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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二天。
上午的问诊名单上，除了那位头顶仅剩几根倔强发丝的中年社畜，和那位因丈夫出轨而哭得妆容尽毁的贵妇外。
还有一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学生。
这孩子的异能颇为独特——他能让正在如厕之人的手纸凭空消失。
在显示器的官方资料里。
起初，这个似乎管不住自己的小男孩经常使用异能来恶作剧。
这种恶作剧不仅让周围人苦不堪言，也让他的父母受尽折腾，家里不得不成箱成箱地囤积手纸。
官方调查后，甚至专门给他家发放了手纸补贴。
官方认为是因为一年多来没有同学愿意跟他说话。
尝尽了恶作剧苦果的男孩，在家中陷入了深深的孤独与抑郁。
这种负面情绪的积压，最终引发了异能暴走，导致整个城市的如厕者手中的手纸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根据法则平衡定理，这类抹消类异能，在消除某物的同时，会在另一处创造出相应的替代物。
当全城的正在如厕的人的手纸消失后，城市边缘的荒地上便凭空出现了一片小型树林。
看起来这男孩的异能无害抽象，仅限于拿走手纸，但其暴走时的覆盖范围却能波及整个城市。
因他的存在，玩家视角中男孩的生平显示。
男孩所在的城市连夜进行了装修：大部分公共厕所门口都增设了备用抽纸箱，门上加装了求助按钮，一旦有人求助，看守人员便会立刻送上手纸。
诊疗室的门在工作人员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里那对父母焦灼无奈的叹息声。
房间里只剩下那个戴着厚重抑制手环的男孩，以及坐在对面的狄星。
男孩看起来只有八岁，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那张对他来说稍显高大的椅子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脚尖都碰不到地面。
他低着头，乱糟糟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大哥哥……”
过了许久，男孩终于抬起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鼻尖通红，活脱脱一副被全世界误解的可怜模样。
“厕纸精灵可说了，我可是正义的厕纸侠！他们都不信，我没有恶作剧，我是在给那些坏家伙一个惩罚，可他们都不信我……”
男孩一边抽泣，一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厕纸精灵也不见了，它也认为我做错了吗？呜呜呜呜哇……我要回家！”
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小男孩，狄星面无表情地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
根据祂的说法，这个男孩是昨天提到的那些觉醒专属疏导师的病人里，状态最好的一个，症状最轻微，让他先拿这个练练手。
症状最轻微？
狄星嘴角微微抽搐，穿过表象，落在了玩家视角的界面上。
这个小男孩头顶的标签正闪烁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红光，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病人。
是直逼主线级难度的，隐藏支线任务触发的感叹号。
外表无害稚嫩，实则内里翻涌着浓郁到发黑的情绪海波动。
那股黑色的、粘稠的情绪如同深渊巨兽的触手，在男孩的意识海中肆意游走，却偏偏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压制着。
似乎是…白色的长条厕纸？
这孩子虽然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横飞，但那双藏在泪光后的眼睛，却始终清明。
没有被负面情绪控制思想，甚至……带着一丝冷静的观察。
他在演戏。
他在观察狄星的反应。
狄星挑了挑眉。
“放轻松。”
狄星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处于平静状态的墨黑眼睛，直视着男孩伪装的泪眼。
“哥哥会帮助你找到厕纸侠的。”
哭声戛然而止。
男孩愣了一下，直觉感受到狄星的善意，那副小花脸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即慢慢收起。
他擦了擦眼泪，眼神中的清明不再掩饰。
“……哥哥你相信它的存在吗？”
男孩的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丝试探的期待。
“我相信。”
男孩眼中最后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那层用来防御和试探的坚冰在瞬间崩塌。
他没有再装哭，眼眶干涩，却比刚才流泪时更加狼狈。
那双原本清明的眸子此刻失去了焦距，直直地看着狄星，仿佛透过他看向某个遥远而虚无的深渊。
这一次，男孩眼中泄露的不是虚假的眼泪，而是某种比泪水更沉重、更滚烫的压抑绝望的情绪。
他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那些指责的声音、那些残酷的战斗、那些独自背负的重量，像一座大山压得这个八岁的稚嫩身躯喘不过气。
父母认为他太过淘气，老师和同学认为他是坏孩子，医生认为他需要镇定作用的药片，官方认为他是交不到朋友闹情绪。
真相他经常说在嘴边。
可没人愿意相信一个似乎爱恶作剧男孩的话语。
“哥哥叫狄星，星星的星。”
狄星尝试和男孩交换名字。
“大哥哥，我叫童乐，快乐的乐，”
“可当大英雄一点不快乐。”
抑制手环在男孩苍白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玩家视角弹出了一行黑红色的提示，那是专属支线任务的触发特效：
【猜猜为什么救世主都是少年？】
救世主？
看来连祂都不知道的灭世危机，在这个本就维持在毁灭边缘的世界里发生过。
黑红色的情绪海里，是只有独立于所有规则视角下的玩家，才能看到的真相。
男孩出生时，整个医院的厕纸消失了。
居住在家门口多了一棵茂盛大树。
大树伴随着男孩长大到三岁时，父母为了让男孩获得更好的教育，带着男孩搬到了城里去住。
狄星站在空无一人的村子里。
望着被砍掉的大树留下的树桩。
大树被工人们带走。
加工成了厕纸。
5岁时，男孩可以看到一卷，篮球大小，长着卡通图案的滑稽眼睛和嘴巴的白色厕纸。
它称自己是厕纸精灵，问因异能经常被周围同龄人嘲笑的男孩。
想不想当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