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谷之中,血腥气尚未散去,混杂着黄沙的焦糊味,弥漫在死寂的空气里。血煞宗魔修败退时留下的几具残缺尸骸,半掩在沙中,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狂风依旧呼啸,卷起沙尘,似乎想要将一切痕迹掩埋。
那三名侥幸逃生的玄雷宗修士,相互搀扶着走到王子建等人面前。为首那名自称赵烈的筑基大圆满修士,衣衫破碎,身上多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真挚的感激。他对着王子建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多谢长青宗诸位道友仗义出手,救命之恩,我玄雷宗赵烈,永世不忘!”他身后的两名同伴,亦是躬身行礼,神情激动。
“同为正道,守望相助,分内之事,赵道友不必多礼。”王子建微微颔首,声音平和,目光却越过赵烈,落在那名断臂修士身上。那人气息奄奄,全靠同伴输入灵力吊着一口气,显然已伤及本源,即便能活下来,道途也基本断绝。他心中微叹,这修真界的残酷,便是如此。
赵烈顺着王子建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摇头道:“流沙绝地,非我等所能觊觎。此番能捡回性命,已是万幸,不敢再有奢求。这遗迹……便交由贵宗处置。他日若有机会,玄雷宗定当厚报!”
他话语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很清楚,以他们三人如今的状态,留在此地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甚至引来杀身之祸。长青宗能救他们一次,未必会一直庇护他们。此刻离去,是最明智的选择。
王子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赵道友保重,后会有期。”
赵烈再次拱手,不再多言,与同伴搀扶着那名重伤者,祭出一件残破的飞行法器,摇摇晃晃地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昏黄的沙暴之中。
目送他们离去,王子建心中并无波澜。这样的结果,对双方都好。少了外人,他们才能专心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遗迹。
他转身,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塌陷出的幽深洞口。洞口边缘,破碎的古老符文闪烁着微弱而固执的光芒,仿佛在抗拒着外界的窥探。一股苍凉、厚重、带着岁月尘埃的气息,从洞内弥漫出来,与流沙之地的死寂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被强行连接在了一起。
“好强的禁制残余!”玄机子长老早已蹲在洞口旁,手指轻触那些残破的符文,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阵法根基深植地脉,引动方圆千里的土灵之力,虽被强行破开一角,但核心未损,依旧固若金汤!布阵之人,在土系阵法上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这绝非寻常宗门手笔,定是上古大派‘厚土宗’的护山禁制无疑!”
石敢当长老也走上前,粗壮的手掌按在沙地上,闭目感应片刻,瓮声道:“地下有东西……很庞大,很古老,像是……一座沉睡的巨兽。这禁制与大地脉动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硬闯,恐怕会引动整个流沙之地的地脉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王子建闻言,眼神微凝。他尝试将神识探入洞内,却感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重无比的墙壁,神识被牢牢阻挡在外,甚至传来一丝反震之力。这禁制的强度,远超他的预料。
“可能安然进入?”他看向玄机子。
玄机子沉吟良久,缓缓摇头:“难!此阵玄奥,远超我平生所见。若要稳妥破解,非数月之功不可。若想速入,唯有……寻隙而入,但风险极大,随时可能触发杀阵。”
就在众人沉吟之际,王子建心念微动。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翠绿色虚影,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分离而出,如同一条灵蛇,贴着沙地,悄无声息地滑向了那洞口的破损之处。正是木行分身!
分身由乙木之髓炼制,生机内敛,气息微弱,更兼具木系灵物对土系环境的天然渗透之能。此刻,它如同最细微的根须,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闪烁的符文禁制,顺着被暴力破开的缝隙,悄然钻入了那幽深的洞口之中。
霎时间,王子建的本体与分身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视觉与感知共享。
通过分身的“眼睛”,他看到了一条倾斜向下的、巨大而古老的甬道。甬道四壁,是由一种暗黄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石砌成,巨石表面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图腾——有背负青天的大地神龟,有掌控山岳的巨人,有生长于岩石中的奇异草木……这些图腾散发着浓郁的土系法则韵味,仿佛在诉说着厚土宗曾经的辉煌。甬道内积满了厚厚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着万年不变的土腥气,寂静得可怕。
分身如同鬼魅,在尘埃上不留丝毫痕迹,缓缓向前飘行。它能感觉到,四周的石壁和脚下的地面,都潜藏着隐晦而强大的能量波动,那是尚未被完全触发的阵法禁制,如同沉睡的毒蛇,令人心悸。
前行约百丈,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一扇巨大无比、通体由不知名黄色晶石雕琢而成的石门,挡住了去路!石门高达十丈,表面光滑如镜,却散发出沉重如山的威压!石门中央,以古老的篆文,铭刻着四个龙飞凤舞、道韵天成的大字——
“厚土载物”!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一笔一划都重若千钧,让人望之生畏。在石门的一侧,有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凹槽,凹槽边缘流淌着淡淡的灵光,似乎需要某种特定的信物或者血脉之力才能开启。
就在王子建操控分身仔细打量这扇巨门时,异变突生!
从那扇紧闭的石门之后,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与渴望的召唤之意,如同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涟漪,穿透了厚重的石门,精准地传递到了木行分身体内!更确切地说,是传递到了分身核心处,那源自王子建本体的《五行衍道诀》功法气息之上!
嗡!
王子建本体丹田内的混沌金丹,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起来!金丹表面那代表土系本源的黄色云纹,骤然亮起,与那远在石门之后的召唤,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源自血脉、源自道基深处的悸动,涌上王子建的心头!
“这感觉……不会错!”王子建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厚土宗……果然与五行宗同源!此地,定然留有五行宗,或者至少是厚土一脉的重要传承!”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收回木行分身。那召唤之意也随之消失,但金丹的共鸣感却久久不散。
“情况如何?”石敢当和玄机子见王子建神色有异,连忙问道。
王子建将分身所见,以及那奇异的召唤之感,简略告知二人,但隐去了《五行衍道诀》的核心关联,只说是自身功法与遗迹产生了感应。
“厚土载物……好大的气魄!”玄机子抚须惊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石门有灵,自行择主?看来青玄师弟与此地缘分不浅!既有召唤,或可尝试以巧破之,未必需要硬撼禁制!”
石敢当也咧开大嘴笑道:“俺老石也觉得这地方对真人你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干!管他什么禁制,试试再说!”
三人不再犹豫,来到那深邃的洞口前。王子建一马当先,周身混沌光华流转,将那股禁制威压抵挡在外,率先踏入甬道。石敢当与玄机子紧随其后,十名筑基弟子则结成战阵,警惕地守在洞口外围警戒。
甬道内,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三人小心翼翼,不敢触碰任何可疑之处。很快,便来到了那扇巨大的“厚土载物”石门前。
近距离感受,这石门的威压更甚,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玄机子立刻开始推演石门上的禁制符文,双手掐诀,道道灵光没入石门,感知着能量的流动。石敢当则双掌按在石门两侧的石壁上,闭目感应着地脉的走向与石门的连接节点。
王子建则静立门前,目光凝视着那四个大字和旁边的掌印凹槽。他缓缓运转《五行衍道诀》,将一丝精纯的、蕴含着土系本源的混沌真元,凝聚于掌心,尝试着按向那个凹槽。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接触凹槽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掌印凹槽骤然亮起柔和的金黄色光芒!石门之上,“厚土载物”四个大字也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玄奥的道韵!整个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有反应了!”玄机子惊喜道。
王子建心中一动,加大真元输出。混沌真元中蕴含的五行本源气息,似乎正是开启这石门的“钥匙”!
数个时辰的推演与尝试后,在玄机子找准了一处能量节点的薄弱之处,石敢当以厚土灵力暂时稳住地脉波动,王子建将磅礴的混沌真元灌入掌印凹槽的三方合力之下——
轰隆隆……
沉重无比的巨石摩擦声响起,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厚土载物”石门,终于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精纯、厚重、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母胎最深处的磅礴土灵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门缝中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甬道!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众人只觉浑身舒泰,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门缝之后,隐约可见一座恢弘、庄严、散发着无尽古老气息的地下宫殿轮廓!
厚土宗的传承,那源自上古五行宗的奥秘,似乎就在眼前!
王子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眼神恢复清明与警惕。机缘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危险,这宫殿之内,绝不可能只有传承。
他率先迈步,踏入了那扇开启的命运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