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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忽然慢下来。
不对劲，陈芷陌没跟上来。
他回头一看，她果然还站在原地，手指搭在发夹旁边。
林致修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不会是刚刚嘴欠喊了句“陈妹妹”，把人惹生气了吧？
他默默吸了口气，啧。
他有什么错？
他不过是一个十七岁、想要一个妹妹的普通男高罢了。
谁青春期还没点朴素愿望呢？
再说了，平时跟赵子正互相犯贱惯了，两个人张嘴就是“义父”“逆子”“爱妃退下”，脑子还没刹车，嘴已经漂移出弯。
但女生跟男生毕竟不一样。
男生之间开玩笑，有时候你说他像狗，他还会问一句：“什么品种？边牧吗？那还挺聪明。”
女生要是被冒犯了，那就是真冒犯了。
每个人接受程度不同，这事儿不能硬套。
你不能因为自己吃得下奥利给，就端着碗追着别人问：“尝一口？真香。”
想到这，林致修又在心里给自己便宜父母记了一笔。
常年失踪就算了，为什么不顺手给他生个妹妹？
现在好了，造成了一个男高精神层面的家庭缺口。
这锅，多少得背。
林致修抬脚往回走。
陈芷陌还站在那里，指尖轻轻碰着发夹，睫毛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两秒，她才像终于加载完成，慢慢抬起眼。
藏在头发下的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热意。
林致修走到她面前，刚准备开口，陈芷陌却先叫了他一声：“林致修。”
“嗯？”
她看着他，声音还是淡淡的：“你很无聊。”
林致修立刻点头：“谢谢夸奖。”
陈芷陌：“……”
她停顿了一下，认真纠正：“这不是夸奖。”
“那我当鼓励。”
“……”
陈芷陌看着他，像是被他这套丝滑小连招打得沉默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好像轻轻弯了一下，很浅。
林致修捕捉到了，但不太确定。
可能是看错了，不过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没生气。
至少没有那种“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埋进绿化带”的杀气。
为了保险，林致修又悄悄开启读心术。
下一秒，陈芷陌头顶浮现出一行字。
【男生都这么幼稚吗？】
林致修眉梢一跳。
哎哎哎，别开地图炮啊。
一人做事一人当，别一拳打到全体男高身上。
很快，第二行字又冒了出来。
【还是只有他幼稚？】
“……”
那倒也未必，但林致修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看来她只是把刚刚那句“陈妹妹”归类成了男高中生不成熟行为展示，并没有真往心里去。
问题不大，就在这时，她头顶又慢吞吞冒出两个字。
【想揉】
“……”
林致修眨了下眼。
那两个字又没了，像犯案现场被迅速清理干净，只剩他一个目击证人在风中凌乱。
更离谱的是，他好像看见陈芷陌脸红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她本来就白，那点红落在脸颊上，存在感就很高。
林致修脑袋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尼玛，什么情况？
打错字了吧？
其实是【想打】吧？
这才合理。
其实刚觉醒这个能力的时候，他就在她头顶上看到过这两个字，那时候这能力还没进化成读心术…
现在的问题是…他一个大男生，有什么值得揉的地方？
林致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嘶，这陈人机，不会还是个隐藏变态吧？
……
商城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前面的娃娃机店灯牌亮得很嚣张，彩色灯光一闪一闪，像在对路过的人喊：“来啊，来送钱啊。”
店门口的喇叭还在循环播放开业活动。
“开业第一天，十九块九两百币！”
“三十九块九五百币！”
“抓满指定数量，还可免费兑换精美大娃娃！”
林致修听得嘴角一抽。
你看看，明明就是花钱换娃娃，非要说免费送。
他真的，我哭死。
店里摆着几排娃娃机，玻璃柜映着五颜六色的灯，里面的玩偶一个个挤在一起，脸上挂着标准微笑，活脱脱一群等待被解救的小倒霉蛋。
人还不少，看来都是跟陈人机一样，提前蹲好了开业时间。
林致修正准备去买币，陈芷陌忽然伸手拦住他。
她掏出手机，打开团购券，熟练兑换。
五百个币。
林致修看着出票机哗啦啦往外吐币，沉默了两秒。
“……大佬，你是准备今天把这店抓空吗？”林致修开玩笑地说。
他肯定知道抓不完的，毕竟陈人机虽然抓娃娃技术不错，但是也不可能把把中，除非像他一样有超能力…那也不能一直中，会引起怀疑。
他主要想表达的意思是，这五百个币要抓到什么时候？
陈芷陌把游戏币装进小篮子里，语气平淡：
“抓不完，下次再来。”
“……”
行，先把优惠薅了，免得下次没有，不愧是你。
陈芷陌分给他一个小篮子，又推了辆小车，开始慢慢巡视娃娃机。
她看得很认真，林致修也推着小车跟上。
结果逛了一圈，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家店居然没有盲盒机。
没有盲盒，你开什么娃娃机店？
这就好比食堂没有红烧肉，奶茶店没有珍珠，张小年上课没有睡觉。
合理吗？
根本不合理。
倒是有几台扭蛋机，可惜里面的东西不太符合他的审美。
他看了两眼，兴趣缺缺。
娃娃机还分档次。
一币区，基本是小挂件。
两币区，是正常大小的小娃娃。
三币区，玩偶更精致一点，甚至还有几个长得挺像能卖高价的。
可惜林致修兴趣不大。
他随便挑了一台，漫不经心地投币，移动爪子，按下，念力启动，咔哒，一个小恐龙被抓了出来。
再投，再抓，又一个小熊掉进出口。
周围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
“我去，这哥们开挂了吧？”
“不是，他这个爪子怎么听他话啊？我刚才抓的时候跟喝了假酒一样。”
“我用手伸进去都不一定有他准。”
“难道今天机器真好抓？”
“老板诚不欺我！”
还有个小孩当场破防，扭头对他爸说：“爸爸，我也要那个哥哥。”
他爸沉默半晌：“爸爸也想要。”
林致修：“……”
倒也不必，店长也被动静吸引过来。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林致修小车里的娃娃越来越多，脸上的笑容逐渐从“欢迎光临”变成了“你不要过来啊”。
开业第一天，他们确实把抓力调高了一点。
目的就是让顾客有点甜头，好多发朋友圈宣传。
但也没高到一抓一个准的程度吧？
再这么下去，他不是开业大吉。
他是开业大寄。
林致修也察觉到周围目光不太对，玩嗨了。
他轻咳一声，开始刻意放水。
偶尔让爪子滑一下，偶尔让娃娃在洞口前表演一个“功亏一篑”。
最后，他花了五十个币，抓了十五个。
这够低调了吧？
都已经从外挂玩家伪装成普通高手了。
他推着装满娃娃的小车去找陈芷陌。
陈芷陌正站在一台兔子机前，神情专注，小车里已经躺着四个娃娃。
她握着操纵杆，微微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只粉白色小兔子。
爪子落下，夹住，升起，晃了一下。
小兔子在半空中挣扎两秒，最后啪叽一声，重新掉回娃娃堆里。
陈芷陌的嘴角很轻地往下压了一下。
那表情不明显，但林致修看出来了，她不开心了。
林致修看着她，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比她平时冷冰冰的样子鲜活多了。
他推着小车走到她身边。
陈芷陌察觉到动静，先看他，又看向他小车里快堆成山的娃娃。
她眼神顿了一下，明显惊讶。
这才多久？
林致修清了清嗓子，故作谦虚。
“咳，今天手感好像又挺不错的。”
陈芷陌歪了下头，又把视线转回面前的娃娃机。
下一秒，她头顶飘出一行字。
【不行，不能被他比下去。】
林致修：“……”
不是，这是什么突如其来的胜负欲？
想赢是吧，那哥帮你开点小灶。
他站在陈芷陌旁边，装作随意看着机器。
陈芷陌重新投币，爪子落下。
林致修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念力顺势托住那只小兔子，咔哒，小兔子掉进出口。
“中了。”林致修很配合地鼓掌，“大佬，厉害啊。”
陈芷陌低头取娃娃，耳朵微红。
她没说话，但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接下来，情况开始变得诡异。
“大佬，这个也能抓到？”
“我去，角度这么刁钻都行？”
“666。”
“姐姐，你这个手法有东西啊。”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芷陌脸颊一点点泛红，不知道是被他夸的，还是突然觉得自己手感好了激动的。
她表面依旧淡定，手却越抓越稳。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实际上，林致修在旁边当无声代练，当得差点给自己配个游戏主播解说。
“好，这波爪子下得非常漂亮。”
“注意看，这只兔子已经被命运选中。”
“漂亮，拿下！”
没多久，陈芷陌的小车里也有了十五个娃娃。
她盯着那些娃娃看了几秒，然后又抬头看向机器。
林致修立刻读到了她的想法。
【再抓一个。】
【比他多一个就好。】
林致修：“……”
行行行，满足你。
赢，必须赢。
陈芷陌刚投下币，旁边有人认出了林致修。
“咦？这不是刚刚抓了一车娃娃那个帅哥吗？”
“他女朋友技术也这么厉害？”
“我去，他俩不会真是来进货的吧？”
“他女朋友好漂亮啊。”
“……”
不是，什么意思？
前面那句帅哥就不能多展开讲讲？
还有，什么女朋友？
到底哪里看出来他俩是情侣的？
上次在金角那家娃娃机店也是，这次又是。
现在男女高中生一起出来玩，就不能有点纯洁同学情了吗？
非得是情侣？
不能是闺蜜吗？
算了，还是情侣吧。
男闺蜜这种畜生称呼，还是不要按在他头上好。
林致修思绪跑偏的瞬间，陈芷陌的手也轻轻抖了一下，爪子偏了半寸。
林致修的念力跟着歪了一下。
本来稳稳能到手的娃娃，在出口边缘弹了两下，又滚回去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致修看向陈芷陌。
不是，大佬，你被误会了。
不反驳一下？
你脸红个泡泡锤啊？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冷着脸说一句：“不是。”
再狠一点，可以补刀：“我看不上他。”
当然，真这么说，他的小心脏可能会当场发出尖锐爆鸣。
所以不反驳也行，反正他又不吃亏。
陈芷陌没说话，她只是重新投币，继续抓。
脸上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只是耳尖红得有点不讲道理。
“……”
行，抓娃娃比解释重要。
林致修重新用念力帮她，只要把这最后一个抓出来，就可以撤了。
虽然他一直表现得挺轻松，但从进商场开始，他就没真正放松过。
那个预知梦还压在他脑子里，一直提醒他别大意。
爪子落下，夹住，升起，在念力加持下，娃娃轻轻一晃，顺利掉进出口。
陈芷陌蹲下去，把它取出来，她头顶慢慢冒出一个表情。
【^_^】
紧接着又是一行字。
【嘻嘻，我还是比他厉害的。】
林致修：“……”
【他真是……福星。】
林致修动作一顿，他看向陈芷陌。
她正低头整理小车里的娃娃，神情还是淡淡的。
完全看不出她心里刚刚蹦出过这么软的一句话。
陈人机的心理活动，怎么比她本人可爱这么多？
“姐姐你好厉害啊。”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林致修低头一看，是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门牙缺了一颗，说话漏风，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仰头看着陈芷陌，满脸崇拜。
陈芷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小朋友夸。
她拿着刚抓出来的小熊猫，手指微微收紧。
几秒后，她蹲下身，把小熊猫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睁大眼睛。
“给我吗？”
陈芷陌轻轻点头。
小女孩妈妈连忙摆手：“哎呀，这不行，我们不能要。”
陈芷陌没看她，只是看着小女孩，又把小熊猫往前递了递。
小女孩抬头看妈妈，眼神里全是“我想要”三个大字，连漏风的门牙都在努力发光。
妈妈有些不好意思，最后笑着说：“那快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小女孩开心地接过小熊猫，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快蹦起来。
陈芷陌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很干净。
林致修愣了愣，他好像从来没见过陈芷陌这样笑。
不是礼貌，也不是敷衍，是真的开心。
直到陈芷陌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
“咳。”林致修摸了下鼻子，“还抓吗？”
陈芷陌摇头。
“不抓了。”
“行，那我去前台拿袋子装一下，咱们撤。”
林致修松了口气。
早点离开商场，他也能早点安心。
陈芷陌却没有马上走，她站在原地，目光往前台旁边那排大玩偶看去，那里摆着一排兑换款，需要用小娃娃换。
林致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换大的？”
陈芷陌点头。
“嗯。”
“那去换啊。”
陈芷陌没动。
她视线轻轻移开，手指捏了下小车扶手，像是有点为难。
林致修看了她两秒，忽然懂了。
合着她不好意思去换？
你还有点社恐是吧？
林致修差点笑出来。
这陈人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奇怪设定？
越挖越有意思。
他压住嘴角，问：“你想要哪个？”
陈芷陌看着那排大玩偶，神情很认真。
很快，她头顶冒出几行字。
【星黛露好好看。】
【但是loopy也好可爱。】
【十五个才能换一个。】
【我只能换一个。】
【该换哪个？】
林致修看着她头顶的文字，心里啧了一声。
两个都换不就行了？
他这边还有十五个呢。
她不会以为这是他抓的，所以她不能用吧？
下一秒，陈芷陌的想法又冒出来。
【还是换loopy吧。】
【上次他送我的库洛米已经够了。】
林致修顿了顿，然后看见陈芷陌抬手，指了指最上面的草莓loopy。
“那个。”
“你等我一会儿。”
林致修推着两辆小车往前台走。
陈芷陌站在店门口等他。
他把车停到前台，对工作人员说：“这些都换成大玩偶。”
工作人员看着两车娃娃，表情复杂了一瞬。
大概是在心里默默判断他们到底是情侣约会，还是同行砸场。
核对完数量后，工作人员转身去取玩偶。
林致修站在前台等着，手指轻轻敲了下车把。
周围依旧吵闹，机器音乐声、孩子笑声、情侣拌嘴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
声音不算小，旁边有人停下脚步，开始吃瓜。
也有人皱着眉劝了两句，林致修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是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妻。
男的情绪很激动，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
林致修的目光落在那条胳膊上，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那条胳膊，那个纹身的位置，和他梦里握着刀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