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吞噬。
张柏生站在断壁残垣之上,脚下是曾经熟悉的村庄,如今只剩一片焦土与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村民临死前的惨叫与修士斗法时的轰鸣。
那一年,他不过七岁。
因贪玩至夜深方归,他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却也从此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村中老弱妇孺,尽数死于那场正邪交战的余波——无人追究是谁的错,只道是“天灾人祸”。
是这个残酷修仙世界凡人的日常。
可张柏生记得,那白衣修士挥剑时冷漠的眼神,记得那黑袍魔修狂笑时溅落的血滴。
他们谁都没把凡人放在眼里,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般随意。
他开始了流浪。
寒冬蜷缩在桥洞,酷暑曝晒于街角,为了一口馊饭与野狗争抢,为半块馒头被其他乞儿打得头破血流。
几年光阴,磨去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天真,只留下如狼般的警惕与求生的本能。
直到那一天,一群黑袍人从天而降,将数十名乞儿尽数掳走。
“测灵根!”为首的魔修冷冷下令。
灵根者留,无灵根者——当场投入炼丹炉,化作一缕青烟。
数千孩童,哭嚎声震天,却无人敢反抗。
张柏生闭上眼,任那冰冷的玉简贴上额头。
片刻后,他听见一声低语:“三灵根,尚可。”
他活了下来。
一同留下的,还有一个瘦弱的女孩。
她有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睛,在炼狱般的环境中,仍会偷偷分他半块干粮。
可这里不是人间,是魔窟。
他们被投入蛊洞——百名孩童困于一方封闭山谷,无粮无水,唯有厮杀。
活到最后者,可入外门,其余,皆为养料。
张柏生不想死。
他要活,要变强,要亲手斩了那两个毁他家园的修士——无论正邪,皆该死。
他藏于暗处,像一条毒蛇,伺机而动。
他趁人疲惫时偷袭,夺其武器,夺其性命。
他不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记得每一次挥刀时,心头那股冰冷的快意。
他成了唯一活着走出的孩子。
张柏生踏入魔道。
魔修之路,比流浪更险。
宗门之内,师徒相残,同门相弑,资源靠抢,地位靠杀。
他资质不过中等,却凭一股狠劲与算计,步步攀升。
他毒杀过师兄,背叛过师尊。
因为他们都互相视对方为养料。
魔门从不存在情感,只有冰冷的算计。
百年光阴,他从一个无名乞儿,成长为魔门最年轻的长老。
他修炼的功法阴毒诡异,擅控心魔、引煞入体,杀人于无形。
他为村子复仇成功。
正道说他心狠手辣,毫无人性,要围剿他。
他并不后悔。
可正道的打压接踵而至。
他们联合围剿魔门,发布通缉令,说他堕入魔道,罪该万死。
张柏生冷笑。
无辜?
当年屠村时,可有人问他们无辜?
炼丹炉里那些孩子,可有人说他们无辜?
他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不信天,不信命,更不信什么正道苍生。
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刀,与心中那团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魔途已定,他便一路走下去。
哪怕举世皆敌,哪怕永堕深渊。
他,张柏生,从地狱爬出,便不会再回头。
魔修一道,心魔的反噬强度与修为成正比。
张柏生知道自己定是活不长久。
没有多少魔修能活的久。
他也不会例外。
只是死前,他还是想改变一下这恶心的世道。
反正每次快死时,张柏生就会想做点好事,顺带折磨一下心魔。
这个习惯因何而起,已经记不清了。
心魔愈发严重,他的思想都开始混乱。
只记得第一世的最后,他成功让世人认知到了业果的存在,世界承认了业果的合理性,将其作为新补充的法则开始运行。
那些肆意杀戮的修士们。
从此感受到每一条命的重量。
不知过了多少年,等张柏生再次恢复意识时,他竟出生在了一个和平到不可思议的世界。
这里也有修士,但修炼体系与前世非常不同,更注重香火,并且妖怪的品种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雪白的祂对于这位来自于初代时期,还保留了前世记忆的,转生到这里的张柏生,很是照顾。
并想让其成为祂的气运者。
可张柏生发现前世的心魔并未消失,他去问祂。
祂的解释是,他当年利用心魔来促使业果一道出现,导致业果一道与心魔有着极深的关联,正常的轮回转世难以消除。
为了压制住心魔。
张柏生只锻体不入道,并立下为天下人读书的誓言,来制约住心魔对自己的影响。
魔修张柏生成为了书生张柏生。
人一直活在伪装下会逐渐迷失自己。
除非和张柏生一样每晚肘击心魔。
这么对打20多年,在那抹残魂交给他那把钥匙后,张柏生终于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他要和这该死的心魔一起爆了!
但一到要死了,张柏生又想做好事了。
他利用钥匙与残魂的关联,将她与自己交换。
并瞒天过海顺带换了命运剧本。
那疯批王爷扣留着一起轮回,继续玩强取豪夺的剧本。
到了张柏生这里不好使了。
张柏生把王爷全族都扔进幻阵中,让他们体验那残魂受到的伤害的千倍万倍。
他过来后发现,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是此世界的祂用来愉悦魔神们的消耗品。
命运剧本被祂牢牢掌控在手中。
除了那抹不愿妥协的残魂外,其余生灵皆无法偏离命运半分,只能麻木的走向黑暗。
张柏生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要让此世所有生灵,都成为破运者。
利用心魔当覆盖全界的破运阵核心后,他成功了。
此世界意识因全界生灵皆破运,默认被罢免。
很快就被新生的世界意识吞掉了。
新生的世界意识不愿再依附魔神,让众生的命运自由发展。
魔神世界嗤笑祂的天真。
坐等契约时间到来后的收割盛宴。
张柏生辅佐了数位仁明的帝王,将此世界发展成如东方童话世界那般的盛世。
完成此等壮举,张柏生的代价是,被他二次利用的心魔要彻底吞噬他了。
在要与心魔爆了之前。
张柏生主动飞到那个,将此世界收入附属的魔神世界。
在魔神们面前与心魔同归于尽了,但只让祂们重伤。
愤怒的魔神要去提前收割那个世界。
可张柏生的死亡,催化了业果法则的诞生。
巨量的业果,杀死了大半魔神。
并不稳定的业果法则,同样杀了许多,杀业深重的存在,并逐渐开始扩大范围。
最后严重到,杀了生,就得去死。
生灵们称之为——业果绞杀期。
无限界出面,联合众多修行业果道的超凡者,献祭自身补全更正业果法则,才度过了这段不亚于终末大劫的危机。
张柏生成为了人人唾骂的,引发业果绞杀期的大魔头。
被张柏生救下的残魂——穿越者江禾。
在被接回无限界养好灵魂后。
去往那个童话世界,给张柏生立了衣冠冢,年年去给他扫墓。
在她的穿越金手指恢复后。
江禾没有管朋友们的劝阻,而是认真地回答: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救了我,救了那个世界,就是我的恩人。”
江禾将那枚染血的钥匙抛掷空中。
用这份穿越的馈赠,向业果法则许愿:
愿张柏生的灵魂得以摆脱心魔,正常轮回。
业果法则回应,张柏生的灵魂早已消散于那业果的洪流中,无法再轮回。
江禾捏着钥匙,扔到另一个穿越者召唤的许愿池中。
反正这愿她许定了!
愿有一个平行,张柏生能所念成真!
而张柏生死前最大的愿望是:
谁都好,干掉这个该死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