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星心中已然明悟,凡是能触发玩家视角的任务,无一不是牵扯到多个生灵,甚至足以颠覆整个世界命运的因果大事件。
这类任务若能顺利完成,不仅能获得丰厚的奖励,更能让尘识道因此经历,修为瞬间暴涨。
直接打破了此道只能靠水磨工夫、日积月累慢慢熬的桎梏。
直播画面里,赞法布尔在冰面上翩翩起舞,姿态宛如故事中的黑天鹅王子,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跳跃都优雅到了极致,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令人赏心悦目。
狄星注意到,青年身后的背景除了脚下的冰面清晰可见外,其余四周皆被浓重如墨的黑雾所笼罩,透着一股压抑的绝望。
观娱的邪神最厌恶虚假,直播平台有着严苛的铁律,主播直播背景中不可模糊虚幻的部分绝对不能超过10%。
既然四周全是黑雾,那就说明那些黑雾是真实存在的,而非特效遮掩。
狄星透过玩家视角,看到了青年的详细生平信息。
他叫赞法布尔,是一名刚成年不久的羽人族。
虽然与之前在梦境世界遇到的桃方块都是羽人族,但赞法布尔的生平履历显然要曲折悲惨得多。
只因天生羽翼是纯粹的墨色,在一众拥有洁白或浅色羽翼的族人眼中,他便是天生的不祥异类,是应当被唾弃的存在,自幼便遭受无尽的排斥与冷眼。
少年时期,他觉醒了极强的诅咒类天赋,这种力量霸道而阴毒,直接将他不详污秽的罪名彻底坐实,最终被无情地驱逐出族群,只能在荒野中四处流浪。
然而,这份被族人视为诅咒的力量,却引起了潜藏在那个世界的反世界组织成员的觊觎。
他们看出了赞法布尔那诅咒天赋的恐怖之处——那是可以直接作用于法则层面的极致诅咒。
于是,这群疯子以赞法布尔族人的性命为要挟,强行绑走了他,日夜逼迫他加入组织,使用诅咒毁灭世界。
尽管赞法布尔因那一身被视为不详的黑羽与诅咒的天赋受尽冷眼,但在漫长的流浪途中。
他也曾从那些未被世俗偏见蒙蔽的生灵眼中,窥见过纯粹的善意与温暖。
正是这份微光,让他无论如何也不愿为了苟活,就毁灭自己的世界作为投名状,去加入那群丧心病狂的反世界组织。
于是,那群疯子将他像丢垃圾一样,扔进各种环境极度恶劣、危机四伏的残酷死地,逼迫他为了活下去而动用诅咒天赋。
在他们扭曲的逻辑里,赞法布尔之所以还有那些没用的同情心,纯粹是因为吃得苦头还不够多。
明明命运已被安排得如此凄惨,竟还有闲心去怜悯其他蝼蚁,对自己的世界抱有期待,简直可笑。
赞法布尔凭借着羽人族远超常人的强悍体魄,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硬生生扛过了那些残酷区域的致命危机。
然而,周围那些同样被反世界组织迫害、随手扔进来的无辜生灵,在他眼前一个个惨烈死去,那血腥的画面与绝望的哀嚎,对他的精神造成了难以磨灭的重创。
最终,为了守住最后的底线,为了不让自己真的沦为和那群疯子一样的怪物,赞法布尔第一次动用了自己的天赋。
他诅咒了自己。
一旦使用诅咒之力去伤害其他生灵,自身便会立刻遭受恐怖反噬而亡。
同时,这份天赋若被剥夺,也会化作最恶毒的诅咒,让任何夺取它的人,在使用力量伤人时不得善终。
见赞法布尔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反世界组织判定这个废品已无利用价值,决定将其处理掉,但又不想触霉头被那麻烦的诅咒天赋波及。
于是,他们精心挑选了一片破碎的世界碎片,将赞法布尔扔了进去,并利用特殊手段强行链接了观娱邪神的注视。
他们打着算盘,让赞法布尔在直播中因违规触犯邪神定下的规则,从而被邪神的力量直接吞噬干净,借刀杀人,干净利落。
当然,若是他在这种绝境下还能活下来,那群疯子也不介意再换几种,更残忍的杀招慢慢折磨死他。
对世界抱有善意的存在,都是他们对立的敌人。
冰面之上,赞法布尔的身姿翩跹,每一次旋转都带起细碎的冰晶,在死寂的黑雾中划出凄美的弧线。
在他那个被永夜与苦寒笼罩的世界里,羽人族早已失去了拥抱天空的资格。
古老的飞行舞在岁月的侵蚀下变了模样,演变成了如今这需要在坚硬冰面上滑行的绝响,虽然更加唯美,却也更加悲凉。
随着舞步的延伸,赞法布尔的思绪飘回了老族长口中那个诸神俱在的盛世。
那时的羽人族深受眷顾,只要能在神明面前献上最虔诚的舞步,便能获准将神明作为精神信标,神明们总是如此宽容。
对于精神天生脆弱、极易崩溃的羽人族而言,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救赎,他们将奉献一切,视信标为永恒的寄托,即便灵魂消散也不愿背弃,愿为了践行信标的信念而死。
然而,老族长的话也像一道枷锁,困住赞法布尔对信标的渴望。
“诸神偏爱纯净与光明,厌恶污秽与黑暗。”
年幼的赞法布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漆黑如墨的羽翼,那是被视为不祥的诅咒,是连神明都会厌弃的污点。
所以,成年后的他从未奢求过能找到那个愿意接纳自己的精神信标,如今这支舞,是跳给自己看的,也是跳给那个只存在于幻想中、温柔而强大的虚影。
舞蹈愈发激烈,背后的旧伤,那被强行斩断羽翼的根部,此刻正如火烧般剧痛,仿佛在与这绝望的冰原共鸣。
直播间里依旧死寂,除了狄星这道唯一的目光,再无一人愿意驻足欣赏这包含沉重情感的舞蹈。
或许是因为那世界碎片的坐标太过荒凉,又或许是因为直播间的标题实在太过晦涩,绝大多数观众在扫了一眼那凄清的冰原画面后,便匆匆划走。
没人愿意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个注定走向消亡、且看似毫无爆点的无趣直播间上。
唯有狄星留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中那个黑色的身影。
赞法布尔在冰面上不知疲倦地旋转、跳跃,双目紧闭,仿佛沉浸在一个只有他能感知的梦境里。
“挺好看的。”
狄星低声评价了一句,手指在虚空中轻点,给赞法布尔点了个关注。
与此同时,玩家视角弹出了新的提示,那个特殊的支线任务已被接取。
任务指引栏里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顺其自然。
狄星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吃完午饭。
根据赞法布尔的生平,狄星整理出涉及绑架赞法布尔的所有反世界组织成员名单。
指尖飞快跳动,一份详尽的情报被打包发送给了无限面板。
【情报核实无误,奖金已入账。】
看着账户里跳动的数字,狄星心情不错。
吴布判他们这下又有业绩可冲了。
收到那声清脆关注提示音的瞬间,赞法布尔原本流畅的舞步出现了一瞬极其细微的凝滞,但他很快便调整了呼吸,强行将那一抹错愕压下,并未让舞蹈中断。
他深知这个关注,对于此刻的自己意味着什么——只要这位特邀嘉宾愿意每日抽出十分钟驻足,哪怕直播间热度始终在谷底徘徊,他也能获得继续苟延残喘的资格,不至于因违规被无情抹杀。
感激之余,却也升起更多的担忧。
那些疯子不会轻易放过他,想必也能顺藤摸瓜查探到这位恩人的踪迹。
一舞终了,赞法布尔顾不得平复急促的呼吸,笨拙地调出直播界面。
他指尖微颤地找到那个头像,发去了一条私聊,恳切地提醒对方,小心反世界组织。
还有,谢谢你的关注。
赞法布尔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内容让他感觉在做梦。
【绑架你的那些反世界组织成员名单我已交给无限界处理,以后不需要担心被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