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晚照原本正在和那份烤肉拌饭进行友好交流。
她吃到一半,觉得有点渴,便起身去倒了杯水,随手放在桌边。
杯子是普通玻璃杯,水也是普通温水。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发生的事情也很普通,她端起杯子,喝水,然后继续吃饭。
然而现实这个家伙,有时候就是喜欢在平静日常里突然塞一个“惊喜”。
宁晚照刚伸出手,还没碰到杯壁。
杯子忽然倒了,啪嗒。
水沿着桌面迅速蔓延,目标明确地冲向桌沿,然后哗啦一下淌到了她的大腿上。
“呀!”温热的水贴上皮肤,宁晚照下意识缩了一下腿,勺子都差点掉进饭盒里。
可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擦,而是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倒在桌上的杯子。
刚才……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杯子倒下之前,好像……悬空了一下?
宁晚照眨了眨眼,再眨了眨。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
“不可能吧……”她小声嘀咕。
一定是看错了,什么杯子悬空,这种剧情一般出现在恐怖片开头,接下来女主角就会作死地喊一句“有人吗”。
宁晚照觉得自己虽然学习压力大,但智商还没有离家出走。
她赶紧抽了几张纸,把桌上的水擦干净,又拿拖把把地上的水渍拖掉。
等忙完这一圈,她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白净的皮肤上被烫出一片浅浅的红。
水不是刚烧开的开水,不算烫,但也绝对不是“啊好舒服”的温度。
她拿纸轻轻按了按,“还好……”话音刚落。
桌上的杯子,缓缓浮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错觉。
玻璃杯离开桌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在半空中停了大概三秒。
三秒,短到一眨眼就过去。
又长到足够宁晚照把人生走马灯都预演一遍。
然后——
咚。
杯子落回桌上。
宁晚照:“……”
宁晚照:Σ(ŎдŎ|||)ノノ
她的表情凝固了。
下一秒,宁晚照的大脑弹出红色警报。
她连拖鞋都差点没穿稳,转身就往门口跑。
救命!
这个时候,什么科学、唯物主义、课本知识,全都被她暂时放进了回收站。
现在的问题不是“杯子为什么会飞”。
而是——
她需要一个人类,隔壁那个人类就行。
虽然不知道隔壁那位到底靠不靠谱,但现在这个家里只要是会喘气的人,都比一个会飞的杯子靠谱。
她一把拉开门,与此同时,隔壁门也开了。
林致修本来正在房间里琢磨刚才那声惊呼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站在门后犹豫了半天。
去问吧,显得自己很爱多管闲事。
不问吧,万一真出事了,良心又会像班主任一样追着他念。
最后他还是败给了良心,刚打开门准备探个头。
砰。
两个人在门口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嘶——”
宁晚照捂住鼻子,眼眶瞬间泛起水光。
这一下不算重,但很突然,就像你正在专心打游戏,队友突然往你脸上丢了个闪光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致修连忙后退半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不知道你过来了。你没事吧?”
宁晚照捂着鼻子,声音有点闷:“没、没事……”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那点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被杯子吓哭已经很丢人了。
再被他撞哭,感觉更丢人了。
林致修看她急匆匆的样子,问:“你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他话说到一半,视线不自觉顿了一下。
宁晚照上身还是海城一中的白色短袖校服,下身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居家短裤,露出一截被水烫红的大腿,有些晃眼。
林致修迅速移开目光,非礼勿视,他在心里默念。
虽然他平时比较宅,但真遇到这种情况,还是知道基本礼貌的。
宁晚照完全没注意到他这点小动作。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只浮起来的杯子。
“我……我房间里有东西。”
林致修一愣:“啊?什么东西?”
老鼠?
蟑螂?
还是海城特产——超大的会飞的大扑棱蛾子?
宁晚照咽了下口水:“杯……杯子……”
“杯子?”
林致修脸上写满了茫然。
什么杯子能把人吓成这样?灰机杯?
“我刚刚看见,”宁晚照声音低了一点,“杯子飞起来了。”
林致修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话,大概率会温柔地建议她早点睡,顺便少刷灵异短视频。
但他知道,这事儿可能还真不是她眼花。
刚才他在房间里练习念力。
难道……
影响到隔壁了?
不是吧,这能力还带信号串台的?
“你的意思是……”林致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杯子自己飞起来的?”
宁晚照点点头,又很快补充:“我知道听起来很离谱,但是我真的看见了。”
她说着说着,脸有点红。
不是害羞,是那种“我知道我现在像个半夜说胡话的人但我真的没有”的窘迫。
林致修看着她,清了清嗓子,露出一副十分可靠的表情,“有没有一种可能……”
宁晚照抬头看他。
林致修认真道:“你最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啊?”宁晚照眨了眨眼。
林致修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们海城一中不是很卷吗?天天不是做题,就是在去做题的路上。大脑长期高强度运转,偶尔出现一点奇怪画面,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宁晚照:“可是……”
“不瞒你说。”林致修往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架势像是在透露什么机密:“我以前也有过。”
宁晚照下意识问:“你也看见过杯子飞起来?”
“那倒没有。”林致修摇头,“不过我看见数学题在卷子上跳舞,英语单词排队叠罗汉,物理公式站起来对我说:你不懂我。”
宁晚照:“……”
这听起来好像确实比杯子飞起来还严重。
林致修面不改色:“前两天我还看到家里的苹果在质问我,为什么买了它们又不吃。”
宁晚照迟疑:“真的吗?”
“真的。”林致修表情沉痛,“它们说自己从果园来到城市,经历了运输、挑选、付款,最后却被我冷落在冰箱里。那一刻,我感觉我不是人。”
宁晚照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本来紧绷的神经,不知怎么就被这个离谱的苹果故事扯松了一点。
恐惧还在,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比起会飞的杯子,一个会控诉消费者冷暴力的苹果明显更有压迫感。
“所以……”宁晚照小声问,“真的是我太累了吗?”
“很有可能。”林致修点头点得十分笃定。
只要他自己不心虚,看起来就很可信。
“你今晚早点休息,别再学太晚。睡一觉,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宁晚照想了想,她最近确实挺累的。
白天上课,晚上刷题,脑子里不是函数就是古诗文默写。
有时候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见老师说:“这道题是送分题。”
送分题,最恐怖的三个字。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我今晚……就早点休息吧。”
“嗯,劳逸结合很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叫我。晚上十点前都行。”
宁晚照抬头:“十点后呢?”
“十点后我要睡觉。”
“……”
宁晚照沉默了,这个年纪,这个作息。你能睡得着?
不过她还是很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你,麻烦了。”
“不客气,都是邻居。”林致修尴尬地笑了笑,“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他刚准备转身,宁晚照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林致修回头:“怎么了?”
宁晚照抿了抿唇:“那个……你叫什么啊?”
林致修愣了一下:“啊?我没叫啊。”
宁晚照:“……”
“我是问你的名字。”
“哦。”林致修反应过来,“我叫林致修,致命的致,修理工的修。”
宁晚照:“……”
这个自我介绍未免太接地气了。
她想了想,轻声问:“是‘志意致修,德行致厚’的那个致修吗?”
林致修表情一顿。有一说一,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原句。
这就是学渣和学霸之间天然存在的结界吗?
你说名字,我说修理工。
你说典故,我说啊对对对。
宁晚照看出他的茫然,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她没有拆穿,只是说:“我叫宁晚照。宁静的宁,晚霞的晚,照亮的照。”
林致修点点头:“哦,你好。”
说完他又觉得这句太干巴了,于是补充:“名字挺好听的。”
宁晚照微微一怔,她垂下眼睛,声音轻了点:“谢谢。”
气氛忽然有点奇怪,门口的灯光落在两人中间,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低鸣。
林致修莫名觉得再站下去会更尴尬,于是果断结束话题:“那……有事再敲门。”
“好。”
“嗯。”林致修回到房间,关上门后,脸上的镇定瞬间裂开。
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吧……”他小声嘀咕。
“这能力还能隔墙影响?”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可就大了。
以后他在房间里随手练一下,隔壁可能就上演《杯子的天空之城》。
再严重一点,万一人家筷子、手机、作业本全飞起来……
等等,作业本飞起来好像还挺爽的。
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林致修揉了揉眉心,决定之后必须做个测试。
至少要搞清楚范围、强度、稳定性。
另一边,宁晚照回到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盯着桌上的杯子。
她站在门口,和杯子展开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对峙,杯子没动。
两分钟,杯子依旧没动。
三分钟,杯子安静得像一个通过政审的普通玻璃杯。
宁晚照终于松了口气:“果然是太累了吗……”
她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又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普通,正常。
完全没有刚才那种恐怖片道具的气质。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的少女脸颊微红,眼神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慌乱。
她看了自己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一个杯子去敲隔壁男生的门。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绝对会被同班女生调侃到毕业。
她看着自己,小声说:“今晚十点就睡。”
说完,又补充一句:“真的。”
像是在和自己签订某种学习停战协议。
她把还剩一半的烤肉拌饭收好,盖上盖子,放进冰箱。
明天晚饭还能吃,浪费可耻,而且她不像林致修那样挑剔,什么隔夜饭不隔夜饭的,只要没变质就行。
之后,她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房间里恢复了平时的安静,只是每隔一会儿,她还是会忍不住瞄一眼那个杯子。
杯子:我很无辜。
宁晚照:你最好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点整,宁晚照合上课本。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自己加练一套卷子,也没有再打开错题本“随便看两眼”。
因为她很清楚,所谓随便看两眼,最后通常会变成——
“咦,怎么十一点半了?”
她收拾好书桌,拿着睡衣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感觉肩膀放松了一些。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怪了,先是杯子飞起来,再是撞上隔壁的林致修,再是被他用苹果控诉文学成功洗脑。
她闭了闭眼,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林致修一本正经说“苹果问我为什么不吃它们”的表情。
宁晚照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
洗完澡后,宁晚照站在衣柜前,准备拿睡衣。
手伸出去时,她却忽然顿了一下,衣柜角落里,放着前两天刚洗好的一件贴身衣物。
她看到它,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天阳台上的场景。
林致修手忙脚乱地拿着东西,表情比她还像受害者。
宁晚照的耳尖慢慢红了。
虽然事后想想,那大概率只是个误会,那天确实有风。
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以他刚才那个“我没叫啊”的反应速度来看,这人不像是什么心思复杂的类型。
更像是那种被命运一脚踹进事件中心,然后还在问“谁踹我”的倒霉高中生。
可是……
理解归理解,尴尬归尴尬。
宁晚照咬了咬唇,伸手把那件衣物拿起来,将它穿上。
嗯,很舒适,比她之前的所有的都舒适,不愧是她蹲在直播间老半天抢到的。
然后她感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不是过敏啥的,而是她脑子里一直在浮现林致修那天拿着它的场景,总感觉有双手在…
她红着脸赶紧把它脱下,明明她已经又好好清洗了一遍,但是心理作用让她一下子很难接受。
“……”
房间再次安静,宁晚照伸手把衣柜门关上。
再想下去,今晚别说十点睡,她可能要和天花板对视到凌晨两点。
她换好睡衣,把那件衣物重新收进抽屉最里面。
然后她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灯关掉。房间陷入柔和的黑暗。
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翻了个身,轻轻鼓了下脸,都怪那个林致修。
虽然好像也不能全怪他,但总之,先怪他。
隔壁,已经躺平准备进入养生睡眠模式的林致修,忽然连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谁啊……”
他嘟囔了一句。
“谁特么在念叨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