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朴智道有意无意的拖延中缓缓流淌,幻化成小人偶的陆卫玩了个爽。
而狄星,则在这一连十天的摆渡,遇到的亡魂,基本全是被情字所困的人。
狄星坐在摆渡船,听着一个个狗血虐恋情感故事,从最初的动容,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只想翻白眼。
他甚至能预判下一个亡魂会说什么台词,仿佛自己不是在执行轮回职责,而是在观看一场永不落幕的苦情剧连播。
狄星这十天吃狗粮吃到想吐。
工作第11天,今天没有需要引渡的亡魂,狄星瘫坐在古董店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元旦跳上他膝盖,轻轻蹭了蹭,安慰这位被狗血爱情故事轰炸到精神衰弱的人。
狄星表示最近几年都不想看什么狗血剧了。
带薪休假的一天,在屋里宅了一上午的狄星回满状态,中午带着元旦去吃火锅。
菌汤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升腾起一缕缕乳白色的香气,仿佛将山野的清新与大地的馈赠都浓缩在了这一锅之中。
锅里的菌子种类繁多,有厚实弹牙的牛肝菌,有细嫩如丝的鸡枞菌,还有带着淡淡药香的松茸。
每一种在温润的汤底中吸饱了鲜味,入口时鲜美得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一盘盘上好的肥牛片薄如蝉翼,红白相间,轻轻一涮便由粉转灰,蘸上狄星自己调制好的麻酱,大口吃肉就是爽。
毛肚脆嫩爽口,七上八下之间便已入味,虾滑晶莹剔透,下锅后迅速蜷缩成丸。
咬开时满口鲜甜,羊排片带着淡淡的奶香,在菌汤中炖煮片刻,肉质软嫩,骨香四溢。
服务员端来面团,手法娴熟地拉扯起来,双手翻飞如舞,面条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鲜拉面落入锅中,吸足了汤汁的精华,入口筋道滑爽,带着淡淡的麦香。
元旦喜欢吃虾滑和所有肉,干掉了10盘肥牛卷!
火锅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吃饱喝足,满足的一人一猫逛街消食。
走到一个拐角处,狄星忽然听见了微弱而颤抖的狗叫声,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耳膜。
他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昏暗的巷角堆叠着十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笼,笼子上布满干涸的黑色血迹,像是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刑具。
每一只笼中都蜷缩着一条狗,有的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
有的身上布满溃烂的伤口,毛发被血黏成一缕一缕。
还有的无力地趴着,眼神空洞,连哀鸣的力气都没有。
它们大小不一,品种各异,却都带着同样的惊恐与绝望。
几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粗暴地将这些铁笼往一辆无牌卡车上搬运。
其中一个叼着烟,踢了踢一只挣扎的幼犬:
“这批狗也太瘦了,卖不了几个钱,还得亏本运费。”
“这附近的流浪狗都抓得差不多了。”
另一人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这批货还是我半夜撬锁,偷了好几家的宠物狗才凑够的,费了不少劲。”
“宠物狗?”第三人皱眉,声音压低。
“那不得惹官司?主人报警怎么办?”
“都是不值钱的土狗,没人真当宝贝报案,就算报了,警察也不会为几条狗大动干戈。”
那人满不在乎地摆手,“放心,干这行这么久,我有分寸。”
“那就好,赶紧装车,别出岔子。”
就在他们关上车厢、准备上车时,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划破夜空,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整个巷口。
刺目的警灯在墙上疯狂旋转,数十名配枪警察从四面八方冲出,战术手电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三个壮汉瞬间面如土色,烟头掉地,双腿一软,扑通扑通全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声音发抖:
“警…警官啊!我们就偷了几只宠物狗,没杀人没放火!别开枪!我们全招!什么都招!”
现场迅速被控制,铁笼被逐一打开,受伤的狗狗们,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临时担架上。
由早已等候的流浪动物救助站人员带走,送往救治中心。
而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狄星静静伫立,周身笼罩着一层几乎不可见的透明光晕,隐身魔法尚未解除。
他望着警车远去的方向,嘴角微扬。
几分钟前,他拨通了朴智道的电话。
“怎么了狄星,工作上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传来朴智道慵懒的声音。
“我看三个人类不爽,怎么处理?”
狄星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冷意。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低笑一声。
“…别动手,我有人。”
于是,一场本该无人在意的偷狗卖肉交易,演变成了一场跨区联合执法行动。
当地警局在上头的夺命连环电话催促下,几分钟内紧急调动十多辆警车、近百名警力,只为抓住这三个偷狗贼。
狄星收起手机。
深藏功与名。
“谢谢你呀小伙子,我这一个鬼也拦不住他们这几个大汉。”
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狄星面前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妇女,面容普通却透着温润的慈爱。
脸上泛着点点柔和的金光,像是被夕阳余晖轻轻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居家棉衣,腰间还系着那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
上面沾着些许面粉和油渍,仿佛刚从厨房里走出来,连魂魄都还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在她身旁,蹲着一只黄白相间的老狗,毛发稀疏,耳朵耷拉。
原本因伤病而萎靡不振的身体,此刻已在狄星随手施展的治愈魔法下恢复如初。
它轻轻喘着气,尾巴有节奏地左右摇晃,眼神温顺地望着狄星,又时不时抬头看向中年妇女的灵魂,舌头微吐,像是在无声地表达着感激与依恋。
狄星看着这带有微弱却纯净功德之光的灵魂,终于遇到一个有功德的。
他语气温和:“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妇女笑了笑,眼神有些迷离,像是陷入遥远的回忆:“人老了,名字啊……早就不记得了,你就叫我阿姨吧。”
狄星点头,继续问道:“那阿姨,你还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或者,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闻言一怔,随即眼神亮了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急忙伸手拍了拍腿,指着身边的老狗:
“哎呀!瞧我这记性,我得给我女儿送个很重要的东西,不,是狗狗!就是它,就是这条狗!她一个人在城里,肯定急坏了,肯定在哭……”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落,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担忧。
那条老狗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低低呜咽了一声,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狄星继续询问:“阿姨,你还记得你女儿家在哪儿吗?具体地址,或者小区名字?”
中年妇女皱起眉头,努力思索着,可眼神却越来越空茫:
“……人老了,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在一座很高的楼下面,楼下有棵大榕树,门口摆着一对石狮子……”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懊悔。
“那这条狗有名字吗?”
“抱歉啊小伙子,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