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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午饭，终于在一种微妙又勉强算得上和平的气氛里结束了。
林致修彻底瘫在椅子上，一只手搭着椅背，另一只手揉着肚子，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饱，太饱了。
一大碗米饭，宁晚照做的鱼汤喝了大半，陈芷陌带来的鸡汤也没少灌。
两碗汤左一拳右一拳，在他胃里打得难舍难分。
他现在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稍微一动，食物就有往上申请退货的趋势。
“都吃好了吗？”宁晚照站起身，先看了看林致修，又望向陈芷陌。
“嗯。”陈芷陌轻轻点头。
她今天也吃得比平时多。
没办法，宁晚照做的菜确实下饭。
明明看着清清淡淡，吃到嘴里却很有味道，一筷子接一筷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碗已经空了。
“那我把碗筷收一下。”宁晚照弯起眼睛，把盘子一个个摞好，端回隔壁清洗。
这原本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落在陈芷陌眼里，味道就不一样了。
长得温柔，会做饭，吃完饭还主动收拾。
最过分的是，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半点刻意，袖口挽到小臂，低头整理餐盘，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怎么看都很容易让某些男生产生不切实际的人生规划。
陈芷陌的目光缓缓转向林致修。
果然，这家伙正盯着宁晚照的背影。
她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随即站起身。
【不行。】
【不能输。】
林致修：“……”
他抬头看着突然开始积极收拾餐盒的陈芷陌，眼神有点复杂。
大佬，你今天到底在比什么？
他刚才看宁晚照，纯粹是因为听见了她的心声。
【菜都吃完了。】
【嘿嘿。】
就这么简单两句话，她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林致修觉得挺有意思。
平时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姑娘，居然会因为自己做的菜被吃光，偷偷高兴成这样。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费心做出来的东西被人认真吃完，本身就是最直接的夸奖。
总比嘴上说着“好吃好吃”，最后盘子里剩下一半强。
当然，他没说宁晚照是厨子。
只是这么个意思。
至于陈芷陌脑子里那套“会做饭会洗碗等于贤妻良母”的判断标准……
大佬，你这话要是发到某书上，标题他都替她想好了——
《救命！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女生这样定义女性价值？》
然后评论区高低得给你上几节现代女性独立思想教育课。
陈芷陌不知道他在腹诽什么。
她只发现林致修一直盯着自己，心里顿时更不自在了。
难道他真在拿她和宁晚照比较？
陈芷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其实，她对宁晚照并没有恶意。
而且在得知她一个女孩子独自跨省来这里读书生活，自己照顾自己，还能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确实很让人佩服。
可敬佩归敬佩，较劲归较劲，这又不冲突。
她把餐盒盖子扣好，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按得“啪”一声。
林致修没忍住：“大佬。”
“嗯？”
陈芷陌抬眼，脸上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致修斟酌两秒，语气认真了些：“我觉得吧，人做自己就挺好的。”
陈芷陌先是愣住，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整理的餐盒，又对上他的目光。
耳垂悄悄红了。
被发现了？
应该不会吧？
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我……我就是在做自己。”陈芷陌把餐盒往袋子里一放，动作镇定，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点，“我平时也会收拾。你忘了？上次在这里，是我做饭给你吃，也是我洗的碗。”
林致修张了张嘴。
“……”
行，你长得好看，你说得都对，你开心就好。
他掏出手机，默默打开备忘录。
今天这日子过得太玄幻了，必须记录一下。
两个美少女在他家争着做饭、收拾桌子，他负责躺着撑成废物。
这情节一般只有一句话概括——不做无法实现的梦。
宁晚照洗完一趟碗，又走了回来。
“芷陌，我来收吧。”
“不用了，就盖几个盖子，又不难。”陈芷陌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
宁晚照看了看已经整理好的餐盒，也没坚持：“那好吧。”
午饭吃完，桌子也收拾干净。
按正常流程，接下来应该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可五分钟过去了。
宁晚照没走。
陈芷陌也没走。
一个站在桌边喝着可乐，一个低头整理保温袋。
谁都没有要告辞的意思。
林致修本来还有点疑惑，直到两道心声先后飘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总觉得我先回去的话，会发生奇怪的事。】
另一边也不遑多让。
【再待一会儿。】
【不能把他们两个单独留下。】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噗——咳！咳咳咳！”
林致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捂着胸口咳得惊天动地。
什么意思？
什么叫“会发生奇怪的事”？
在你们眼里，哥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听见动静，两道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林致修后背一僵。
宁晚照走近半步，眉心轻轻蹙着：“你昨晚是不是冻着了？今天一直在咳。”
“要不去医院看看？”陈芷陌也问。
“没事。”林致修赶紧举起手机，面不改色地扯谎，“刚刷到个搞笑视频，呛到了。”
说完，他迅速转移话题：“你们喝奶茶吗？我请客。”
“啊？”宁晚照看了眼桌上的空可乐瓶，“不了吧，刚吃完饭，还喝了可乐。”
“别客气，都勾吧是哥们……咳！”
林致修及时刹车，差点咬到舌头。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朋友。你们中午请我吃这么丰盛，我请你们喝杯奶茶不是很正常吗？不用见外。”
以后一定要改口头禅。
必须改，不然哪天嘴一瓢，朋友没了，可能还得多两位义父。
宁晚照显然听懂了他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脸颊微热，抿着唇没拆穿。
她下意识看向陈芷陌。
巧的是，陈芷陌也正看着她。
两人视线在半空碰上。
短暂沉默。
谁先拒绝，谁是不是就显得不合群？
“我要一杯茉莉奶绿。”陈芷陌率先开口。
宁晚照立刻跟上：“那我要果茶。”
“西瓜啵啵行吗？”林致修问。
“嗯。”
“你加什么？”他又看向陈芷陌。
“椰果。”
“冰度呢？”
“少冰。”
“甜度？”
“五分。”
林致修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顺手给自己加了一桶柠檬水。
本来想点“上海少妇”的，可这家店的风评貌似不是很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下完单，手机被他随手放到桌上，客厅突然安静。
宁晚照和陈芷陌站在那边，一个眉眼温软，一个清冷明艳。
林致修的视线从左边移到右边。
然后，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咚。
紧接着第二下。
第三下。
一下比一下快。
他呼吸一乱，猛地偏开头，手撑着桌沿站起来。
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一声。
“你怎么了？”宁晚照被吓了一跳。
“没事。”林致修丢下一句，转身就往浴室走，“你们先坐，别客气，当自己家。”
浴室门关上。
客厅里的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担忧。
今天的林致修，确实不太正常。
……
冷水扑到脸上，热意总算散了一点。
林致修双手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前碎发湿漉漉地垂下来。
他闭上眼，缓缓吐气。
对一个人心跳快就算了。
同时对两个都这样，几个意思？
显得你心脏性能好是吧？
渣男都没你业务繁忙。
他感觉有点恶心，又洗了一遍脸，直到情绪彻底平复，才抽出洗脸巾擦干水。
回到客厅时，两位姑娘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坐姿端正，膝盖并拢，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两人中间空着大约一个人的位置。
林致修脚步顿住。
什么意思？
给他留的？
这多不好意思。
于是他走过去，直接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沙发上的两个人：“……”
气氛更奇怪了。
林致修拿起手机，假装没发现。
你们倒是说话啊。
刚才吃饭的时候不聊得挺好吗？
现在饭一吃完，就突然互不认识了是吧？
很快，两人的心声一前一后传过来。
【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好尴尬……】
林致修嘴角抽了抽。
合着表面上一个比一个稳，心里全在等别人先开口。
“打游戏吗？”
他举起手机：“三排，来两把？”
“可以。”宁晚照也拿出手机。
陈芷陌却没动：“我不会。”
林致修回头看她，她神色平静，语气也没什么波动，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可恶。】
【又有一项比不过她。】
林致修无声叹气。
宁晚照有些惊讶：“你从来不玩游戏吗？”
“不玩。”陈芷陌摇头。
她以前的时间基本都花在学习上，对手游确实没什么兴趣。
宁晚照其实也差不多。
她最开始也不会，后来李想她们天天拉她，说人不能一直埋头学习，偶尔要放松一下，还特意找了个号给她。
虽然每次所谓的“放松”，最后都会变成血压升高。
但不影响她继续玩。
“大佬，不会就不玩呗。”林致修正打算换个项目，陈芷陌却抿了下唇，拿出手机。
“我可以学。”声音很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一直按着屏幕边缘，“你们教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