虚，但是那是可控的，自己少用点就行。
但是这个新能力不是，他不需要主动用，它自己就在显示，对他的精神消耗极大。
他现在看电梯里的按键都觉得它在对他产生情绪。
他需要先在外面待一会，把脑子清空一点。
润景小区每栋楼下都有个花坛，边上有几条石凳，是小区里大爷大妈傍晚乘凉下棋说八卦的据点，这个时间还不算晚，大爷大妈们还没出动，石凳上还没坐人。
林致修一屁股坐下，书包往旁边一甩，两手搭在膝盖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嘶——”
胀，真的很胀。
他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想，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文字慢慢下沉。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他感觉太阳穴没那么胀了。
然后他听见旁边有动静，很轻，是有人在换坐姿。
林致修睁开眼，往旁边看去。
花坛的另一头，宁晚照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致修下意识往她头顶瞄了一下。
光影有点晃眼，字条模糊得厉害。
【难……】
就看到这么一个偏旁，尼玛的，还有信号接触不良的情况？
他又闭着眼睛。
“你……还好吗？”宁晚照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林致修睁开眼，转头看向她。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她补充道，“头疼吗？”
林致修沉默了下，他看清了她头上的字条：【难过】
他也没想到是她先开口。
“没事，这不是这学期分科了吗，在学校学了一天，知识有点难，进来太快了，脑子来不及处理，导致知识溢出了。”他睁眼说起瞎话。
宁晚照侧过头看他，嘴角微动了下，头上的字条颜色淡了点。
“确实，这学期的知识点有点难了。”她点了点头。
“你一中的也不会？”
宁晚照扯了扯嘴角：“一中的又不是进化出了第二个脑子，大家都是碳基生物。”
这有点俏皮的话，倒是让林致修愣了下，原来不是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还挺活泼。
林致修没有接话，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宁晚照开口：“你们七中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没有啊，咋了？”
“就是觉得你比平时回来的晚了一点。”她说得很自然。
“…”
啊？我比平时回来晚你都知道？
你不会偷偷关注哥吧？
“平常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家里看动漫了。”宁晚照继续说道。
“……”
“然后说一些奇怪的台词，什么‘盖亚’，什么‘无路赛’，什么‘轮到我的回合’了，什么……”
“好了，憋说了。”林致修打断她的话，太特么羞耻了，可恶，竟然都被她听到了，要不要灭口？
“咳…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了？”他摸了摸鼻子。
宁晚照轻笑了一下，头顶的【难过】字条更淡了点：“没有，就是觉得你挺…童真的。”
“…”
谢谢，你可以直接说幼稚。
“你怎么没上楼啊？心情不好？”他决定直接问了。
宁晚照顿了一下，摇摇头：“就是不想直接回去，想透透气。”
啧，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不说你头上的字条出卖了你，就是你脸上的表情也不像你说的这么轻松。
林致修点了点头：“嗯，我也是。”
“不过说实话，这个小区空气挺一般的。”他补充道，“总是一股怪味，还有这些遛狗的，也不知道把狗屎扔到垃圾桶里，拉的到处都是。”
宁晚照抿嘴轻笑，似乎是在默认他的吐槽。
“真的，你坐的那个位置，前天还有一坨狗屎的。”林致修指了指她的脚下。
“！！！”
宁晚照一下子站了起来，头上的【难过】都变成了【震惊】。
“真的假的？”她还看了看自己的脚底。
林致修想笑：“当是假的，再说就算是真的，也被清理了。”
“……”宁晚照看着他，头上的字条变成了【无语】。
林致修摸了摸鼻子，假装没看到。
宁晚照很快也反应过来，貌似他是在…让自己不那么难过？
她耳根热了一下，然后又坐了下去，不过似乎心里有些介意，怕这边真的拉过狗屎，就往他那边挪了挪。
二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忽然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只橘猫，大摇大摆，尾巴高高翘起，径直地跑到林致修的脚边叫了叫，蹭着他，然后又在地上蹭了蹭。
宁晚照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过去：“咦？它好像认识你？”
“对啊，我经常给它吃的。它肯定认识我。”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火腿拆给它吃。
大橘猫蹲在那干着饭。
“这是…流浪猫吗？”宁晚照好奇地问。
“不是，是八栋一个奶奶养的。这猫平时在家待不住，就把放出来散养，晚上它自己回去。”林致修解释。
“啊？”宁晚照眨了眨眼，“那它挺聪明的，胆子也挺大的。”
“确实，谁给它吃的，就跟谁走。”林致修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她，将手中还有的半根火腿递给她，“你喂它看看？”
宁晚照愣了下，自己想喂它的意图这么明显吗？
她接过，然后蹲下来喂着大橘猫。
果然像林致修所说，谁喂它都行。
宁晚照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头顶的字条也变成了【可爱】。
嗯，反正不是难过就行。
她还用手摸了摸大橘猫的脑袋，大橘猫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声。
这场景看起来还挺美好，让林致修都短暂失神了会。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然后走进九栋自动售货机旁，买了两瓶矿泉水，将其中一瓶放在她旁边，没说话，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
宁晚照低头看了那瓶水，又抬头看了眼他，然后拿起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谢谢。”
林致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天色，路灯全亮了，小区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回来，提着菜的，遛着狗的，推着婴儿车的，打羽毛球的。
“小花，小花……”这时不远处的八栋楼下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小花回家喽，咪咪…”
大橘猫听到声音，晃着尾巴就走了，看也没看他俩。
宁晚照：“……”
“它一直这样，挺没良心的。”林致修说道，“差不多了吧，你上楼吗？”
“嗯。”宁晚照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校服，捡起书包。
两人一起往楼里走，林致修扫了一眼她头顶。
上面写着【还好】。
林致修收回视线，电梯来得很快，两人走进去，按下十二楼。
“叮”
十二楼很快就到了。
宁晚照打开1205的门，林致修打开1206的门。
然后宁晚照看着他又说了句：“今天…真的谢谢。”
“我又没做什么，你谢啥？”林致修摸了下鼻子。
宁晚照笑了笑没说什么：“拜拜。”
“嗯，拜拜。”
二人进了屋，关上门。
……
宁晚照进了屋，将书包放下后，去厨房热了昨天没吃完的米饭。
然后，端着菜和饭坐在桌子旁，开始吃饭。
桌子上那只小兔子对着她，她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自己喝了一口的矿泉水，莫名地笑了一下，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昨天和妈妈他们打了电话，妈妈说他们车间现在晚上加班没那么长时间了。
但是国庆节只放两天，他们没法回老家去。
她说，她想过去待几天，还可以帮他们做做饭，干干家务。
但是妈妈说，老家奶奶身体不好，让她回去看看。
宁晚照知道，她一直知道，但是…她就是忍不住难过。
她想他们了，虽然暑假的时候她去爸妈那边待过几天，离现在也没过多久，但是她就是想他们了。
她不想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但是这边的教育资源比家里好很多，她要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所以她只能把这些压在心里。
她告诉自己没事，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于是她坐在楼下，风吹过来，旁边坐着一直在揉太阳穴却假装没事的邻居，还有一只…没良心的大橘猫，还有一瓶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在旁边的矿泉水。
她呼了口气，好像真的没事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