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天炎王天炎波丛,是王族精心挑选的种马。
因算准了真正的天炎王转世之期将至,族中长老特意选出了繁衍能力极强的他推上王位。
只为让转生归来的王,能有足够多妃嫔腹中的胎儿身躯供其挑选。
天炎波丛空有王的名头,实权却如傀儡般被架空,整日被困于深宫之中被催生子嗣,心理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中逐渐扭曲。
既然自己不好过,他便也不让别人好过——在选妃一事上,他专挑那些不愿进宫的女子,强行纳入后宫后便百般折腾、冷暴力相待。
凡是他看中的女子,只要生下子嗣未被转生中的天炎王选中,他便冷眼旁观仆从们虐待、克扣其用度,以此发泄心中的怨气。
涉及秘术转生的天炎王,天炎波丛选谁为妃,对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除非对方已是别王的妃子。
天炎竹玉的生母竹欣,显然不属于例外。
她本是随父母从东方王域前来经商的游商,未曾想被出来寻找新猎物折磨的天炎波丛看中。
竹欣不愿屈从,她的父母直言他们是东方王域的子民,不接受天炎王域这霸道的征婚制度。
天炎波丛却只冷冷抛下一句:
“你若不从,我便当场自杀。”
让一个王域的王因她而死的罪名,只是普通平民的竹欣一家根本担不起,他们远在故土的亲友更承受不起这等骂名。
就连东方青羽王域的王闻讯赶来劝说,刚开口说了一句“不可强人所难”。
天炎波丛竟直接拔剑抹了脖子,鲜血溅了满殿。
在那场,几乎要引爆两域战火的政治闹剧中。
竹欣看着眼前以死相逼、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恶意的男人,又看了看身后瑟瑟发抖的父母,最终在混乱与绝望中低下了头。
她同意了,但提出了唯一的条件:
死后尸骨必须运回青羽王域安葬,绝不入天炎王陵。
天炎波丛对此无所谓地答应了,反正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个有趣的玩具。
竹欣强硬地要求父母立刻启程返回东方,并约定在她死后,青羽王一起来接她。
青羽王亲自为竹欣送嫁。
那一日,送亲的队伍极尽哀荣,青羽王不仅带来了足以让她安度一生的丰厚嫁妆,更当众赐下一根流光溢彩、蕴含着他力量的青羽。
“你永远是青羽的子民。”
青羽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
“若受了委屈,便捏碎此羽。包括你未来的孩子,亦是青羽庇护之人。”
这句话,成了竹欣在深宫中唯一的护身符。
入宫的第一年,天炎波丛似乎对这个费尽心机抢来的女人有着极大的新鲜感。
各类奇珍异宝如流水般送入竹欣的宫殿,他表现得像个深情的人,夜夜留宿。
然而,这种虚假的温存在天炎竹玉出生那一刻戛然而止。
当竹欣生下孩子后,天炎波丛眼中的热度瞬间冷却,仿佛完成了任务的种马,转身便去搜罗下一个受害者,再未踏足她的宫殿半步。
竹欣本想着,就这样守着儿子安静度日也好。
可天炎波丛身上仿佛自带一种扭曲的渣男光环,那些被他强抢入宫、原本对他恨之入骨的妃嫔们。
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与相处中,竟大多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个暴虐的男人。
爱而不得,便生出了极致的恨。
她们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向了那个差点害死天炎波丛的竹欣身上。
妃嫔们的刁难接踵而至,克扣用度、阴阳怪气是家常便饭。
更过分的是那些王子王女,他们仗着人多势众,经常围堵年幼的天炎竹玉。
竹欣深知宫中险恶,从小便用青羽王留下的资源将儿子养得体魄强健。
面对欺凌,天炎竹玉从不哭诉,而是挥起拳头,将那些娇生惯养的兄弟姐妹打得鼻青脸肿,直到没人敢再来招惹他。
肉体上的霸凌失败了,那些心思歹毒的王妃们便开始了精神上的凌迟。
她们深知天炎波丛喜怒无常,便变本加厉地争宠。
仗着天炎竹玉年幼,她们肆无忌惮地缠着天炎波丛,在宫殿的角落、在花园的假山后,甚至当着年幼竹玉的面,上演着一幕幕不知廉耻的苟且之事。
娇喘声、调笑声,成了天炎竹玉童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些画面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让他对男女之情产生了生理性的反胃,只觉得那是一种肮脏、恶心、令人作呕的兽行。
而竹欣,在看着儿子遭受这一切,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中,心绪日渐郁结。
在天炎竹玉十岁那年,竹欣的身体终于垮了。
她像一株被污秽气息侵蚀的兰花,在无尽的压抑与对故乡的思念中,迅速枯萎下去。
人类很坚强,再艰难苛刻的环境都能挣扎着活下去。
人类又很脆弱,仅仅是每晚的思乡之情,就能带走她的生命。
竹欣病死在天炎竹玉18岁的时候。
弥留之际,竹欣将那根珍藏了半生的青羽郑重地交到了儿子手中。
不久后,青羽王带着竹欣的父母如约而至。
曾经那个被父母视若珍宝、抱在怀里怕化了的姑娘。
如今躺在棺椁中,像一片随时会随风消散的枯叶,轻得让两位老人肝肠寸断。
临行前,青羽王并未直接离去,而是当着天炎王族的面,将天炎波丛揍至濒死。
随后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王妃,留下一句森寒的警告:
“谁若敢动天炎竹玉分毫,青羽王域会与你们开战。”
天炎王族的子嗣需年满五十岁行过成年礼后,方可自由选择去留。
天炎竹玉本可以拿着青羽离开这个吃人的牢笼,去往母亲魂牵梦绕的故乡,但他没有。
在得知了秘术轮回那残酷的真相后,一个念头便在他心中扎根。
他要成为新的王,从源头上斩断这无尽的悲剧轮回,哪怕这意味着未来被困在轮回中承受痛苦的将是他自己。
五十岁生辰那日,天炎竹玉集结了毕生积蓄的力量,以雷霆之势通过了王选试炼。
他逼退了那个早已沦为行尸走肉的天炎波丛,将他送进了暗无天日的监狱。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位时,天际突现墨色龙灵,天炎路柏降生了。
那一刻,天炎竹玉所有的野心与决绝,都在见到那条龙的瞬间烟消云散。
那是他见过的最纯粹的颜色。
最干净的气息。
他对墨九安一见钟情,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与吸引。
他不再执着于将天炎路柏踢走继位,反而开始觊觎其挚友的位置。
因为在墨九安和天炎路柏之间,他看到了这世间最干净、最纯粹的情感,那是他在那污浊深宫中从未见过的光。
起初,天炎路柏对这位转生后的兄长颇感不爽。
他看着天炎竹玉费尽心机地想要挤进他和墨九安之间,心中满是警惕与排斥。
毕竟,他与墨九安的羁绊可是从初代时期便已存在的,这份独一无二的挚友情谊,岂容他人染指?
不要小看他们的羁绊啊!
然后天炎路柏震惊地发现,墨九安对跟他献殷勤的天炎竹玉看对眼了!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墨九安看他眼神都从来没有那么肉麻!
然而,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错位。
天炎竹玉满脑子只执着于抢夺“挚友”的位置,他固执地认为墨九安之所以不愿将他视为挚友,是因为他还不是王。
为了配得上这份干净的情感,他想自己另开王域成为王。
可墨九安坚决不同意天炎竹玉成为王。
他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代价。
而且这个王域世界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他要带天炎竹玉回到龙界,结为伴侣,录入族谱。
王域世界的祂沉默片刻,祝福了这段感情,就是天炎竹玉必须自愿跟墨九安走才行。
天炎路柏夹在兄弟与兄长之间,略痛苦面具。
两个锯嘴葫芦让着急的天炎王,试图压着他们的头去结婚。
然后被一人一龙追着打。
人类就算寿命被拉长,也经不起等待。
天炎路柏眼见着天炎竹玉对自己越来越不顺眼,开始有点胡思乱想,就决定出去接个外快,让他们俩自己聊聊。
结果墨九安这个死脑筋跟上来了!
说让无限者帮忙镇守气运了,对方是排名靠前的大佬,让他不要担心。
他担心的是这个吗?!
等回去后,悲剧还是发生了。
天炎路柏看到他此世的王女,成为了新王。
她没有参加王选试炼。
是天炎竹玉将气运结晶赠予她,加上其本就不低的天资,成为了新的大气运者。
而天炎竹玉,他将魄花种于墨九安的龙珠旁,步入了轮回。
魄花,由生灵分割出灵魂本源凝聚的超凡植物,自愿种于另一个生灵灵魂旁,可让其灵魂强度缓慢提高,并逐渐熟悉魄花主人的灵魂气息。
而种完魄花后的生灵,同等于永久放弃了再次步入超凡的可能性,以此代价,换取往后百次轮回执念的实现。
缺失本源的灵魂轮回百次后,便会彻底魂飞魄散,重组为不同的灵魂。
天炎竹玉如同王域世界,一同步入了毁灭倒计时。
有了新王继任,还是自己的王女。
天炎路柏对天炎雅安特训一年后,也步入轮回。
走前,天炎路柏与墨九安绝交了。
“墨九安,我不知道王域世界还能撑多久,轮回后我就是另一个生灵了,不要找我……我那固执的兄长,若有机会,你就和他做一世挚友吧。”
天炎路柏带着满满的心累离开了。
这份让一个大气运者放弃了一切的挚友情感,他终是无法再在维持下去。
王域的祂更加沉默,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因为王域的力量体系,墨九安一直阻止天炎竹玉成为王,宁可自己去承受那份痛苦。
为了攒到买走天炎竹玉的能量,却彻底失去了与爱人离开的可能。
种下魄花的灵魂,会直接绑定此世界的轮回,无法离开,直至与世界一同崩毁。
这是向轮回法则许愿的代价。
因为王域的力量体系,天炎竹玉认为墨九安永远都放心不下饱受秘术痛苦的挚友,又不认可他成为新王。
他们成为挚友的可能在他眼里越发渺茫。
逐渐偏激的他,牺牲了自己的超凡之路,让天炎雅安成为王去继任。
自己只希望在轮回后,能有机会和墨九安做一世挚友。
王域的祂准备等天炎竹玉轮回百次后,就放弃这个世界,将生灵们转移。
祂不想再看到因力量体系,而逝去未来的孩子出现。
墨九安回到龙界求遍了同族与祂,都没找到能向轮回法则赎回代价的方法。
墨九安去找了无限界的祂,修炼轮回道的无限者出面与轮回法则讨价还价。
轮回法则最终松口,让天炎竹玉的灵魂得以正常轮回,不会消散。
魄花也被重新融入天炎竹玉的灵魂本源。
代价是墨九安永久失去了他的领域。
但让法则出手,这点代价远远不够。
轮回法则还收走了墨九安与天炎竹玉的缘分。
他们永世都无法再相见,再相爱。
徒留一条疲惫的墨龙,终生奔波在寻找爱人的路上。
他们到终末来临,也未曾成为挚友,未曾成为伴侣。
一世之情,再未相见。
……
天炎竹玉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墨九安在龙界的宫殿。
他和墨九安结为伴侣已经一年多了。
宫殿被墨九安的信徒们维护得非常好。
在墨九安带着他回到龙界后,这些信徒天天举办宴席庆祝。
墨九安带天炎竹玉见了所有同族,认完龙后,举行结契仪式后,录入族谱,开始老夫夫的生活。
昨晚的梦,无比真实,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可能的投影。
墨九安发现今天的天炎竹玉,有点黏龙。
他们一起在竹林喝茶,听取信徒们的碎碎念,在溪水旁看太阳落下。
“九安。”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最纯粹的墨黑,最浓烈的火红。
在夕阳下,在未来的岁月中。
再未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