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溟的直觉,当然让他知道,除了初中生女孩,其他几人的话语里都掺杂了水分,甚至藏着致命的谎言。
但他早已习惯了被欺骗。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会说谎,尤其是对他。
作为一个孤身长大的孩子,他早就练就了一身从虚假信息的废墟中筛选真实碎片的本领,就像在垃圾堆里寻找还能吃的食物一样熟练。
他如此执着地寻找那个,在他出生时就将他丢给姥姥、几年后变成一盒骨灰回来的母亲的死亡真相。
从来不是因为爱她。
那个女人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模糊的、带来不幸的符号。
他这么做,是为了姥姥。
是为了让那个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临终前还念叨着那个不孝女的老太太,能在那边安息,不再牵挂。
顾烟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初中生女孩身上。
他对她格外关注,是因为在她身上,他看到了当年孤立无援的自己的影子。
为了一个目的,拼命伪装自己,在这残酷的世间挣扎着存活,像一株在石缝里求生的野草。
不过,顾烟溟完全不知道,这四个看起来各怀鬼胎的人,手里都沾过人命。
不靠遗物纯物理打架,他恐怕是最先死的那个。
黄毛混混靠在墙角,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玩味地看着顾烟溟这个傻小子。
在他看来,顾烟溟肯定是在阳光下长大的,所以才这么天真,以为只要交出真心就能换来真心。
他打定主意,如果对方能活过5天,就试着和他结盟。
黄毛混混自从得知前女友成为了诡异后,他就知道,只靠自己的智商,是很难找到她死亡的真相。
更别提还要跟她那个,似乎愈发富有的家庭抗衡。
作为底层的混混,他接触过那些灰色地带,手里还杀过人,当然知道有钱人有时候能做出比恶鬼更可怖的事情。
当年,他以为杀了那个心怀鬼胎、试图将前女友拉入泥潭的未婚夫,就能让她免受那些阴私的伤害,就能让她干干净净地活着。
结果还是……
黄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抬起头,看向顾烟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这小子虽然天真,但手里的遗物确实强力。
在这鬼地方,要么利用别人,要么被别人利用,既然这小子想当英雄,那就让他当个够,只要能帮他找到变成诡异的晓美。
顾烟溟转过头,平静地看着黄毛,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微微眯起。
狄星在房间旁观着这场人性大戏。
眼镜社畜男和销售服女人似乎找到了某种共同语言,两人低声交谈,迅速结成了利益同盟,试图快速拼凑一个诡异执念的线索。
他们都想完成一个诡异的执念,获得那份变强的力量。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狄星来说,就像是在看一部反转不断的智斗连续剧。
他每天早上下楼记录一下诡异和人类的存活数量,被顾烟溟搭话。
剩下的时间,他会前往赞法布尔所在的副本,在那里的豪华阳台上,和赞法布尔他们一起看投屏电影,聊八卦。
到了晚上,回到琼落公寓,被顾烟溟搭话。
拿他当固定npc刷好感呢?
狄星偶尔会提点对方两句,看着这个倒霉孩子多久能觉醒摆脱命运的意志。
顾烟溟和那个初中生女孩走得很近,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但碍于手环所说的不要交换姓名的提示。
两人的友谊始终隔着最后一层窗户纸,像两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却又不敢靠太近的幼兽。
求生第四天,局势急转直下。
顾烟溟他们在躲避狂暴的446房间无头女诡异时,慌不择路,竟意外触发了另一个强大长发诡异的规则。
前有狼后有虎,他们被死死堵在了一间狭窄的杂物间里。
“砰!砰!”
腐朽的大门在怪力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屑纷飞,显然支撑不了半小时。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狭小的空间。
顾烟溟靠在墙角,体力消耗的严重,站起来都费劲。
初中生女孩怀里的娃娃黯淡无光,今日的守护次数早已耗尽。
在这必死的绝境之下,两个一直孤身一人的孩子,忽然安静了下来。
既然都要死了,那些秘密似乎也不再重要。
他们开始互相倾诉,想要在生命终结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哪怕只有一个人记得的痕迹。
“我叫顾烟溟。”
顾烟溟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在姥姥死后,10岁的我就没有家了。”
“从那天开始就寄人篱下,被亲戚们像皮球一样丢来丢去。他们每个人都对我笑,但每个人都在骗我。”
顾烟溟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那个失踪多年的母亲,回来后只剩下一盒骨灰。”
“我查她的死因,不是因为爱她。”
“是为了姥姥,她临终前还惦记着那个不孝女……我想知道真相,让她能安息。”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笑:
“怎么看都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可我不想放弃。”
姥姥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充满着对女儿失踪又死亡一事的疑惑,是他无法割舍的遗憾。
说完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相机,对准了那扇即将破碎的大门。
“咔嚓。”
快门按下的瞬间,顾烟溟的脸色惨白如纸。
透支代价后,相机的闪光灯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恐怖的规则力量。
竟硬生生将门外那疯狂撞击的无头女诡异震慑在原地,动作僵硬无法动弹。
“跑吧,到安全的地方去。”
紧接着,顾烟溟无力地滑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了,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初中生女孩看着倒下的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个一直贴身收藏的诡异遗物。
一个做工有些粗糙,却被精心装饰过的纱布娃娃。
娃娃的脸上,染着一滴刺眼的、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看起来既诡异又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凄美。
她轻轻抚摸着娃娃的脸颊,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哀伤。
“顾烟溟哥哥,你是我第二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