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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你不接我电话。”
电话刚接通，陈芷陌清清冷冷的声音便压了过来。
浴室里水声哗啦作响，林致修抹了把脸，一时分不清落下来的到底是水，还是无语凝结成的实体。
“大佬，我在洗澡啊。”
“我不信。”
“？”
林致修低头看了眼自己，又抬头看了眼花洒。
水开着，人湿着，又把手机往旁边递了递。
“你听不到水声吗？”
陈芷陌沉默两秒，语气认真：“我看看。”
“……爬。”林致修嘴角一抽，手疾眼快地挂断电话，他把水温往冷水那边拧了一格，迎面冲了几秒，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人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祸害？
建议有关部门尽快收容。
不然迟早要被她霍霍得道心破碎。
晚上吃完面，宁晚照便收拾好碗筷离开了。
他本来只是想在椅子上歇一会儿。
刚吃饱，精神又松懈下来，之前透支精神力的后劲便一股脑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一点点往下栽。
眼看就要原地关机，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嗡——
嗡嗡——
一通，两通，三通。
陈芷陌的夺命连环Call，硬是把他从半梦半醒里拽了回来。
他随手挂掉电话，撑着桌沿站起来，干脆去冲了个澡醒醒神。谁知刚洗到一半，陈芷陌又不依不饶地打了过来。
于是便有了刚才那段令人血压升高的对话。
另一边，陈芷陌坐在书桌前，单手托着脸，盯着被挂断的电话界面。
“还挂我电话……”
她咬住吸管，杯子里的奶茶已经快见底，被她戳得咕噜咕噜响。
明明之前还知道给她送奶茶和烤肠。
现在倒好，态度冷淡，语气敷衍，电话说挂就挂。
男人变脸这么快的吗？
互联网诚不欺我。
陈芷陌轻轻磨了磨牙。
她难道真是想看他洗澡？
她只是要确认一下，他是不是一个人在洗。
万一宁晚照没走呢？
万一他们一起——
想到这里，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能继续想，再想下去，脑子容易脏，赶紧把这离谱的画面从脑子里叉掉。
陈芷陌松开吸管，抬手按了按额角，随后又忍不住拿起手机。
宁晚照，心腹大患。
目前敌方战力不明，主场优势明显，还掌握做饭、照顾人以及深夜送温暖等高危技能。
更麻烦的是，林致修对她显然不怎么设防，危险等级超高。
陈芷陌盯着屏幕，眼睛转了两圈，再次发起视频通话。
她不是为了查岗，只是安全巡检。
刚洗完澡的林致修躺到沙发上，头发还湿着，发梢贴在额前。手机才放下没几秒，视频邀请又弹了出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接，她会继续打。
接了，今晚大概率也别想安生。
最后，他还是点了接通。
“大佬。”林致修扯过靠枕垫在脑后，语气透着生无可恋，“有何指教？”
画面里，陈芷陌正坐在书桌前。
长发随意披散着，吊带睡裙的肩带细细地搭在肩上。她手里还握着笔，桌边放着那杯已经阵亡的奶茶，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前提是她不开口。
陈芷陌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嘴边，语气不知不觉软了一点。
“你在干嘛？”
“睡觉。”
“这么早？”
陈芷陌抬眼打量他，眼底的怀疑隔着屏幕都遮不住。
“困了，想睡不行啊？”林致修调整了一下靠枕，“没事我就挂了。”
“不要。”
“为什么？”
“我要看着你。”
林致修眼皮一跳：“看着我干什么？”
“以防你……”
“又晕倒，是吧？”他抢先答完，语气熟练得让人心疼。
陈芷陌的话被堵了回去。
她眨眨眼，唇角悄悄扬起，点头道：“真聪明。”
“谢谢大佬关心。”林致修皮笑肉不笑，“上次只是意外，我真不会再晕了。”
“万一呢？”
“什么万一？”
“万一意外又发生了呢？”
她说得很轻，视线却一直落在屏幕上。
林致修顿了顿，他看出来了，她是真的担心。
可这点感动才刚冒头，他便想起上次自己究竟是怎么倒下的，额角顿时突突直跳。
“只要你别整我，意外就不会发生。。”
“哦。”陈芷陌低头拨了拨笔帽，一脸无辜。
“没事我挂了。”林致修抬手就要按结束通话。
“林致修。”
“又怎么了？我真要——”
他转过头，目光落回屏幕，声音戛然而止。
陈芷陌原本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后，身上穿着那件浅色无袖吊带睡衣。她抬手把头发拨到一边，细细的肩带随着动作往下滑了一点。
林致修眼皮一跳，立即移开视线。
“你有病吧？”
“干嘛？”陈芷陌轻轻挑眉，“我热，不行？”
“热就开空调。”
“开空调又冷。”
“那你先把衣服穿好。”
“又看不到什么，你激动什么？”
“我激动了吗？”
“你说话都快了。”
“…我这是出于同学爱，怕你感冒，你感冒了，我作业抄谁的？”
“哦——”陈芷陌拖长尾音，眼底的笑根本藏不住。
林致修面无表情地看着墙，决定放弃辩护。
跟陈芷陌讲道理，纯属拿自己的血压做慈善。
“不过——”
她故意拉长语调。
林致修心里警铃大作。
“我现在要去洗澡了。”
陈芷陌弯起嘴角，指尖勾住肩带，作势要往下拨。
林致修猛地转头，盯紧天花板：“你有完没完！”
“噗……”视频那头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陈芷陌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颤了几下，耳垂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想什么呢？”她把肩带重新拨好，“我之前去小区外见你的时候，已经洗过澡了。”
林致修慢慢转回脸，眼神冷静：“好玩吗？”
“还行。”
“呵呵。”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陈芷陌压着嘴角，“真小气。”
“呵呵。”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觉得你抽空去医院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
“边界感。”
“…”陈芷陌又差点笑出来，她低下头，手指拨弄着笔，过了两秒才说：“你睡吧。”
“那我挂了。”
“不行。”
林致修沉默：“不是你让我睡的吗？”
“我让你睡又没让你挂电话。”
“……我…你…”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林致修盯着她，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她貌似在远程监控他，查他的岗，虽然不知道这感觉从哪来的，但是却很明显。
林致修闭了闭眼，彻底摆烂。
“行，不挂。您继续欣赏我家天花板吧。”
“摄像头对着你。”
“不要。”
“快点。”陈芷陌皱了皱鼻尖，“不然你是睡着了，还是又晕过去了，我怎么知道？”
“说得好像你看着就能分清。”
嘴上吐槽，林致修还是把手机靠在沙发边的小架子上，调整好角度。
屏幕里终于出现了他整个人，宽松的短袖领口微微歪着，手臂搭在额前，一副“世界毁灭与我无关”的咸鱼姿态。
陈芷陌咬住吸管，眼睛里浮起一点得逞的笑，确认他身边没有第二个人后，她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她抬手把长发拢到脑后，低头继续写东西。方才闹腾的神情渐渐收敛，又恢复成平日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林致修侧躺着，眼睛半睁。
啧，这么看倒顺眼多了。
不开口，不搞事，不发癫。
完全处于人机模式，岁月静好。
陈芷陌写了一会儿，察觉到肩膀有些凉，便起身拿过薄外套披上。
等她重新坐下，屏幕里的林致修还睁着眼。
“你在看什么？”
她忽然抬头。
林致修被抓了个正着，眼神顿时飘向旁边。
“没什么，发呆。”
“发呆要盯着我？”
“谁盯你了？屏幕就那么大。”
“哦。”陈芷陌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字，嘴角却压不下去。
“你不是说要睡觉吗？”
“现在就睡。”
林致修重新闭上眼，房间安静了片刻。
视频通话没挂，两边都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动静，笔尖擦过纸张。
偶尔还有林致修翻身时，衣料蹭过沙发的窸窣声。
过了几分钟，林致修又睁开眼。
奇怪，刚才明明困得差点坐着睡过去，现在真让他睡，反倒一点睡意都没了。
陈芷陌正托着下巴写字，睫毛垂着，神情专注。
桌上的小台灯照亮她半张脸，发丝落在颊边，她嫌碍事，抬手别到耳后，偶尔停笔思考，笔尾便轻轻抵住下唇。
还真是安静地让他有点不习惯。
“这么晚了，你不睡吗？”
陈芷陌笔尖一停，抬眼白了他一下。
“才十点。”
“十点已经很晚了。”
“你这就提前进入养生生活了？”她轻笑一声，“要不要再给你泡杯枸杞？”
“可以，保温杯里放两颗，谢谢。”
“噗，你还挺配合啊。”
“活着已经很累了，没必要跟养生对着干。”
陈芷陌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桌面：“太早了，我也睡不着。”
“推荐你看《刑法》，很容易犯困。”
“为什么看《刑法》？”她愣了一下。
“有助于你深刻认识自己的某些行为。”林致修冷冷道，“顺便提升法律意识，争做守法公民。”
陈芷陌反应了两秒，脸颊慢慢泛起热意。
“我不就是逗了你一下吗？”
“呵呵，你管那叫一下？”
“那……两下？”
“建议从严判决。”
“哪条法律规定不能逗你？”
“《林致修个人权益保护法》。”
“你现编的吧？”
“刚通过，立即执行。”
陈芷陌握拳抵住唇，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致修才注意到她桌上摊开的本子。
“你在写什么？”
他翻了个身，面朝手机。
陈芷陌握笔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住：“复习。”
回答得很快，神态也相当自然。
林致修眯起眼：“复习？”
“对啊，下周联考。”
“哦。”
他点了点头：“差点忘了。”
“……”
沉默，是学霸对学渣最克制的审判。
“啧，对不起，打扰了。”林致修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他倒是记得宁晚照他们明天也有考试。
不过宁晚照参加的是海城“六王”联考。
这个名字听着很有气势，仿佛考场不是用来做题，而是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
可惜没海城七中什么事。
七中只配跟其他几所学校自行组局，突出一个高端圈子不带菜鸡玩。
“你也可以看书。”陈芷陌说。
“我看了。”
“看了多久？”
“两分钟。”
“然后呢？就不看了？”
“知识不愿进来，我尊重它的选择。”
“噗——”陈芷陌终于没绷住，低头笑出了声。
林致修看着她，她也抬起头。
隔着屏幕，两人的目光安静撞在一起。
谁都没有马上移开。
十秒，二十秒，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芷陌握着笔，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转动。先前那股捉弄人的劲早就没了，眼神很安静，唇角还留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林致修同样没说话，原本只是想随便看看，后来却忘了为什么要移开。
屏幕里的少女褪去平日那层冷淡，也没再故意撩拨他，只安安静静地看着。
灯光落进她眼底，藏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好的情绪。
这一分钟忽然变得很长，呼吸悄悄变乱。
最后，还是林致修先偏开脸。
“那我睡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晚安，大佬。”
陈芷陌握笔的手松开，眼睫轻轻颤了颤。
“晚安。”
她的声音也很轻。
林致修将手机放回支架，闭上眼，不再说话。
陈芷陌低头继续写。
然而她写的根本不是什么联考复习资料。
本子最上方，端端正正写着几个字——
林致修攻略计划。
下方则是她昨天从赵子正那里套来的情报。
一、道德感强。
二、自我保护意识强。
三、吃软不吃硬。
四、疑似妹控。
五、面对过于主动的接近，会本能后退。
陈芷陌用笔尖点着第五条，眉心微微拢起。
会不会真的是她太主动了？
每次稍微靠近一点，林致修就恨不得连夜扛着沙发跑路。
可要说他讨厌自己，似乎也不是。
她故意胡闹，他嘴上嫌弃得不行，最后却总会配合。
今晚也是，明明一直嚷着要挂电话，手机却还是老老实实摆在旁边。
陈芷陌抬起头，屏幕里，林致修已经睡着了。
呼吸平稳，眉心舒展开来，手臂随意搭在靠枕上。少了清醒时的防备和吐槽，他整个人安静了许多。
陈芷陌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嘴硬。”她小声嘀咕。
视线重新落回第四条，妹控。
陈芷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一个连妹妹都没有的人，怎么会是妹控？
难不成这年头还能云养妹妹？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打开豆包。
虽然这东西有时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输出结果主打一个自信，准确率全靠缘分，但偶尔也能提供一点参考。
她输入问题：
“长期独居的人想要一个妹妹，通常是什么心理？正常吗？”
答案很快弹了出来。
陈芷陌逐字看过去，长期缺乏稳定陪伴，渴望亲密关系，希望获得被需要、被信任和被依赖的感觉。
她盯着最后一句，指尖缓缓停住。
“被依赖……”
陈芷陌小声念了一遍。
她抬眼看向视频，林致修睡得很沉，手机镜头安静记录着他毫无防备的一面。
所以，他未必是真的想要一个妹妹。
只是长期一个人生活，习惯了什么都自己解决，嘴上也从来不说。可在心底某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角落，也许一直希望有人靠近他，需要他。
陈芷陌转了两下笔，在本子上认真写道：
推测：并非单纯妹控，而是渴望被依赖，自己却没分清，才把这种需求理解成了“想要妹妹”。
她停了停，又在后面添了一行。
攻略方向：适当示弱，让他产生“我不管她，她可能真会出事”的危机感。
写完后，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
不对，这是不是太绿茶了？
陈芷陌咬着笔帽，认真思考几秒，在“适当示弱”后面打了个问号。
随后，她又补充：
注意尺度，不能太假。臭呆子警惕性高，演过头容易被当场拆穿，创造合理的被依赖感。
写到这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顿了下又补了一句：不能让宁晚照抢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