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初选的盛况,远超王子建的想象。
演武峰广场人声鼎沸,数十座青罡石擂台如同巨兽般匍匐,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以及各种低阶法术碰撞后残留的灵气波动,嘈杂得让人头晕目眩。
王子建攥着写有“柒佰叁拾贰”的木牌,缩在人群最边缘的角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仔细观察着每一场比试,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对手们的套路。
大部分杂役弟子的修为在练气四层到六层之间,施展的多是《庚金诀》、《缠木术》、《火气诀》衍生的火球术等常见法术。战斗方式颇为粗糙,往往依赖灵力硬拼,或者简单的法术对轰,缺乏变化和精妙控制。偶尔有几个身手不错的,也多是仗着法器锋利或者某种特殊技艺。
“看来,平均水平确实不高。”王子建心中稍定,“只要战术得当,以我练气五层中期的真实修为,配合灵泉水的特效和这些‘小手段’,闯入前一百名,并非不可能。”
他最大的优势在于两点:一是远超同阶的神识和对灵气精妙的控制力,这让他能将最低阶的法术玩出花样;二是灵泉水蕴含的磅礴生机和特殊效果,无论是用于治疗、干扰还是辅助,都能起到奇效。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看着一个个杂役弟子或意气风发地晋级,或黯然神伤地被抬下擂台,甚至有人重伤呕血,王子建的心也随之起伏。这就是底层修士挣扎的缩影,为了渺茫的机会,不惜拼上一切。
“第七百三十二号,王子建,对阵第三百零五号,赵虎!三号擂台!”裁判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喧嚣中清晰传来。
王子建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出那副惯有的怯懦、紧张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表情,低着头,小步快跑着登上了三号擂台。他的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引来台下一些轻微的嗤笑声。
他的对手赵虎,早已站在擂台对面。此人来自以驯养灵兽闻名的灵兽谷,练气五层巅峰修为,身材魁梧雄壮,一脸横肉,眼神凶悍,浑身散发着一股野性的气息。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和脚边隐隐散发出的腥气,都表明他驯养的妖狼绝非善类。
赵虎看到走上擂台的竟然是王子建这个来自废丹谷、出了名“晦气”的杂役,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哼!废丹谷的废物?也敢来丢人现眼?”赵虎嗤笑一声,声音洪亮,充满了嘲讽。他甚至懒得废话,直接一拍腰间的灵兽袋!
“嗷呜——!”一声充满嗜血气息的狼嚎响起!一头体型壮硕、毛色青黑、龇着惨白獠牙、眼中闪烁着凶光的妖狼凭空出现在擂台之上!它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死死盯住了王子建,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嘘——!”
“又是这头畜生!”
“废丹谷的小子倒霉咯!”
“赶紧认输吧,别被妖狼咬死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哄笑声和幸灾乐祸的叫喊。没有人看好王子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王子建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身体微微发抖,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仿佛真的被那凶恶的妖狼吓破了胆。他甚至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显得更加可怜。
“比赛——开始!”裁判面无表情地挥下了手臂。
“给我撕了他!”赵虎狞笑一声,大手一挥!
“嗷!”青背妖狼后腿猛地蹬地,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风,直扑王子建的面门!速度极快!
而赵虎自己,则好整以暇地双手掐诀,准备施展《石肤术》给自己加上一层防御,显然他认为单凭妖狼就足以解决这个废丹谷的废物了。
台下不少人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那妖狼锋利的爪子即将触碰到王子建胸膛的那一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直表现得惊慌失措的王子建,动了!
他的动作并非向后逃窜,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脚重重地跺在擂台地面之上!
“咚!”一声沉闷的响声!
与此同时——他那强大而凝练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瞬间席卷而出!
只见在他脚下以及周围一小片擂台地面上,那些事先被他用极其隐蔽的手法洒落的、无数细如牛毛的铁蒺藜和黄豆大小的坚硬沙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搅动,骤然腾空而起!
“嗖嗖嗖嗖嗖——!”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在王子建精妙入微的《御物术》操控下,化作了一片密集如雨、呼啸破空的“暗器风暴”,劈头盖脸地射向扑来的妖狼以及后方正在施法的赵虎!
“什么?!”赵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他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使出如此诡异而刁钻的手段!
“嗷呜——!”首当其冲的青背妖狼更是倒了大霉!它冲锋的势头太猛,根本来不及闪避!无数细小的铁蒺藜和沙石狠狠地打在它的眼睛、鼻子、嘴巴等脆弱部位!虽然单个伤害不大,但架不住数量太多太密集!妖狼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攻势戛然而止,疼得在原地乱跳,用爪子拼命地扒拉着脸!
而赵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石肤术》还未完全成型,身体防御并未达到最佳状态。那些沙石打在他身上如同被无数小针扎刺一般,虽然不致命但疼痛难忍,更严重的是,他的施法过程被彻底打断了!灵力一阵紊乱!
“混蛋!”赵虎又惊又怒,破口大骂!
而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短暂空隙——王子建动了!
他身形一晃,施展出并不算高明的《轻身术》,整个人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以一种极其诡异而迅捷的步伐,瞬间滑到了擂台的一个角落!
紧接着,他双手快速掐动法诀!一股浓郁而精纯的水汽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水镜术》!
眨眼之间,在他身前,一道不断扭曲、折射着光线的水幕骤然形成!而且在水幕之中,竟然隐隐约约倒映出两个与他本体一模一样的模糊幻影!
三个“王子建”并排站在擂台角落,水汽缭绕,气息竟然有几分相似,让人一时之间难辨真假!
“雕虫小技!”赵虎好不容易驱散了眼前的沙石,看到这一幕,怒火更盛!他指挥着刚刚缓过劲来的妖狼吼道:“给我一个个扑过去!撕碎这些幻影!”
“嗷!”妖狼忍着疼痛,再次扑出,利爪狠狠地撕向最左边的那个“王子建”!
“噗!”幻影应声而碎,化作一片水雾!是假的!
“中间那个!”赵虎立刻指向中间。
妖狼转身又扑向中间的幻影!
“噗!”再次破碎!还是假的!
而真正的王子建,则躲在最后一道水幕之后,趁着赵虎和妖狼注意力被幻影吸引的瞬间,悄悄地从袖中滑出一枚龙眼大小、颜色灰白的丹药,用指甲轻轻捏碎。
一股无色无味、极其淡薄的烟雾,悄然混入周围弥漫的水汽之中,扩散开来。这正是他特制的“弱化版迷瘴丹”,效果不强,但足以让对手在短时间内产生一丝轻微的晕眩感和反应迟钝!
赵虎和妖狼在连续扑空两次之后,心情更加焦躁,呼吸不免急促了几分,恰好吸入了些许混有迷瘴的水汽。顿时,一人一狼都是感觉头脑微微一沉,眼前似乎花了一下,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王子建眼中精光一闪!他再次集中神识,锁定了赵虎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尤其是那根系着储物袋的皮质带子!
《御物术》——全力发动!目标不是储物袋本身,而是那根看似结实的带子!
一股无形却精准无比的力量,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悄无声息地切向了带子的连接处!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脆响!
在赵虎还处于那片刻晕眩、未能完全反应过来时,他腰间的储物袋带子应声而断!储物袋“啪嗒”一声掉在了擂台之上!
按照大比规则,储物袋离身或本人掉下擂台即为输!
“啊?!”赵虎感觉到腰间一轻,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的储物袋!”他惊怒交加,也顾不上王子建了,弯腰就要去捡!
但王子建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更多的沙石和铁蒺藜如同蝗虫过境般再次呼啸而来,劈头盖脸地砸向赵虎,阻挡他的去路!同时,《水镜术》再次发动!又是几个模糊的幻影出现在赵虎周围,干扰他的视线和判断!
赵虎气得哇哇大叫,手忙脚乱地抵挡着暗器,还要分辨哪个是幻影哪个是真人,疲于应付!
而就在他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脚下、靠近擂台边缘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片油腻腻的水渍!这水渍是王子建事先用灵泉水混合了一种极其滑腻的普通油脂悄悄洒下的,无色无味,极难察觉!
赵虎一心只想抢回储物袋,脚下猛地一蹬地,就要向前冲去!
然而——他的脚刚一踩上那片油腻水渍,顿时感觉脚底一滑,仿佛踩在了冰块上一般!
“不好!”赵虎心中大惊,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如同一个滚地葫芦,“噗通”一声重重地摔下了擂台!溅起一地灰尘!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气喘吁吁(装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表情的王子建,又看了看台下摔得七荤八素、满脸懵逼和羞愤的赵虎,以及还在擂台上对着掉落的储物袋呜呜低鸣的妖狼……
赢了?
废丹谷的那个怂包王子建,竟然赢了?而且赢的还是实力不俗的赵虎?用的还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猥琐手段?撒沙子、扔石头、变戏法、下绊子……最后还把人家储物袋给弄掉了?
这……这也太无耻了吧!
寂静只持续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和议论声!
“我靠!这样也行?”
“这……这算什么本事?完全是歪门邪道!”
“卑鄙!无耻!下流!”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手御物术,操控那么多小东西,好像挺厉害的啊……”
“还有那水镜术,幻影也挺逼真的……”
“赢了就是赢了,规则又没说不让用这些……”
裁判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地高声宣布:“胜者——王子建!”
王子建站在擂台上,大口喘着粗气(装得很像),脸上带着“侥幸”和后怕的表情,对着台下拱了拱手,然后飞快地捡起自己的号码牌,如同一直受惊的兔子,溜下了擂台,再次挤进人群消失不见。
他的战术成功了!示敌以弱,利用对手的轻敌,用最不起眼的法术组合,打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滑倒的油腻,更是将“鼠狼”的狡黠发挥得淋漓尽致。
初选第一战,王子建以一种极其另类的方式获胜,瞬间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废丹谷鼠狼”这个带着贬义和戏谑的名号,第一次在众多杂役弟子中迅速传开。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王子建延续了这种风格。他的对手越来越强,练气六层的也不在少数。但他始终将表面修为压制在练气四层,战斗方式千篇一律——开场示弱,用《御物术》操控各种杂物(沙石、铁蒺藜、甚至对方掉落的鞋子)进行骚扰和防御,用《水镜术》制造混乱,偶尔夹杂着一些效果古怪的低阶丹药(如让人打喷嚏的痒痒粉、短暂失明的闪光丹、脚下打滑的油腻丹等),最后总能找到机会,或用《御物术》弄断对方储物袋,或用陷阱将对方逼下擂台。
他的比赛,毫无观赏性可言,充满了算计和猥琐,让许多崇尚正面战斗的弟子鄙夷不已,骂声一片。但不可否认,他赢了!而且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竟然真的闯入了前一百名,获得了晋升外门弟子的资格!
当最终的晋级名单公布出来,“王子建”三个字赫然在列时,整个杂役阶层再次一片哗然!
“这王鼠狼,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哼!全靠歪门邪道,进了外门也是垫底的货色!”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手御物术和控制力,确实有点门道……”
“还有他用丹药的时机,也挺刁钻的……”
各种议论声,羡慕、嫉妒、不屑、嘲讽,应有尽有。
王子建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松了口气,但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晋升外门弟子,意味着要离开废丹谷,接受更严格的审查和关注。他的修为,很快就会被外门的执事看穿。如何解释修炼速度,将是首要难题。
果然,在办理晋升手续时,负责登记的外门执事在用测灵法器检测他修为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练气五层中期?”那执事抬起头,仔细打量了王子建几眼,眉头微皱,“你不是杂役弟子吗?而且登记的是五行杂灵根?这修为……怎么提升得这么快?”
王子建心中一凛,但脸上却立刻堆起了“憨厚”和“感激”的表情,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道:
“回……回执事,弟子……弟子在废丹谷值守时,偶然发现谷口有些被死气浸染的矿石,里面似乎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特殊灵气,弟子便偷偷吸取修炼……”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后怕,“再加上……废丹谷那地方死气太重,弟子怕死,日夜不敢懈怠,拼命苦修,这才侥幸有所突破……”
他将原因推给了废丹谷的“特殊环境”和自己的“刻苦”,半真半假,难以查证。废丹谷环境特殊是众所周知的,至于有没有那种矿石,谁又会真的去废丹谷验证呢?
那执事将信将疑,但看王子建一副老实巴交又带着点小聪明的样子,而且一个五行杂灵根能练到五层,除了运气和刻苦,似乎也没别的更合理的解释了。他在玉简上记录了几笔,并未深究,但显然,王子建这个名字,已经引起了一些外门管事的注意。
更让王子建心惊的是,在晋级弟子领取新的身份玉牌和服饰时,他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他抬头望去,只见人群外,百草园的那位金丹长老,正远远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王子建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他知道,药老或许一直在关注着他。这次大比的表现,以及修为的“异常”提升,恐怕都落入了这位大人物的眼中。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踏出了关键一步。从今日起,他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杂役王子建,而是长青宗外门弟子王子建!
新的舞台,新的挑战,以及……更巨大的风险,正在前方等待着他。而他的最大底牌——灵泉空间,也将随着他进入资源更丰富的外门,迎来新的发展契机。他的“鼠狼”之道,将在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里,继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