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主是某一混乱概念的主宰。”
伊珂苍澜转过头,看着狄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而如何去主宰这一概念,是深渊主们自身的抉择,顺从内心便可。”
狄星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伊珂苍澜跟他说这些深渊主话题干什么?
难不成以后还能接到替班深渊主的工作?
看起来很累的样子,狄星没有多少兴趣。
“你看,在深渊世界,你可以制定或毁掉任何规则,肆意地去享受一切!”
祂继续循循善诱,试图用这种绝对的自由和权力来引诱狄星,让他放弃过家家,回归深渊的怀抱。
狄星沉默了片刻,看着脚下那摊已经融入泥土的商人,又看了看伊珂苍澜那空洞的胸膛,心中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谢谢,深渊世界很独特。”
狄星摇了摇头,眼神平淡。
“但我不打算在深渊定居,我有家。”
那里有他熟悉的一切,有为他的存在而感到幸福的亲友们。
他在那里会感到安心,这就足够了。
伊珂苍澜并未因狄星的拒绝而恼怒,反而像是听到了某种有趣的挑战。
祂那如墨般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固执的选择当人类的同伴。
“你还是不明白,狄星。”
伊珂苍澜的声音低沉。
“一旦你踏出那一步,深渊生灵们会将你奉为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们会为你献上最狂热的信仰,为你铺平通往永恒的道路。”
“他们将为你献上全部,甚至是他们的灵魂。”
为了印证祂的话语,伊珂苍澜缓缓抬起那戴着华丽长手套的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压。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深渊空间仿佛活了过来。
四周的阴影中,无数形态各异的深渊生灵从地底、从裂缝、从虚空中涌现。
它们有的形如巨兽,有的宛如幽灵,平日里凶残暴戾的气息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在伊珂苍澜的意志下,这些生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赞美深渊!赞美深渊!”
狂热的呼喊声汇聚成一股精神洪流,冲击着这片空间。
每一双眼睛都闪烁着绝对的忠诚与崇拜,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炽热视线,全部聚焦在狄星身上,仿佛在期待着新主的降临。
狄星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仿佛有实质一般围绕在他和伊珂苍澜周围。
那种被无数生灵顶礼膜拜、视作神明的感觉。
只觉得i人的他要犯尴尬症了,什么中二现场???
狄星淡淡地扫视了一圈那些狂热的生灵,随即迅速转移了视线,甚至干脆闭上了眼睛。试图隔绝那些过于炙热的注视。
“深渊主的生活是挺丰富多彩的。”
狄星睁开眼,语气依旧平静。
“但我还是喜欢当个人。”
看着依旧油盐不进、坚持自己是个纯种人类的狄星。
伊珂苍澜那空洞的胸口似乎微微起伏了一下,显露出一丝略显无奈的情绪。
“人类……”
伊珂苍澜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含义。
“脆弱、短暂、充满缺陷,一切缺点都可在其身上体现,一切优点同样可在其身上诞生,最矛盾复杂的种族。”
祂知道,自己已经努力过了。
祂展示了深渊的绝对权力,展示了被万灵崇拜的荣耀,但眼前这个同类却依然坚守着他那理性的人类思想。
在狄星眼中,当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人,似乎真的比成为掌控一切的深渊主要好得多。
这种在伊珂苍澜看来近乎荒谬的坚持,却让祂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祂跟不上时代了吗?
就在伊珂苍澜试图寻找新的说辞,来动摇狄星那顽固的人类思想时。
祂收到了,来自善恶的深渊主——岂撒法的私聊。
伊珂苍澜郁闷地点开查看。
岂撒法:又不是必须住在深渊才算我们的家人,自由那家伙在深渊外浪了多少年了,也没见你们谁管过祂。
别忘了,这次让后辈过来是因为什么。
伊珂苍澜看着那段文字,气不打一处来。
伊珂苍澜:可是自由祂天天都有回家睡啊?!
狄星根本不回深渊睡觉好不好?!
岂撒法:……重点是睡哪里吗?
伊珂苍澜:更何况,这么算下来,失踪那几百年,你们居然都不关心我不回家睡觉!
岂撒法:……
伊珂苍澜:气抖冷。
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对这位不等价深渊主,突如其来的情感勒索感到无可奈何。
最终,岂撒法只留下了一句提醒。
岂撒法:看着点那边的麻烦,让后辈自己处理。
伊珂苍澜转过头,看着狄星那张平静且毫无波澜的脸,一会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平静。
“走吧。”
伊珂苍澜的赶路速度加快了几分,没有再试图用语言去劝说狄星拐回深渊主的正途。
接下来的三天,随着他们不断向深渊边缘靠近,周围的环境愈发荒芜,而遇到的深渊居民长相也愈发突破天际。
起初还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后来逐渐演变成一团团蠕动的肉块、长着眼睛的触手、或者会说话的几何体。
在人类的审美体系中,这些生灵愈发诡异、丑陋,甚至充满了精神污染的气息。
狄星视角下,后面除了行走的线条简单的卡通涂鸦和伊珂苍澜外,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嗯,这很艺术,这很深渊。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五彩斑斓的黑构成的荒原后,前方带路的伊珂苍澜停下了脚步。
狄星顺势望去,比无限面板所记录的只言片语更加壮观。
“狄星,这里就是深渊的边缘,也是深渊最混乱、最原始的地方。”
那是一条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漆黑裂谷,深不见底,仿佛是世界被巨斧硬生生劈开的伤口。
裂谷之中翻滚着浓郁的黑雾,里面似乎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普通的灵魂只需看向它一眼,便会被其散发出的混乱气息瞬间侵蚀、同化,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它就像是一道天然的护城河,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屏障,阻挡了外界恶意的靠近,虽然对外界来说,里面的深渊才是最大的威胁。
“狄星,你喜欢交朋友吗?”
伊珂苍澜的问题来得毫无征兆,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一般轻松。
祂那虚无的脸,映照着深渊裂谷翻涌的黑雾,透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