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岚鹤是一只蜉蝣。
在她的故乡,那个万物皆顺应天道的修仙世界里,蜉蝣一族的命运被写在了出生的那一刻:
朝生暮死,不过须臾。
那里以顺应命运为正道,反抗扰乱命运者为邪修。
可素岚鹤不想顺从。
她想要得道,想要成仙,更想要摆脱那刻在血脉里、如同诅咒般的短寿宿命。
她想要活下去,长长久久地、贪婪地一直活下去。
哪怕是终末大劫降临、万物归墟的那一天,她也想在那片死寂中苟延残喘。
这股近乎疯狂的执念,加上些许机缘,让她踏入了诡谲的因果道。
在成功将自身的命运线从大道的注视下隐去后,她成为了红斗篷组织的一员。
此刻,素岚鹤正站在一片虚无的时空夹缝中,手中把玩着一枚泛着微光的命盘。
“就是这里了。”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因果迷雾,锁定了一条耀眼得有些刺目的命运线。
那是迪天齐的命运线。
在组织派成员去观察那些足以影响世界走向的重要命运线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一条。
不为别的,只为了他死后会凝聚的那枚规则结晶。
无限者在没有涉及到,祂权柄层面的死亡可以被复活。
可死亡后,被无限界复活并非没有代价。
如果还未踏入领域级,复活的他们大概率会失去原有的灵魂天赋,重新觉醒另一个未知的天赋。
而那些稀有的概念系灵魂天赋,一旦承载者彻底死亡,便会剥离出来,凝聚成枚蕴含着相应概念的规则结晶。
素岚鹤要的就是那个。
焚灭的规则结晶。
那是一股能够焚烧掉终末大劫侵蚀的霸道力量,是能在这个注定毁灭的宇宙里,烧出一条生路的火种。
她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虚空中那条属于迪天齐的命运线,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渴望。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命运太短,而我想活得太长。”
在她的推演中,迪天齐的命运是一条死路。
在无数个平行时空里,从未有一个迪天齐能活过那天。
他挑战归寂邪神的日子。
那是涉及至高权柄的战斗,生灵与邪神的鸿沟不可逾越。
失败的迪天齐,连灵魂都会被邪神吞噬,根本无法被无限界救下。
他必死无疑。
而在他尸骨无存的那一刻,就是她素岚鹤获得新生,挣脱蜉蝣宿命的时候。
那时的素岚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收敛气息,化作一道无形的因果线,悄然向着迪天齐即将前往的宴席地点飘去。
既然注定要死,那便死得更有价值一些吧。
素岚鹤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蜉蝣一族本就脆弱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她却浑然不觉。
她亲眼看着那道本该被归寂邪神吞噬的身影,拖着残破的身躯从时空裂隙中跌出,无限界的光芒瞬间将他包裹,像一层坚不可摧的茧。
她的因果丝线刚触碰到那层光茧,就被弹得粉碎,反噬之力让她呕出一口带着金芒的血——那是她百年修为凝聚的本源精血。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在她的推演里,迪天齐挑战归寂邪神,本就是以卵击石,哪怕能重伤邪神,自己也该魂飞魄散才对。
可现在,邪神被封印,他却活着回来了。
命运的齿轮,从那一刻起,就脱轨了。
她不甘心。
她蛰伏在阴影里,看着迪天齐为了凑齐凝聚领域的资源,接下了那个注定毁灭的鬼怪世界任务。
那是个被诅咒的世界,怨气冲天,每隔数年就会迎来一次灭世浩劫,只能不断牺牲大气运者饮鸠止渴。
“这次,你总该死了吧。”
素岚鹤躲在因果的夹缝中,指尖缠绕着一缕灭世的因果线,只要轻轻一动,就能让那个世界的毁灭提前降临,将迪天齐一同埋葬。
她动了手。
可下一秒,她看到迪天齐任务成功。
那个本该毁灭的世界,竟彻底破除了灭世的劫数,迎回所有献祭给法则的灵魂们!
这不可能!他们红斗篷组织没去碰这条死线,就是因为对方早就都被安排给法则们榨干价值了。
生灵是抢不过法则的。
素岚鹤站在远处,看着那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看着那些本该死去却鲜活起来的生灵,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为什么……”
她算尽天机,却算不到这样的变数。
那些不该存活的生灵,像一颗颗失控的棋子,打乱了她所有的布局。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因果道,怀疑红斗篷组织的情报,甚至怀疑这世间是否真有既定的命运。
可她不能停。
蜉蝣的宿命还在催促着她,终末大劫的阴影还在天边徘徊。
她需要那枚规则结晶,需要焚灭的力量,烧出一条生路。
于是她继续等,像一条耐心的毒蛇,藏在暗处,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直到那一天,无限界传来震动。
迪天齐,踏入了领域级。
素岚鹤猛地抬头,看向那片璀璨的光芒,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领域级,意味着灵魂与天赋彻底融合,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轻易猎杀的猎物。
她等了这么久,布局这么久,却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变强,一步步脱离她的掌控。
“怎么会这样……”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滑坐在地,蜉蝣的翅膀在身后无力地垂落,沾满了尘埃。
她忽然想起故乡的那片湖泊,想起那些朝生暮死的同伴。
它们从未挣扎过,从未反抗过,只是安静地接受命运,然后消散在风里。
而她,挣扎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久,却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
“难道,蜉蝣,真的只能朝生暮死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倔强。
“不,我不信。”
她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火焰。
“就算你是领域级,就算命运不知为何放过你,我也要杀了你。”
“因为我想活。”
“我要活。”
“我一定要活。”
素岚鹤的手指抚过那枚漆黑如墨的晶石,那是反世界组织给予的合作诚意,也是她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这东西能无视防御,将领域级强者的灵魂与天赋强行剥离,坍缩成最纯粹的规则结晶。
但代价是,一旦动用,因果线的波动会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耀眼,瞬间引来无限界至高存在的注视。
红斗篷组织会被清洗,她定会被愤怒的无限界杀得魂飞魄散。
“但那又如何?”
素岚鹤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依旧年轻、却透着死气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如果不做,终末来临时,我连魂飞魄散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虚无中永恒地哀嚎。”
她没有退路了。
其他的命运线要么太过平庸,无法产出对抗终末的结晶。
要么太过强大,她根本无从下手。
迪天齐是唯一的希望。
那些被他强行救下的生灵,那些在鬼怪世界里本该死去却苟活的蝼蚁,都是错误的。
是这些错误,扰乱了因果。
并让迪天齐的气运如日中天。
“既然你护着他们,那就让他们成为你的催命符。”
素岚鹤将黑色晶石碾碎,融入自己的因果道中。
她的双眼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狄星百无聊赖地戳着面前的虚拟面板,看着上面那个金光闪闪的战力排位赛报名按钮,叹了口气。
总感觉参加了会被虐得挺惨,毕竟他成为正式无限者的时间才几年,和那些动不动至少万年积累的老怪物们没法比。
喝了口悟道茶,想着就参加一场,感觉压力大就退出,又不是没有投降键。
只不过那群战斗系的无限者一个比一个疯,不分出生死基本不罢休。
这时,他看到那个第一次被叫爹的红毛。
以及玩家视角弹出的主线级任务:
【未来,不该有他们。】
狄星想着之前几次遇到对方,迪天齐都身陷牵扯甚广的任务中。
结果人都在无限界里,还有敢伸爪子的?!
狄星感受一股被冒犯到的感觉,想灭掉那群红色吐丝虫的冲动越来越大。
任务指引在无限界外,他肯定不会自己一个过去。
直接联系吴布判,跟他讲明情况。
吴布判:超级大业绩啊!早就看那群神神叨叨的红斗篷不顺眼了,等我摇人。
吴布判这通摇人消息一发,原本还在无限城广场上讨论赔率、纠结要不要去排位赛里当个“炮灰”混个排名,顺带逗弄新人的无限者老登们,瞬间找到了更有意义的事。
什么冲榜?什么扬名立万?在灭除威胁无限界后辈的敌人面前全部靠一边。
一群平日里懒得动弹、恨不得把养老躺平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老家伙们,此刻一个个精神抖擞。
排位赛的报名大厅瞬间冷清下来,八卦论坛的帖子也没人更了,所有无限者都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了那些尘封许久,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本命武器。
“走走走!早就看那群披着红斗篷装神弄鬼的混蛋们不顺眼了!”
“居然还能提供真名?!这不妥妥地照着答案上就行了吗!赶紧的,我刀都快生锈了!”
“真当无限界是软柿子?敢算计到我们头上。”
“正好灭了他们,我们无限界也搞一个检测命运的部门,以后谁再为了私欲伸手干涉命运全部剁爪子!”
“无限榜上的已经对这个规则进行投票了,相信不久后就会出台相关条例了。”
根据狄星提供的真名,这群老怪物们如同出笼的猛虎,直接跨越位面,朝着那些藏头露尾的红斗篷,与合作的那些反世界组织成员杀了过去。
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也不需要讲究什么武德,见面就是一顿饱和式火力覆盖,一个个找过去,直接秒了。
至于让迪天齐那红毛小子,当诱饵去引蛇出洞?
开什么玩笑!当无限界没人了是不是?
他们这群老家伙虽然岁数大了点,平日里靠着倚老卖老装柔弱,激励后辈们自己努力不能啃老,但手里的刀可从来没提不动过。
拿自家护着的小辈去当诱饵,去冒那种九死一生的风险。
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别说现在了,就是当年无限界最艰难、差点被彻底吞噬的时候,也没人会选择这么做!
更何况,现在的无限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风雨飘摇的初生世界,而是强大到让外界亿万世界都瑟瑟发抖、传言即将统一所有世界的顶尖存在。
【狄星,我刚通知迪天齐那小子,让他把战力排位赛挑战推迟一天,这帮反世界组织的老鼠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竟然敢拿出那个东西,现在穿越部那边已经彻底炸锅了,真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狄星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东西……和穿越者有关的,遗物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视野前方。
那条金色的导航线依旧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指引气息,方向直指无限界之外的某个荒芜坐标。
“……”
狄星沉默了片刻,没有选择留在无限界等消息。
狄星推开家门,正好看到楚皓泽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新口味点心从厨房走出来,香气扑鼻。
“师父,我需要你的帮助。”
楚皓泽眼中闪过惊喜,自家徒弟平日里虽然乖巧,但非常独立。
能被徒弟信赖依靠,是作为师父的成功。
“徒儿,需要为师做什么?”
楚皓泽放下盘子,等待狄星的回应。
狄星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得知原委后,楚皓泽眼中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真是一群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他抬手在狄星和一直趴在狄星肩头的元旦身上,分别点了几下。
一层层厚重的历史迷雾瞬间笼罩了他们。
那是属于历史的祝福——沉重到无法被撼动丝毫的因果律庇护。
在这层祝福下,任何针对狄星的因果类攻击都会被历史的车轮碾碎。
“走吧,师父陪你。”
狄星点点头,领着师父,两人化作流光,跟随那条金色的导航线,径直冲出了无限界,朝着未知的深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