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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吗？”
狄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双隐在黑雾后的眼睛，却仿佛能洞穿顾烟溟的所有想法。
顾烟溟深吸一口气，那股来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让他每动一下都像用尽全力。
他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战栗，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的脸颊从对方那双感受不出材质的鞋上挪开。
顾烟溟想站起来，但根本使不上劲。
他索性放弃挣扎，就这么以一个半跪不跪、仰头望天的姿势。
熟练地挤出一个自认为最诚恳、最卑微、最能激发同情心的表情。
“那个……大佬，您看，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顾烟溟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伤，目光扫过身后那四个，听到他的话后似乎已经进入状态的人，语气愈发恳切。
“我们想找份工作，混口饭吃，旁边那四位，脑子多少都有点……嗯，独特。属于残障人士，生活不能自理，可怜可怜我们吧，要求不高，饿不死就行。”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下一秒就要声泪俱下。
事实上，他们确实身无分文，并对这鬼地方一无所知，外面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鬼或者是别的怪物。
硬闯是死路一条，坐以待毙也是死，不如赌一把，抱紧眼前这条看起来最粗的大腿。
狄星闻言，视线缓缓从顾烟溟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四位“残障人士”身上。
被他目光扫过的瞬间——
黄毛混混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四肢以一种人类难以理解的姿态扭曲、抽搐，嘴里还发出“嗬嗬”的怪声，仿佛正在驯服自己不听使唤的手脚。
销售服女人则放弃了装死，脸上堆起一个僵硬至极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演起傻子。
学生女孩把头埋得更低，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完美诠释了自闭儿童的惊恐与无助。
至于那位社畜男……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胸口剧烈起伏，一副随时可能心肌梗塞、当场猝死的模样，这根本不用演，是生活赋予他的真实写照。
狄星：“……”
黑雾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都是残障人士？
演得好假。
这命运剧本给气运者，安排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上演人类的物种多样性吗？
狄星的目光重新落回顾烟溟身上。
他正仰着脸，努力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精致，偏向阴柔，此刻做这副表情，竟毫无违和感，甚至……有点晃眼。
明明身高一米八五，比狄星还高出半个头，此刻却偏要缩着肩膀，摆出这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样。
狄星露出了经典的死鱼眼。
不想理这个得寸进尺的气运者。
狄星今天的记录工作已经完成了。
只要这几位诡者预备役，不弄出什么人外恋的大乱子，他基本不需要再管。
诡异那边，杀鸡儆猴一次就行了。
而且……通过玩家视角查看这些人的故事，竟然是个全员恶人剧本。
看来这世界意识也没少上网冲浪，紧跟时事热点。
就是苦了这个似乎有点圣父属性的气运者。
顾烟溟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罪恶因果线的存在。
因为外表过于精致阴柔，气质还阴郁不像好人。
顾烟溟从小到大一直被人们误解、疏远，但他依旧保持着那副赤子之心，甚至妄图救下所有人，还要去寻找他那搞人外恋母亲的死亡真相。
也不知道对方能否接得住，他母亲那群情债不？
无限面板弹出聊天。
【这孩子就是学不坏，我也很无奈。打算换一个气运者让他去过普通人生活了，超凡的世界都是残酷的，他的心太软了，不适合当气运者。】
祂感应到了顾烟溟的气息，通过无限面板跟狄星吐槽起这个“次品”。
当初祂晋级超凡成功后，懒得自己捏ba，直接搞了个随机分配，结果就分出了顾烟溟这么个玩意儿。
显然，祂更喜欢那种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大气运者。
因为祂第一个大气运者就是这种性格。
之后培养的方向，也都是照着第一个大气运者的模板去的。
可是，人类这种生物，是无法被完全培养成一模一样的存在的。
“有时候，你需要先救自己。”
黑雾中传来平淡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和顾烟溟差不多大，甚至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清冷。
听到这句话，顾烟溟的胆子莫名大了一点。
通过直觉，他能感受到。
这个黑漆漆的存在，只愿意救自己一个。
并且，最好别再提第二遍救其他人。
再提，会挨揍。
顾烟溟摸了摸鼻子，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也并不是那种泛滥的圣父，就是不忍心那个未成年的学生女孩被鬼吃掉。
至于旁边那个黄毛混混、疯女人和社畜男……这几个成年人，他确实没有那么多爱心去施舍。
毕竟这几位年纪都比他大，稍微研究一下手环，就会发现身上有件东西是诡异遗物。
只要敢用，凭借那东西的力量，在这个鬼地方苟活下去并不是难事。
就在狄星话音刚落之际，变故突生。
那几个原本在趴在地上，暗处窥视的低级诡异，亲眼看到那个人类碰到了狄星。
那个连它们都不敢直视的恐怖存在。
可人类不仅没死，反而还能和对方聊天。
几颗只有核桃仁大小的诡异大脑瞬间抽风，判定对方也是人类那边的同伙，它们被骗了。
对方不是楼长！
但那股实质般的威慑力，压得它们根本动弹不得。
可也不想让这个假楼长好过。
诡异与人类间已经有了很深的矛盾。
于是，它们开始发出鬼哭狼嚎般的难听动静，试图用这种毫无意义的方式恐吓狄星。
然而，那刺耳的声音喊出还不到一秒——
地面骤然震颤，无数灰蓝色的晶体凭空疯长，瞬间凝聚成一头体型庞大、美得惊心动魄的巨鱼。
它破土而出，张开深渊般的巨口，一口便将那几个长得需要打马赛克的低级诡异，吞入腹中。
那几个低级诡异们，连惨叫都没机会发出。
下一秒，那头美丽得近乎妖异的灰蓝色巨鱼迅速缩小，化作一条只有巴掌大的小鱼，摆动着尾鳍，亲昵地游回了那团黑漆漆的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干净奢华的公寓一楼大厅，仿佛从未出现过那几只诡异，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剩下的低级诡异和人类，全被这神鬼莫测的一幕吓得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认为这就是黑漆漆的杀戮规则。
但为什么那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大学生，能和黑漆漆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