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阴沉的偏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漠天行那看似平淡无奇的问题,却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王子建的脖颈之上,缓缓收紧。
王子建心念电转,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对方果然知道了厚土印!消息来源是何等迅速与精准?是木桑真人为了讨好城主府而出卖了情报?还是那个神秘的黑袍元婴与漠天行早有勾结?亦或是……城主府在北漠城内外,本就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眼线?
无数念头闪过,但王子建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谦逊,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地答道:“回禀城主,晚辈确实侥幸从流沙之地脱身。那里近日天象剧变,沙暴肆虐,空间裂缝频现,凶险异常。途中也曾听闻有上古遗迹现世,引得各方争夺,厮杀惨烈。晚辈修为低微,只求自保,远远避开,不敢深入,故而……对其中具体详情,实在知晓有限。”
他这番回答,半真半假,将流沙之地的凶险与混乱如实道出,却将自己完全摘出,隐去了获得厚土印、遭遇沙傀、以及与元婴交锋的核心秘密,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滴水不漏。
漠天行静静地听着,儒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灰褐色的眸子,深邃得如同两口万年古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细微的波动。直到王子建说完,他才轻轻“哦”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缓缓道:
“仅是沙暴和遗迹争夺?本座怎么听闻……流沙之地深处,有厚土宗的镇宗之宝‘厚土印’现世,引得沉睡万古的‘沙傀’苏醒,天地为之变色,乾坤几近倾覆?青玄真人途经其地,难道……就未曾听闻半点风声?”
厚土印!沙傀!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在王子建耳边炸响!对方不仅知道厚土印,连沙傀苏醒这等核心隐秘都一清二楚!这绝非道听途说所能及!消息来源,必然极其接近事件的中心!
一股寒意,瞬间从王子建的尾椎骨窜上头顶!但他心志何其坚韧,越是危急,越是冷静。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疑惑之色更浓,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元婴大能质疑的惶恐,连忙拱手道:
“城主明鉴!厚土印?此等传说中的上古灵宝,若真现世,必然引得元婴大能、乃至化神老祖出手争夺,天地异象岂会仅限于流沙一隅?恐怕整个大陆都要震动!晚辈区区金丹初期修为,若真卷入此等漩涡,焉有命在?城主所言,实在令晚辈惶恐,怕是……误信了坊间谣传?”
他矢口否认,语气诚恳,将自身姿态放到最低,同时巧妙地将问题引向“谣传”,既撇清了自己,又不至于直接反驳漠天行,给双方都留了余地。
漠天行深邃的目光在王子建身上停留了数息,那目光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王子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混沌金丹都微微震颤。然而,他最终并未继续逼问,反而轻轻一笑,那笑容看似温和,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呵呵,真人不必紧张。本座请你来,并无恶意。”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流沙之地,名义上乃我北漠城辖境。如今异动频发,凶险异常,关乎一方安宁,本座身为城主,不得不察。真人既亲历其境,若能提供些许线索,助本座理清真相,稳定局势,本座自有重谢,绝不会亏待于你。”
他顿了顿,灰褐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继续道:“即便真人确实不知详情,也无妨。我北漠城,最是敬重英才。真人年纪轻轻,便有金丹修为,前途无量。不妨在此多盘桓几日,让本座略尽地主之谊,也好让真人见识见识我北漠城的风土人情。”
这番话,看似客气周到,热情挽留,但字里行间透出的软禁之意,已是昭然若揭!名为款待,实为监视与控制!
王子建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顺势道:“城主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此行乃奉宗门之命,有要事在身,需尽快返回复命,实在不敢久留。若城主无其他吩咐,晚辈便先行告辞了。”
他以宗门之命为借口,试图脱身。
漠天行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如同暗夜中的刀光,但转瞬即逝,脸上笑容依旧:“既如此,本座也不便强留。”他话锋再次一转,看似关切地说道:“不过,真人或许有所不知。近日城外颇不太平,据报有一元婴期的魔道巨擘在附近窥伺,似有所图。真人若独自离去,恐有性命之虞啊。”
元婴魔修!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漠天行不等王子建回答,便自顾自地提出了“解决方案”:“不如这样。三日后,本座恰好有一支精锐商队,要前往‘天星城’贸易。天星城乃大型枢纽,有远距传送阵可通各处。真人可随商队同行,彼此有个照应,安全无虞。不知……意下如何?”
天星城?王子建心中凛然。此城确实是返回长青宗方向的一个重要中转站,路线看似合理。但这支所谓的“商队”,究竟是护身符,还是押送囚车的伪装?这“三日之约”,是给予的准备时间,还是布下天罗地网的期限?
此刻若断然拒绝,无异于当场撕破脸皮。以漠天行元婴初期的修为,在这城主府内,要拿下他一个金丹修士,易如反掌。
电光石火之间,王子建已然权衡清楚利弊。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拱手深深一揖:“城主思虑周全,安排妥当,晚辈感激涕零!既然如此,便依城主安排,三日后,晚辈定当准时前来,随商队出发!”
“好!爽快!”漠天行抚掌大笑,看似十分满意,“那便如此说定了!侍卫长,代本座送青玄真人出府!”
离开那压抑的偏殿,走出森严的城主府,重新呼吸到外面略带污浊却自由的空气,王子建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但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到百草轩别院,妙音仙子与石敢当早已焦急等候。见王子建安然返回,刚松了一口气,却见他面色凝重,心又提了起来。
王子建挥手布下隔音禁制,将面见漠天行的经过,尤其是关于厚土印的试探、软禁的意图以及三日后商队之约,毫无保留地告知二人。
“什么?!那老匹夫果然没安好心!”石敢当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桌上,坚硬的铁木桌案瞬间布满裂痕,“什么狗屁商队!分明是押送!三日后,只怕是鸿门宴!”
妙音仙子俏脸煞白,美眸中充满了忧虑:“漠城主既然已知厚土印之事,绝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这三日,恐怕……是最后的期限了。我们必须想办法在三天内离开北漠城!”
“城内戒备森严,阵法笼罩,如何离开?”石敢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硬闯?那是找死!”
王子建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沉声道:“常规方法,已无可能。为今之计,唯有……兵行险着!”
他看向二人,语气凝重:“我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这三日,无论发生何事,切勿打扰我。你们也做好准备,随时可能……强行突围!”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入静室,厚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将一切隔绝在外。
静室之内,一片死寂。王子建盘膝而坐,双眸紧闭,意识瞬间沉入丹田深处那方已然蜕变的灵泉空间。
空间之内,双莲并蒂,摇曳生姿,净化领域光华流转,生机灵气磅礴如海。四倍的时间流速,让这里成为了他最后的依仗。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想法,在他心中疯狂滋生——既然外界已是绝路,那么……能否从内部,开辟一条生路?
他要尝试,借助蜕变后更加稳固的灵泉空间,以及厚土印对大地之力的掌控,强行撕裂北漠城守护大阵的一丝缝隙,进行一次超短距离的、定向的“空间穿梭”!
这不是依靠外物或阵法的传送,而是以自身洞天雏形为基,强行干涉现实空间法则!其风险,堪比凡人徒手攀登万丈悬崖,稍有差池,便是空间崩溃、神魂俱灭的下场!
但,他已别无选择。
“三日……外界三日,空间内便是十二日!成败,在此一举!”
王子建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心神彻底沉浸于对空间玄奥的推演与感悟之中。